第24章 操具术
  木叶的清晨,空气中多了一丝燥热。
  虽然是春末,但那种闷热感却像是在预示著暴雨,或者是某种更压抑的东西。
  宗介再次来到了“天天忍具”店。
  这一次,店里的气氛变了。
  墙上原本掛满的苦无和起爆符,少了一半。
  几个穿著绿色马甲的中忍正在柜檯前清点物资,一箱箱的忍具被搬上外面的马车。
  老板娘忙得满头大汗,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您需要什么?”
  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对刚进门的宗介说道。
  “苦无限购。起爆符断货。手里剑每人只能买两枚。”
  “我要钢丝。”宗介说。
  “钢丝?”老板娘停下手里的动作,“您要哪种?”
  “最细的。韧性最好的。”
  “那东西倒是还有。”老板娘从柜檯底下掏出一卷黑色的金属线轴,“特製钢丝,不反光,承重两百公斤。一卷五十米。”
  “多少钱?”
  “五千两。”
  “涨价了?”宗介吃惊。上次来的时候,標价还是三千。
  “马上就要打仗了。”
  老板娘压低了声音,眼神里透著一股无奈。
  “砂隱村那边已经在试探性进攻边境了。钢材是战略物资,都在往边境运。过两天,有钱都买不到。”
  宗介没有废话。
  “来两卷。”
  战爭的阴云,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在这个敏感的时期,忍具和药品,比黄金还要重要。
  “再来一副手套。皮的,要厚。”
  “手套一千两。为了你的手指著想,最好再买点止血粉。”老板娘好心提醒道。
  “我有。”
  宗介掏出一万一千两,拍在柜檯前,拿起线轴和手套,转身离开。
  垃圾处理厂。
  源造接过一卷钢丝。
  他抽出一截,在手指上缠了一圈,轻轻一拉。
  嗡。
  钢丝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颤鸣声。
  “好货,看来你很捨得花钱。”
  源造讚嘆了一句。
  “这东西,看不见,摸不著,等你感觉到疼的时候,脑袋已经掉了。”
  他拿出一枚手里剑。
  动作极快地在手里剑的圆环上打了个结。
  然后,另一头系在自己的中指上。
  “看好了。”
  源造隨手一甩。
  手里剑飞出。
  但在飞出十米远的时候,源造的中指微微一勾。
  原本直线飞行的手里剑,突然在空中画了一个诡异的弧线。
  绕过了面前的障碍物,击中了后面的木桩。
  篤。
  正中红心。
  紧接著,源造手腕一抖。
  手里剑竟然被扯了回来,重新落入他的掌心。
  像是有生命的飞鸟。
  “这就叫操手里剑之术。”
  源造把线轴扔给宗介。
  “原理很简单:几何学,加上手指的微操。”
  “钢丝不是直的。在高速飞行中,它会產生弧度。你要利用这个弧度,去改变手里剑的轨跡。”
  “练吧。”
  宗介戴上皮手套。
  系好钢丝。
  他也学著源造的样子,甩了出去。
  嗖。
  手里剑飞出去了。
  钢丝在后面拖著,发出嘶嘶的破风声。
  但是,当宗介试图勾动手指改变轨跡时——
  手里剑失去了平衡。
  它像是一只断了翅膀的鸟,在空中乱翻了几圈,然后一头栽进了垃圾堆里。
  更糟糕的是,钢丝缠在了一起。
  打了个死结。
  “蠢货。”
  源造喝著酒,冷眼旁观。
  “你把线绷得太紧了。要像钓鱼一样。有张有弛。”
  宗介没有说话。
  他解开死结,收回手里剑。
  再来。
  第二次。
  这一次,他试图放鬆钢丝。
  结果手里剑飞得太快,钢丝迅速放出,摩擦著他的虎口。
  滋——
  哪怕戴著皮手套,宗介也感觉到了一股灼热的痛感。
  如果没戴手套,这一下手掌就受伤了。
  “力度。”
  源造的声音传来。
  “要让线变成你神经的延伸。”
  一上午。
  宗介的手指都在抽筋。
  钢丝这种东西,极难伺候。
  太松,没法控制。
  太紧,会影响飞行速度。
  而且,最难的是回收。
  一旦用力过猛,飞回来的手里剑就不是武器,而是迴旋鏢,直接切向自己的脖子。
  宗介有好几次,差点被自己扔出去的手里剑削掉鼻子。
  “停。”
  中午时分,源造叫停了训练。
  “你的脑子太僵化了。”
  “你在用蛮力对抗惯性。”
  “你要利用槓桿。”
  源造指了指旁边的一根树枝。
  “钢丝是软的,空气是软的。你想在空中改变方向,就得找个硬的支点。”
  “树干、石头、甚至敌人的苦无,都可以是你的滑轮。”
  宗介眼神一凝。
  滑轮。
  这个物理概念他懂。
  他不再用蛮力去拽回手里剑。
  他开始观察环境。
  那一棵枯树的枝丫,就像是天然的导线架。
  嗖。
  手里剑再次飞出。
  这一次,宗介的目標不是红心。
  而是树干侧面的一根横出的枯枝。
  钢丝在空中划过一道黑线,准確地搭在了枯枝上。
  就在钢丝绷直的一瞬间。
  宗介的手指轻轻一勾。
  並不是向后拉,而是向侧下方轻弹。
  藉助枯枝的阻力,手里剑的动能方向瞬间改变。
  它在空中画出了一个锐利的直角拐弯。
  原本飞向左边的手里剑,猛地折向右边,也就是靶子的背面。
  篤!
  手里剑扎进了靶子的背面。
  虽然没中红心,但这一个诡异的直角变向,在实战中足以绕过敌人的防御,刺入后脑。
  “成了。”
  宗介长出了一口气。
  汗水顺著下巴滴落。
  “还算凑合。”
  源造喝光了最后一口酒。
  “记住这种感觉。操手里剑之术的核心,就是把整个环境都变成你的武器。”
  “当你能把空气中的气流都当成支点的时候,你就能做到『无痕变向』。不过那是上忍的境界了。”
  源造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今天到这。回去吧。”
  “另外,”源造看著宗介手上那双已经磨损的皮手套,“以后別戴手套了。”
  “什么?”宗介皱眉。
  “隔著一层皮,你永远摸不到钢丝的脉搏。”
  源造伸出自己的右手。
  那是怎样的一只手啊。
  虎口和指缝里布满了厚厚的老茧,上面纵横交错著无数细小的白色疤痕。
  那是被钢丝切开又癒合,癒合又切开留下的印记。
  “要想让钢丝不切断你的手,你就得让你的皮比钢丝还硬,或者……让你的神经反应比钢丝割破皮肤的速度还快。”
  宗介看著那只手。
  又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昂贵皮手套。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脱下手套,扔进了旁边的垃圾堆。
  “明天见。”
  宗介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