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我避你锋芒?(二合一章节求追读)
  诗歌念完了。
  米歇尔微微躬身,退后了半步。
  大厅里却依然是一片死寂,人们脸上的表情却极为复杂。
  他们被米歇尔诗歌中那份纯粹真挚的情感所触动,却又被其闻所未闻的形式所震惊......
  这.......也能叫诗?
  没有韵脚,长短不一。
  与其说是诗歌,更像是在念一段散文。
  字句的长短,更是隨著情感的流动在自由变化.......
  狄更斯脸上的笑容也渐渐凝固,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大厅气氛的不对劲。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米歇尔这首诗歌的创新性实在是太大了!
  就连他自己也被这首诗的形式搞得稀里糊涂的......
  在一阵人们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之后。
  终於,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
  “实在是荒谬!”
  人群中,一位头髮花白、面容清癯,留著一撮鬍子的老绅士站了出来。
  他的燕尾服虽然料子极好,但款式却有些过时,浑身散发著一种老派学者的固执气息........
  “这简直是对诗歌的褻瀆!”
  老绅士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是埃德加.波普先生!”
  人群中有人低声议论起来,看向老绅士的视线里多了几分敬畏。
  埃德加.波普,一位在伦敦颇有名望的老诗人,以其严谨的格律和古典主义风格著称。
  他是传统诗歌最坚定的捍卫者!
  波普先生用锐利的眼神盯著米歇尔,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鄙夷.......
  “年轻人,诗歌是语言的建筑,是思想的圣殿!它需要韵律的和谐,需要格律的规整,需要词语的精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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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你刚刚念的这些东西,不过是一堆毫无章法的句子的堆砌........是对读者,也是对艺术本身的不尊重!”
  这番话立刻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波普先生说得对!这根本算不上诗!”
  “我承认,里面的感情似乎还不错,但形式上简直是一场灾难.......”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开创性』?但恕我无法欣赏。”
  附和声一时间此起彼伏.......
  那些先前被迪斯雷利和伯爵夫人的评价所影响,对米歇尔抱有期待的人,此刻也纷纷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他们感觉自己被愚弄了。
  一个连诗歌基本格律都不懂的小说家,居然敢在戈尔豪宅,当著全伦敦最有才华的一群人面前,朗诵自己的“原创诗歌”?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布莱辛顿伯爵夫人秀眉微蹙。
  她心里其实极为欣赏米歇尔这首诗,但波普先生是伦敦文坛的老人,她也不好公然反驳。
  好在,作为沙龙的主人,她应当维持场面的和谐。
  “波普先生,或许米歇尔先生只是想为我们带来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伯爵夫人用她那温润的声音试图缓和气氛。
  “创新总是需要勇气的,不是吗?”
  “夫人,这不是创新,是无知!”
  波普先生的態度依然强硬。
  “如果连走路都还没学会,就想去飞翔,那结果只会是摔得粉身碎骨!”
  他再次看向米歇尔,语气中充满了教训的味道。
  “年轻人,我承认你的小说写得不错,很有趣。但文学的殿堂是有门槛的,尤其是诗歌。”
  “我劝你还是回去写你的小说去,不要再拿这种东西玷污诗歌.......”
  整个偏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狄更斯急得额头冒汗,他想衝上去为米歇尔辩解几句,却被身旁的朋友拉住了。
  在这种情况下,他说什么都只会火上浇油。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米歇尔身上,等著看他如何应对这场危机。
  视线里有同情,也有幸灾乐祸,而更多的则是等著看好戏的戏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米歇尔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
  甚至还掛著一丝平静的微笑......
  他只是安静地听著所有的批评和指责。
  这份镇定,让波普先生感到了些许不快。
  米歇尔的淡定,让他感觉自己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怎么?无话可说了吗?”
  波普先生冷哼了一声,咄咄逼人。
  “我原以为,能写出《最后一片叶子》的人,至少会懂得谦逊。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米歇尔抬起头,视线落在了波普先生的身上。
  他终於开口了。
  “波普先生,感谢您的指教。”
  米歇尔的声音平静而温和。
  “您认为,我的这首诗,没有韵律,不合格式,所以它不是诗。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吗?”波普先生反问道。
  米歇尔轻轻摇了摇头。
  “不!”
  他顿了顿,环视全场,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只是认为,诗歌的灵魂,不应该被形式的枷锁所束缚。”
  话音落下,满座譁然。
  这已经不是辩解,而是公然的挑战了!
  挑战整个英国诗坛的传统!
  波普先生气得脸色涨红,鬍子都在发抖。
  “好一个狂妄的小子!”
  他指著米歇尔,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诗!你不过是为你自己的无能与浅薄,寻找一个藉口罢了!”
  “无能?浅薄?”
  米歇尔重复了这两个词语,脸上的笑容反而更深了。
  他没有被波普先生的怒火所影响,反而向前走了两步,站到了偏厅更中央的位置。
  明亮的灯光落在他的身上,將他那身西装勾勒出了一个利落的轮廓。
  他整个人,散发著一种奇特的魅力!
  “波普先生,请允许我问一个问题。”
  米歇尔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奇特的力量,让嘈杂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在您看来,诗歌的本质是什么?”
  波普先生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米歇尔会突然提出这样一个问题。
  对於这个,他可太熟了......
  他下意识地回答:“诗歌的本质,当然是美!是通过精巧的语言和严谨的结构,所展现出的秩序之美,韵律之美!”
  “您说得对。”
  米歇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这个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不是在挑战传统吗?怎么会赞同波普先生的观点?
  “秩序与韵律,的確是诗歌重要的组成部分,它们赋予了诗歌古典而庄重的美感。”
  米歇尔话锋一转,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但,这难道就是诗歌的全部吗?”
  “难道情感的流动,灵魂的共鸣,不也是一种美吗?”
  难道自由地表达內心的声音,就不是诗歌存在的意义吗?”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著一种振聋发聵的力量。
  “当一个人的情感表达,无法被任何格律所容纳时,他难道就应该为了所谓的形式,而牺牲掉那份最宝贵的情感吗?”
  “我刚才的那首诗,或许不符合您所定义的规则。”
  “但我想请问在座的各位。”
  米歇尔的视线缓缓扫过人群中的每一张脸。
  “当你们听到它的时候,你们的心,难道没有被触动分毫吗?”
  人群中一片寂静。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是肯定的。
  无论他们如何鄙夷这首诗的形式,都无法否认,在米歇尔朗诵的那一刻,他们確实被那种寂静而深沉的爱意所打动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一切语言技巧,直抵人心的力量!
  看到眾人的沉默,波普先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正在被这个年轻人一点一点地瓦解......
  “强词夺理!”
  他厉声喝道。
  “你这是在偷换概念!我们討论的是诗歌的格律!”
  “没有格律支撑的情感,不过是无病呻吟!”
  “没错,谁都可以说自己情感充沛,但不是谁都能写出合格的诗!”
  另一位绅士附和道。
  “说到底,你之所以写出这种东西,不过是因为你根本就不会写一首真正的、符合格律的诗!”
  而这个观点,一下子得到了在场大部分人的认同。
  他们更愿相信米歇尔不是在创新,而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无能。
  这也符合他们以往的世界观。
  毕竟,这个年轻人之前可从没发表过任何一首诗歌。
  他就算是在娘胎写诗,也不可能有开宗立派的水平......
  狄更斯的心又一次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局面太被动了。
  对方很聪明,没有在诗歌本质的探討上纠结,而是拿创作能力说事。
  直接否定了米歇尔的创作能力。
  你连一首格律诗都不会写,还谈什么创新呢?
  这几乎是一个难以翻盘的死局......
  除非........除非米歇尔真的能当场写出一首完美的格律诗来。
  但这怎么可能?
  诗歌的创作需要灵感,需要反覆推敲,岂是说来就来的?
  布莱辛顿伯爵夫人手心也渗出了汗。
  她看著场中那个孤身一人,面对整个伦敦文坛詰难的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感受。
  有欣赏,有担忧,还有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
  她心里也隱约期待著,这个总是能带来意外的年轻人,能再次创造奇蹟。
  “原来如此。”
  米歇尔听完了所有的指责,脸上的神情却愈发轻鬆了。
  他像是终於弄明白了什么似的,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也就是说,诸位认为,我之所以写自由的诗,是因为我写不出有格律的诗?”
  “难道不是吗?”
  波普先生冷笑著,似乎觉得胜券在握。
  “当然不是。”
  米歇尔的回答,简单干脆,充满了强大的自信。
  他看著波普先生,也看著所有质疑他的人,缓缓开口。
  “我之所以选择自由诗,並不是因为我不能,而是因为我想这样写!”
  “我想告诉大家,诗歌,还有另一种可能......”
  米歇尔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给了所有人消化他说的话的时间。
  开玩笑,我避你锋芒?
  然后,他用一种无比自信的语气说道。
  “既然各位对我的能力有所怀疑。”
  “那么,我不介意再为大家展示一下你们所熟悉的,所谓的真正的诗歌!”
  话语刚刚落下,全场寂静......
  这个年轻人是疯了吗?
  他的意思是,要再来一首诗歌,还是一首格律诗?
  此刻,就连狄更斯都觉得自己的心臟要爆炸了。
  米歇尔,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眾人的注视下,米歇尔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他的视线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某个遥远的地方......
  米歇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但与之前那首诗的语调截然不同。
  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带著无尽的温柔与淡淡的悵惘......
  好似穿越了漫长的岁月,他朗声念出了一首诗歌:
  “当你老了,头髮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