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海明威
  海明威最近心情不太好。
  他今年刚刚30岁,就在今年的9月份,他出版了《永別了,武器》,市场反响非常好,再次被媒体评价为这一代的文坛代表人物。
  这时候的他刚和第二任妻子结婚两年,从欧洲搬回了美国。
  这些天他每天的生活,就是钓鱼、喝酒、发呆。
  这天下午,他在一家酒吧里喝著朗姆酒,隨手拿起一份报纸。
  报纸上有一篇文章,標题是《哥伦比亚大学演讲:年轻记者挑战新闻界》。文章详细报导了亚瑟在哥伦比亚大学的演讲,引用了他的很多观点。
  海明威一边喝酒,一边读著,读到一半,他突然坐直了身体。
  “新闻从来都是武器。关键不在於新闻是不是武器,而在於这个武器为谁服务。”
  “如果新闻为权贵服务,它就是压迫的工具。如果新闻为公眾服务,它就是解放的力量。”
  海明威放下酒杯,又读了一遍。他感到这些话,说出了他一直想说但没说清楚的东西。
  他想起了自己在《多伦多星报》工作的日子。
  那时候,他是个年轻的记者,虽然主要为了餬口,也想写点真实有力的东西。但编辑总是要求他“客观中立”,不要“带个人情感”。
  结果呢?
  他写的那些报导,虽然符合新闻规范,但却毫无生气。它们不能触动人心,不能改变现实,只是一堆冰冷的文字。
  后来,他放弃了新闻,转向小说。
  因为他发现,小说虽然是虚构的,但反而能表达更深刻的真实。
  现在,这个叫亚瑟·甘迺迪的年轻人,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方式,一种把新闻和文学结合起来的方式。
  海明威继续往下读。
  文章引用了亚瑟的《是,市长》中的一段对话。海明威读完,忍不住笑了。
  这种讽刺,这种幽默,这种对官僚体系的精准刻画,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巴黎读过的那些法国讽刺作家的作品。
  但亚瑟的文章,比那些作品更直接,更有力。
  海明威又要了一杯酒。
  他想起了自己最近在写的小说。那是一个关於战爭的故事,关於一个年轻人在战场上的经歷。
  他想写出战爭的真实,写出那种恐惧、绝望、荒谬。
  但他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方式。
  他试过用传统的敘事手法,但总觉得太平淡。他试过用意识流的手法,但又觉得太晦涩。
  现在,读了亚瑟的文章,他突然有了灵感。也许,他可以用一种更直接、更简洁的方式。
  不需要华丽的辞藻,不需要复杂的结构。只需要把真实呈现出来,让读者自己去感受。
  海明威喝完酒,站起身。
  他决定给这个年轻人写封信。
  他想告诉他,他的文章不仅仅是好的新闻,也是好的文学。他想告诉他,他找到了一种新的表达方式,一种能够穿透现实的方式。他想告诉他,继续写下去,不要被那些攻击所动摇。
  海明威回到住处,坐在打字机前。
  他点燃一支雪茄,开始打字。
  【亲爱的甘迺迪先生:
  我在基韦斯特的一家酒吧里读到了关於您的报导。
  我必须说,您的文章让我深受触动。我不认识您,您可能也不认识我。
  但我十分欣赏您的文字。我觉得,我们在某种程度上是同类人。我们都在寻找一种方式,来表达这个世界的真实。
  您不是在象牙塔里写作,而是在战场上战斗,面对的是真实的权力,真实的压迫,真实的谎言。而您用文字作为武器,向它们发起了进攻。
  这需要勇气。我知道勇气是什么,因为我在战场上见过真正的勇气。
  那些在炮火中衝锋的士兵,那些在死亡面前依然坚守的人,他们是勇敢的。
  但您的勇气,与他们的勇气一样可贵。因为您面对的敌人,同样强大,同样危险。
  只不过,您的敌人不是用枪炮,而是用金钱和权力。您的战场不是在前线,而是在报纸上。
  但战斗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为了真实,为了正义,为了那些被压迫的人。
  您用虚构的对话来呈现真实,这是一种非常聪明的做法。
  因为真实往往是隱藏的,是不可见的。如果您只是报导表面的事实,读者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但如果您用虚构的方式,把冰山下面的部分呈现出来,读者就能看到完整的真相。
  这让我想起了我自己的写作。我写小说,小说是虚构的。但我一直相信,好的小说比真实的报导更真实。
  因为小说能够深入人物的內心,能够揭示事件的本质,能够表达那些无法用事实来表达的东西。
  那些攻击您的报导,虽然声称自己“客观中立”,但它们是虚假的。因为它们掩盖了真相,粉饰了现实,服务了权贵。
  您让我看到了希望。这个世界还有人在说真话,还有人在为正义而战,还有人在用文字改变现实。
  我现在在写一部小说,关於战爭的小说。读了您的文章后,我对自己的写作有了新的想法。
  也许有一天,我们可以见面,聊聊写作,聊聊真实,聊聊这个荒谬的世界。
  在那之前,请继续战斗。
  祝好,
  欧內斯特·海明威
  1929年11月7日】
  海明威读了一遍信,觉得还不错。他把信装进信封,写上他从报纸上看到的《纽约先锋者报》的地址。
  突然,他又停了下来,把信从信封里抽出来,在最后加了一段话。
  【附:我决定来纽约见您。
  我想当面和您聊聊。有些话,写在信里总觉得不够。
  我大概三四天就能到纽约。到时候我会去《纽约先锋者报》找您。
  期待见面。】
  海明威走出门,把信投进了邮筒,然后海明威立马回到住处,开始收拾行李。他决定明天就出发。
  基韦斯特的阳光虽然温暖,但他需要的不是温暖,而是刺激。而纽约,显然能提供这种刺激。
  他又拿起家中的朗姆酒给自己满上了一杯,朝著纽约的方向致意:
  “让我们一起战斗吧,甘迺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