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如何断案
  这时,曾泰身边的一个师爷模样的人低头:“太爷,我看这廝是一身顽皮赖骨。
  不动用大刑,是不行了。”
  周易知道剧情,一看几人的动作,就知道在说什么话。
  虽然距离远,那师爷说话声音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
  摇了摇头,那师爷倒真是个狗头军师,净给曾泰出餿主意。
  原本案中,先是建议曾泰对张春大刑伺候,又几次催促建议曾泰对张春和王五直接定案。
  要不是曾泰几次都没有听取他的意见,恐怕就很难被狄仁杰收为学生了。
  这傢伙,也经常恭维曾泰,说“大人真乃神人也”。
  莫非舔灵曾泰那些吹捧的话术就是和自己师爷学来的?
  平日里被这师爷给吹捧惯了,因此將之运用到了狄仁杰身上了?
  听了师爷的建议。
  曾泰大喝一声,再次一拍惊堂木:“大胆张春,你还不认罪,莫非真要本官大刑伺候?”
  “大人,小人还是无罪可认。”
  审问了一天,尸体又是在张春家里挖出来的。
  如果是一般人,早就认为是张春杀的人了。
  一天下来,张春却始终不认罪。
  即使棍棒加身。
  时间越久,曾泰积累的怒火便越盛,在他看来,这是张春抵死不认的表现。
  就在此时,外面回来的几个衙役上前。
  “大人,案犯王五已经带到。”
  “先押到班房候著。”
  吩咐完这边,曾泰的怒气稍微缓解。
  又看向下方的张春:“怎么?张春你还不认吗?小心大刑伺候。”
  哐当,一副夹棍被扔到了地上。
  看著面前的夹棍,张春身子一抖,这玩意比棍棒更残忍。
  所谓十指连心,其中的疼痛非一般人所能承受的。
  內心惧怕之下,本想认了。
  但想到自己確实没有杀人,真要认了,岂不是白死了,咬了咬牙,还是道:“大人,小人真的没有杀人。”
  这话一出,仿佛重新点燃了曾泰心中的怒火。
  “大胆刁民,来人给我……”
  说著,曾泰拿起筹筒当中的筹子就要扔出一根。
  机会来的就是这么巧妙。
  正当手中的筹子即將扔出去的那一刻。
  门外的狄仁杰见到这一幕,失望地摇了摇头。
  公堂之上的曾泰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拿著筹子的手,顿时愣在了半空中。
  “我这是在干什么?
  真要是大刑之下,让犯人认罪,岂不是屈打成招?
  我为什么会如此动怒?
  虽然在县令的位置上熬了十年,但也不该將怒火发泄在案子当中呢?”
  看著下面已经被打的鲜血淋漓的张春。
  他换位思考了一下,一般人被打成这样,估计早就认了吧。
  即使不是自己乾的。
  大刑之下,有几个人能扛得住?
  十年县令生涯,他也见过了不少案子,见过了不少犯人。
  捫心自问,恐怕包括他在內,能熬住酷刑的人万分之一都没有。
  一些人即使没犯罪,也会熬不住酷刑,直接承认自己犯罪的。
  难道张春真是被冤枉的?人不是他杀的?
  想到这,强行压下了自己心中的怒火,还是觉得不应该屈打成招。
  想了想,將手中的筹子给放了回去。
  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到了即將到达湖州的狄仁杰。
  想到狄仁杰的名声,素来以断案闻名,在朝中有神探的称呼。
  他如果今日这样让犯人认罪,恐怕不好吧。
  公堂外面的狄仁杰,看到这一幕,从刚才的失望摇摇头,变成了微不可察的满意的点了点头。
  就这么一次收回筹子的举动,直接决定了曾泰后半生的命运。
  曾泰:恩师,我太想进步了。
  ……
  平復了一下心情,曾泰重新看向张春:“张春,你还是不认罪吗?”
  “大人,小人还是那句话,没有杀人。”
  “也罢,本官给你一个晚上的时间好好思考一下。
  再决定是否认罪。
  来人,把张春押回大牢。”
  “大人,那王五呢?”
  曾泰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天色已晚,明天再审吧。”
  说罢,起身离开了公堂。
  县衙外面,狄仁杰朝二人小声道:“走吧。”
  湖州县的驛馆內。
  这种驛馆,並非只招待官场中人,普通人也是可以在此居住的。
  狄仁杰三人便是住在这里。
  累了一天,狄仁杰洗了把脸,把二人叫到自己房间。
  “你们觉得今天这位曾县令怎么样?”
  周易微微一笑:“大人?您是看上了这位曾县令了吧?”
  “哦?怎么说?”狄仁杰好奇。
  “我刚才在县衙外面注意到了您的表情。
  那曾县令拿起的筹子的一刻,您失望地摇了摇头。
  当他放下筹子的一刻,您满意地点了点头。
  显然是很欣赏这位曾县令。”
  “好你个狄春,观察得真够仔细的。
  不错,在刚才那种情况下,那位曾县令能够强行压下自己心中的怒火。
  而没有强逼犯人认罪,可见这个曾泰不是那种头脑昏庸的官员。
  並没有只想著儘早结案,而是心中有著要弄清楚到底谁才是凶手的打算。
  从这一点上来说,就能证明这个曾泰不是那种只想著搜刮,贪污的官员。”
  李元芳在一旁赞同地点点头:“大人说的不错,这一路上在江南东道。
  卑职也跟隨大人见过诸多刺史,县令,能够像这位曾县令这样的,是少之又少。”
  “狄春?你怎么看?”
  “嗯,对於这点我是认同大人的。
  不过他的断案手法还是太粗糙了,我有点看不下去。”
  周易想了想道。
  “哦?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怎么做?”狄仁杰发问,李元芳也饶有兴致地看向周易。
  之前在长安,使团案出发去幽州前,周易甩出了一套所谓的断案理论,可是把他雷的不轻啊。
  现在到了具体的案子上,他倒想看看,如果周易是县令,会怎么做?
  “首先,刚才在县衙前人群中,这个案子咱们也听得七七八八了。
  死者是借宿的客人,张春是小阳村的村民。
  一大早张春就被抓来了,结果这个曾泰只是不断地审问,问张春认不认罪。
  这点就太粗糙了。
  如果是我的话,首先肯定先想一想,张春为何杀人?
  仇杀?显然不可能,那人是长安来借宿的。
  情杀也不可能,难道是为財杀人?
  先確定杀人动机,然后立刻去张春家里搜查一番,看看能不能找到赃物再说。
  然后是查看死者尸体,死者是怎么死的?杀人凶器是什么?
  把这些东西先搞明白了,然后我才会审问张春。
  而不是连县城都不去,在这问了一天张春是否承认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