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上等资质
  歇了几个时辰。
  两人稍稍回神,各自从芥子囊中取出公门专供的补血丹吞下,那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自腹中升起,流向四肢百骸,气力这才勉强回笼些许。
  林棘知率先起身,挪到熊羆身旁。
  熊尸横陈如山,口鼻间仍冒著淡淡白气。
  “栽在我们手头,算你倒霉。”
  他嘿然一笑,抬脚在那颗硕大且破碎的熊头上一踢,硕大的头颅顺著惯性歪向一边:“一品中阶的熊胆,再加这一身值钱的好肉。”眼底闪过几分精光,“回去一报,咱们在功德墙上,可要大大露一回脸了。”
  朱洪隨之来到近前,凝视熊尸一会儿,便从芥子囊中摸出装针线的鹿皮囊,蹲下身去。
  “你干嘛?”
  林棘知一愣,连忙支起身子,眼神古怪地看向朱洪:“你,你还想给它圆个全尸不成?”
  若是人便算了,他勉强理解。
  可……
  这是妖兽啊!
  “莫不是这小子……”
  他眉梢一挑,心下暗凛:“真对尸身有什么怪癖!”
  “皮子太烂了,怕不好交差。”
  朱洪简明扼要,头也不抬。
  关於不好解释的问题,乾脆略过。
  杀人缝尸,杀兽亦要缝补,这般行径,定是被人视作疯子的。他太清楚了。
  可,先收尸再缝?
  哪有机会次次这般。
  譬如这熊羆和地趟狼,如何独收囊中?不缝吧,太可惜,纵是厌烦,也只得硬著头皮做下去。
  心念电转间,朱洪指尖已触到熊羆破损的皮毛。
  他定了定神,压下心头那点无奈,“只要能变强,旁的閒杂顾忌,管他个屁!”
  “呲啦。”
  针尖方才刺破熊皮,死人经光影文字兀自变幻。
  【时过境迁,法隨境转。】
  死人经:
  玄关初解。
  【摄取:幼年熊羆(一品中阶)
  膺获:两蛊气血
  神授:錚錚铁骨(上等资质)】
  “铁骨?”
  朱洪手下一顿。
  剎那间,周身骨骼齐齐一震,炸响金石清音,似经了一番百炼锻打,筋骨登时凝实不少,整个人都挺拔了几分。
  七十斤?
  他默默运转筋肉,只觉多了近七十斤劲力。
  已然达到二石之力。
  如今,单以力道而论,已是武生小成的水准,只是几处关键肌群尚未熬磨扎实,境界上还算不得真正武生小成。
  “这便是……上等资质么?”
  朱洪心下狂喜难抑,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將人淹没:“肌群未全,劲力已先一步追上武生小成!”
  狂喜之余,一个念头忽然冒將出来:
  世间那些身负异稟,天生特殊体质的天骄,不知该是何等恐怖?唯有从一口井里爬了出来,头一回瞧见了井口外的天,才会意识到:
  原来这便是蜉蝣见青天的滋味。
  “你小子杵在那发什么呆?”
  林棘知这时拎著狼尸过来,瞥了眼狼尸身上那道狰狞破口,撇了撇嘴:“快些收拾妥当,缝完咱们便动身回衙。”说罢,便將狼尸丟在熊尸之侧。
  他虽难以理解这行为。
  但:
  各人有各人习惯,心中纵有疑惑,仍示以尊重。
  “得……”
  朱洪被这一声唤得回过神来,瞥了眼死得不能再死的地趟狼,嘴角微抽,心下暗嘆:“这下是真把我当成有异癖的人了。”他摇了摇头,正要移步,脑中忽然电光一闪,想起一桩真正紧要的事。
  玄关初解。
  方才不过是针尖触皮,並未缝补,死人经便已自行应机,多了这四字。
  难道……
  这是死人经解了一层封?
  初解,便是从今往后,不必再一针一线缝补尸身,只一触便可掠夺其中造化?
  念及此:
  朱洪按捺住澎湃心绪,缓缓伸出手,按在狼尸之上。
  【摄取:幼年熊羆(一品下阶)
  膺获:一蛊气血】
  再五斤劲力,自筋骨间勃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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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真是!”
  待確凿猜想,他大喜过望:“日后总算是不必装模作样缝尸了。”
  “小子,洪小子!”
  林棘知的声音忽然钻进耳朵,一声急似一声。
  朱洪回过神来,只见林棘知眉头拧成一团,正拿眼上下打量他,那神情活像瞧见了什么邪门事,“你没事吧,莫不是被那熊羆拍傻了?”他连拍几下朱洪肩臂:
  “愣愣地摸个什么劲?
  要缝便缝是的,还怕羞不成!”
  “没、没事,”朱洪訕訕收了手,掩饰般咳了一声:“只是方才气力翻涌,稍作调息。”说著站起身,拍去衣上沾的雪沫子,回头望向林棘知:
  “林大哥,咱们走吧。”
  林棘知瞅了他一眼,挑起眉头:“不缝了?”
  “都做捕役了,这破手艺谁还没事拿来玩?”朱洪隨口一笑:“方才只是逗逗闷。”
  “逗闷?”
  林棘知斜睨他一眼,嘴角抽了抽,终是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那便趁早回衙吧,晚了不好走。”说著便將熊羆,狼尸一併收进芥子囊:
  “这几具妖兽我先收著。”
  “嗯,”朱洪应了一声,目光却扫向一处。
  那里躺著一具早已被妖兽撕扯得七零八落的人尸。他顿了顿,开口问道:“林大哥,这尸首……?”
  倒不是他充作烂好人,只是不愿功德点浪费了。
  “不必了。”
  林棘知摇头,从芥子囊里取出短刀,往那堆残尸里轻轻一挑。
  挑出的是一只尚未完全消化的布靴,连著半截惨白腿骨。顺著骨茬再一拨,一颗被啃食的面目模糊的头颅滚了出来,脸上犹自残留著死前极度惊恐的扭曲。
  “带回去个这个便成了。”
  林棘知扯了扯嘴角,嗤笑道:“一具烂骨架,搬回去也是餵野狗,纯属多余,还脏了芥子囊。”他语气里带著几分见惯尸骸的漠然:
  “有这个,足以圆满把差交了。”
  朱洪默默点了点头,目光在那颗头颅上停了一瞬,“林大哥说的是,”他收回目光,看向天色。
  日头已西斜,林梢间漏下的光成了昏黄的一片。
  又是一日將过。
  远处有乌鸦叫了几声,悽厉刺耳,平添几分萧索。
  “走吧!”
  林棘知抬手遮了遮残阳,嘴角一撇:“小爷可不想摸黑回去。”说罢,从怀中摸来两枚蜡黄的丹丸,递了一枚给朱洪。
  “喏,再吃一颗。”
  他瞥了朱洪一眼,语气隨意却带著不容推辞的劲道:“多恢復分气力,便是一分。”末了揶揄一笑:
  “別刚宰了一头熊羆,便栽在回程道上。
  那才叫人笑话!”
  说罢,拢了拢衣襟,向来时路踏去。
  朱洪见状,笑了笑,將接过的补血丹一口咽下,紧跟而去。
  林棘知这话倒是不假。
  他还真没存『粮』了,新人入衙,每月能领的补血丹就那么几枚,方才一战,吃了乾净。
  不过……
  有一点,林棘知並不知道。
  若论恢復的快慢,他朱洪早已凭死人经恢復了全盛,且更上一层楼。
  这补血丹,领的是一份心意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