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要死大家一起死!
  阮清霜却並未打算就此收手。
  既然选择了將过往彻底掀开,那便索性摊个彻底。
  让所有腌臢与罪孽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再无转圜余地。
  再不会有人、有机会用血脉亲情绑住绵绵。
  她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父亲,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忘了告诉你。”
  她说著,目光转向厅门方向,扬声道,“张先生,请进来吧。”
  一个穿著旧式长衫、神色畏缩的四十来岁中年男人,应声从门口低著头,踱步到眾人面前。
  二姨太柳如眉一见此人,如同白日见鬼,立马嚇得瘫软在地。
  手里的佛珠线啪地一声崩断,珠子噼里啪啦滚了一地。
  “你你你……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早就……”
  阮清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目光转向面如死灰的阮正宏。
  “父亲,你还记得这个人吧?”
  阮正宏死死盯著张老六那张脸,眼中满是恨意,咬牙切齿道。
  “张老六!你这姦夫!化成灰我都认得!”
  “父亲急什么?”
  阮清霜走到张老六面前,命令道,“张老六,抬起头,告诉在座诸位,十九年前腊月初八,在阮府后巷,是谁给了你五十块大洋,让你故意衝上去抱住我娘白媛,演一场偷情的戏,好让恰好路过的阮老爷看见?”
  张老六浑身一颤,扑通跪倒在地,头磕得砰砰响。
  “是……是二姨太!是她指使我的,她给了我五十块大洋,让我守在后巷,等夫人经过时衝上去抱住她,大喊她的名字,做出……做出亲热的样子……”
  “她说只要做场戏,让老爷以为夫人偷人就行。事实上,夫人是清白的,她当时根本不认识我,被我抱住后拼命挣扎,还拿隨身携带的黄铜钥匙滑伤了我的手臂。”
  说著,他撩起衣袖,一道陈年划痕赫然在目。
  真相如同平地惊雷,在正厅內轰然炸响。
  所有宾客目瞪口呆,隨即议论纷纷。
  “我的天,原来还有这么一出陈年恩怨。”
  “这二姨太心思也太歹毒了些,这是要置人於死地啊!”
  “一石二鸟,既除了正室,又让阮老爷彻底厌弃了那两个孩子,好给她自己的孩子铺路!”
  “平日里吃斋念佛,原来心里藏著这般蛇蝎心肠,真是要天打雷劈的!”
  阮正宏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著。
  当年,他就是因为撞见白媛与张老六在后巷拉扯拥抱,怒火中烧,又碍於家丑不敢声张,硬生生將这奇耻大辱吞了下去。
  他认定白媛背叛了自己,甚至怀疑她肚子里怀著的孩子是野种,这才对她们母子彻底绝情,甚至起了杀心。
  他死死盯著张老六,“你发誓,当初白媛並没有背著我和你偷情。”
  张老六指天发誓,涕泪横流,“我发誓,我张老六要是说了半句假话,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啊——!!!”
  阮正宏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他死死捂住心口,浑浊的老泪汹涌而出。
  “媛儿啊,我错怪你了!我错怪你了啊!”
  他捶胸顿足,状若疯癲,
  “我以为你背叛我,我气不过啊!我恨啊!我恨了这么多年!”
  “谁料到,这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陷害啊!”
  他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盯住瘫软的二姨太,所有的恨意、悔意、怒意找到了宣泄口。
  “都是你这个贱妇,都是你!”
  “趁著我夫人怀孕的时候勾引我,攛掇我纳你进门,然后又挑拨我跟夫人的关係,最后还设计污衊她偷人,说她怀的是野种,攛掇我对她们一尸两命!!!”
  他指著柳如眉,手指剧烈颤抖。
  “都是你这个贱妇,让我本该大好的人生,我的大好家业,全部毁在你手里!”
  “毁在我手里?哈哈哈……”
  二姨太柳如眉突然癲狂大笑,摇摇晃晃站起来,指著阮正宏的鼻子,环视著满堂神色各异的宾客,尖声道。
  “哈哈哈,你们听到了吧,这就是男人!自己做的孽,自己犯的错,自己不敢认,到头来全部推到我一个女人身上!”
  她目光怨毒地转向阮正宏,句句诛心。
  “阮正宏,瞧瞧你这副嘴脸。你能被我勾引到,是你自己色慾薰心。你能被我三言两语挑拨,是你蠢笨如猪。
  你能因为拥抱就断定她偷人,是你是非不分。你能为了一个毫无根据的揣测,就对你怀有身孕的髮妻和未出世的孩子下毒手,那就说明你无情无义!”
  “一个色慾薰心、蠢笨如猪、是非不分、无情无义的男人,活该眾叛亲离,活该家破人亡!”
  “我柳如眉是瞎了眼,把这一生交到你这种烂人身上,还让我的明珠……我的明珠也……惨死!”
  提到惨死的女儿阮明珠,她眼中闪过深切的痛楚与悔恨,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恨意淹没。
  “阮正宏,你活该!你们都活该!”
  “你……你你!!!”
  阮正宏被这番诛心的话彻底刺激得疯魔。
  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用尽全身力气扑向二姨太。
  “贱人!那些证据肯定也是你给出去的!你要害死我!我杀了你!!!”
  “要死一起死!谁也別想活!”
  二姨太眼中凶光一闪,竟也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不闪不避,迎著阮正宏狠狠撞了上去。
  噗嗤!噗嗤!
  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阮正宏的匕首,狠狠捅进了二姨太的心窝。
  二姨太的短刀,也精准地扎进了阮正宏的腹部。
  “呃……”
  阮正宏低头看著没入腹部的刀柄,又抬头看向心口插著匕首、口鼻溢血的柳如眉,脸上竟扭曲地露出一丝快意和解脱,“你不让我好过,那你也別好过。”
  柳如眉死死抓住阮正宏的衣襟,用尽最后力气將匕首又狠狠一拧。
  更多的鲜血从两人伤口处汩汩涌出。
  “黄泉路冷.……老爷……你……你给我……垫背吧……”
  她嗬嗬笑著,眼中光芒迅速黯淡。
  两人如同纠缠至死的毒蛇,在满堂宾客惊骇的注视下,轰然倒地。
  全场譁然。
  谁也没想到,一场婚礼,竟会以这样血腥惨烈的方式,揭开並终结一段长达十九年的罪恶与孽缘。
  浓重的血腥味瀰漫开来,衝散了薰香的甜腻。
  “爹!娘——!!!”
  一声悽厉的哭嚎打破死寂。
  一直躲在人群后、面如死灰的阮明轩扑了出来,踉蹌著扑倒在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上。
  父母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彼此手里,死得如此不堪,如此丑陋。
  而他自己呢。
  欠下了三十万大洋的巨债,利滚利,这辈子都还不清,这辈子也毁了。
  他猛地抬起头。
  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阮绵绵和阮清霜,里面是滔天的恨意。
  “阮绵绵,阮清霜,是你们害死了爹娘!你们都是灾星、扫把星!”
  有宾客看不过去,出声劝道。
  “小伙子,话不能这么说啊。”
  “明明是你娘当年设计害死了她们的母亲,种下恶因。”
  “今天也是你爹娘自己互相残杀,怎么能怪到別人头上呢?”
  “是啊,冤有头债有主……”
  然而,此刻的阮明轩什么话都听不进去了。
  极致的恐惧、绝望、仇恨和破罐子破摔的疯狂,已经彻底吞噬了他仅存的理智。
  他只觉得全世界都在与他为敌,所有人都在看他的笑话。
  “还有你们这些看热闹的,看著开心吧,快乐吧,我要你们统统陪葬!”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手榴弹。
  拇指已经扣上了拉环。
  “不好!他要引爆!”
  一直警惕著的李副官厉声大喝,周围的士兵瞬间举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阮明轩。
  “都別动!谁敢动一下,我立刻引爆!”
  阮明轩將手榴弹高举过头,歇斯底里地狂笑。
  “来啊!开枪啊!要死大家一起死!”
  他目光扫过厉沉舟和阮绵绵,
  “阮绵绵!厉沉舟!你们这对狗男女,黄泉路上也得给我爹娘磕头赔罪!”
  他的目光又转向阮清霜,满是嫉妒与不甘。
  “阮清霜,你从小到大你就压我一头,样样比我好,考试比我分高,学什么都比我快,父亲以前还总拿你跟我比。
  但那又怎么样?
  你是个女的,你永远都比不过我,永远都继承不了阮家!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