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还会回来之慕容延
  城北,临海荒滩。
  慕容延一把扯下头上的皮盔狠狠摔在沙地里。
  海风扑面,却吹不散他胸中那股鬱闷之气。
  这一路他奔出十几里,连甲都没来的及披,身边也仅剩不足十骑。
  “萧珩……萧珩!”
  他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彭城都丟了,淮北晋军理应惶惶不可终日,收缩自保。
  之前在郯县围了此人好多天已经他会南去。
  可这个萧珩,哪来的胆子,竟敢在此时率孤军来朐县?他怎么敢?!
  “將军,歇息片刻吧,马...”
  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建议,话音未落便被慕容延冰冷的目光打断。
  “歇息?等萧珩的追兵来砍我们的脑袋吗?”
  慕容延嘶吼道,他环顾四周惊魂未定的部下,心知此刻绝不能露怯。
  他必须为这次失败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凝聚残余士气並向父亲(慕容德)交代的理由。
  “邓景勾结外敌,证据確凿,叱干浑以下犯上,已然伏法,此二害已除,大军虽暂失一城,但根基未损!”
  他刻意提高了自己的声音,让周围士卒都能听的见。
  这番话迅速將失城的责任推给了邓景,至於萧珩的突袭,不过是趁他主力未在给他钻了空子。
  想到邓景,慕容延心头稍定。
  是的,他主要任务完成了,邓景已经死了或者投敌了。
  “此地不可久留。”
  慕容延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断。
  “萧珩新得城池,必先稳固防务,清理內部,短期內无力大举追击。我等即刻沿海岸北行返回琅琊!整备舟师粮秣。这朐县,这东海……我慕容延,迟早要亲手夺回来!到时,定叫那萧珩,连本带利一併偿还!”
  说著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朐县方向,之前的憋屈也被復仇之火代替。
  “走!”
  ......
  几乎在慕容延北遁的同时。
  困守孤山的鲁大,察觉了异常,预想中天一亮就会发起的猛攻並未到来。
  他很快去找江谦之,这才得知山下的鲜卑营地异常安静,原本的哨骑也不见了踪影,连炊烟都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缕。
  两人一起爬到一块视野开阔的岩石后仔细观察。
  “撤了?”
  鲁大心中惊疑不定。
  “这些鲜卑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诱老子下山?”
  一旁的江谦之也拿不定主意。
  “再等等看!”
  鲁大点头回应。
  就这样他们两耐著性子又等了近一个时辰。
  最后鲁大实在等不了就派了两个最胆大心细的弟兄摸下去探查。
  回报的消息让他们目瞪口呆,营地里只剩些破烂帐篷和丟弃的杂物,鲜卑人真的撤走了,而且走得颇为匆忙,还有十几匹伤马都没带走!
  “撤了……往哪个方向?”
  江谦之急忙问道。
  “看马蹄印是往北边去了,还有些往东北海边方向!”
  北?海边?鲁大挠著乱糟糟的头髮,完全摸不著头脑。
  慕容延不剿灭自己,跑去海边干什么?总不会是捞鱼去吧?
  “回琅琊了,这个慕容延应该是鲜卑贵族,有可能...”
  江谦之话没说完,他也不敢確定,只是將他想到的说了出来。
  而一旁的鲁大根本没在意这些。
  “下山,杀马煮肉,天天吃笋人都瘦了!”
  ......
  同样的疑问,也縈绕在小竹岛的徐羡之心头。
  派往海岸监视的斥候也將鲜卑人北上的消息带了回来。
  “往北?回琅琊?”
  徐羡之站在岛边礁石上,远眺大陆,心中飞快盘算。
  放弃即將到手的鲁大,全军北返?这绝不符合常理。
  除非……北边出了天大的事,或者他慕容延自身遇到了必须立刻解决的事?
  徐羡之连慕容延他爹死了都想到了也没想通。
  “难道……萧府君那边有动作了?”
  韩雍眼中闪著光。
  “府君直接攻击琅琊?”
  徐羡之说完自己都不信,萧珩的兵力他是知道的,一半都是新兵,除非有援军。
  无论如何,眼前的危局似乎解除了大半。
  但徐羡之性格谨慎,他无奈的嘆了口气。
  “不可掉以轻心,派人看看城中动静,估计没多少守军了!”
  此时,有卫兵突然来报。
  “徐公子!韩军主!抓到了!海上漂来的,像是秦军的人!三个!”
  徐羡之和韩雍对视一眼,快步赶往码头。
  只见几名盐户和士卒正围在一起,地上是刚从海里拖出来已经昏迷过去的三个人。
  其中两人穿著精悍的皮甲,虽是秦军款式,但明显不同於普通鲜卑士卒。
  而剩下的那人,虽然面色惨白如纸,肩头裹著渗血的破布,身上残破的內甲质地极其精良。
  韩雍目光扫过,瞳孔骤然收缩,一步上前,呛啷一声拔刀出鞘。
  “邓景?!是邓景这狗贼!”
  周围的盐户和北府老兵闻言,瞬间譁然,无数道充满恨意的目光钉在了那个昏迷的身影上。
  “韩军主,且慢!”
  徐羡之的声音及时响起,他上前一步,挡在了韩雍的刀前,目光冷静地扫过邓景惨白的脸,又看向那两个像护卫的人。
  “海水喝多了,弄醒了带过来,先问问再说!”
  说完他看向韩雍,见韩雍依然还在生气徐羡之就准备亲自来。
  韩雍这才收起刀,一把將徐羡之拉到一旁,隨后对自己的手下使了个眼神。
  徐羡之见状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別弄死了,邓景先关起来,剩下的两人带来!”
  很快,韩雍亲自將那两名亲兵就被带到了徐羡之面前。
  看著那两人身上的伤就知道没少被打。
  一名年纪稍长的亲兵喘息著,昂头道。
  “我等乃大秦羽林卫,邓景將军亲隨!尔等要杀便杀,何必多问!”
  他虽处绝境,语气却依旧硬挺。
  一旁的韩雍说著便要挥刀。
  “老子这就成全你们!”
  徐羡之再次制止,他转向那亲兵,语气平淡的问道。
  “不说?可以,那我便將你们三人交给岛上的盐户兄弟处置,想必他们很乐意招待你们,尤其是这位邓將军。”
  这话一出,那名亲兵脸色终於变了变。
  另一名年轻些的亲兵忽然喊道。
  “不能杀將军!將军是遭人陷害的!是慕容延那狗贼要杀將军!”
  此言一出,徐羡之目光猛地一凝,连一旁的韩雍也感到意外。
  “陷害?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你们知道下场。”
  年长亲兵似乎也豁出去了,將昨晚的事说了出来。
  徐羡之迅速消化著这番话,內訌?栽赃?慕容延清除邓景?
  突然猛的站了起来,看著那个亲兵问道。
  “慕容延大军匆匆北返?”
  两人听后相互看了一眼后都摇头。
  韩雍却冷哼一声。
  “一面之词!谁知是不是你们秦狗內斗,演苦肉计想来誆骗我等!”
  年轻亲兵再次开口。
  “將军昏迷前有言,若…若不能脱身,得遇晋人,可求见郯城萧督曹……他要赴约!”
  “萧督曹?”
  徐羡之心中一动,他知道邓景与萧珩认识,但没说过有何约定。
  他看向韩雍,对方也在疑惑。
  “此话当真?”
  徐羡之缓缓问道。
  “我等愿以性命担保所言非虚!只求……只求暂保將军性命!”
  徐羡之沉吟片刻。
  “將他们三人分开看押,严密看守。给邓景清理伤口,用药,別让他死了。”
  “韩军主,此事关係重大,需稟明府君定夺。在府君指令到来前,谁也不能动他们。”
  韩雍虽不甘,但见徐羡之態度坚决,且提及萧珩,只好愤愤收刀。
  “便宜了这些狗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