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孙二牛眯著一只眼睛,食指稳稳地扣下了扳机。
  砰!
  子弹穿透车窗玻璃,准確地钻进了那个正准备摇动重机枪把手的鬼子机枪手的太阳穴。
  机枪手的脑袋猛地向旁边一歪,整个人软绵绵地倒了下去,那挺重机枪的枪口也跟著垂了下去。
  井上大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刚跳下车,还没站稳,就看到又一个机枪手被撂倒。
  他疯狂地挥舞著指挥刀,嘶吼道:“八嘎!別愣著!抢占车厢建立防线!掷弹筒!掷弹筒给我把高地炸了!”
  几个训练有素的日军老兵迅速反应过来,他们猫著腰,借著翻倒的车厢和铁轨路基作掩护,开始向高处和四周寻找射击位置。
  两个鬼子掷弹筒手拖著一个弹药箱,麻利地蹲到一辆倾覆的平板车后面,开始测算距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一个刚刚架起歪把子机枪的日军军曹身子一挺,胸口爆开一团血雾,仰面栽倒。
  井上大尉气得嘴唇发紫,他看清了枪声的来源,就在铁路东侧那片不高的土梁子上。
  虽然不知道具体位置,但他知道对方的狙击手极其难缠。
  他抽出腰间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朝著这个方向连开几枪,试图提振士气:“不要慌!敌人数量不多!坚持住!援军很快……”
  他话还没说完,高地上的王泉扣动了重机枪的扳机。
  噠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咆哮声响彻夜空,枪口喷吐著半尺长的火舌。
  子弹像一条灼热的铁鞭,精准地抽打在井上所在位置的周围。
  碎木、铁皮和积雪被打得四处飞溅,压得井上和他身边的几个士兵根本抬不起头。
  “任五六!快!”周近东从土包后面探出头,衝著已经衝到近处的任五六大吼。
  任五六眼睛都红了,他带著突击排,直接从土崖上滑了下来。
  战士们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也不管脚下是积雪还是碎石,连滚带爬地冲向车厢。
  “一班!控制车头!二班三班!跟我解决押车鬼子!”任五六边跑边喊,声音都嘶哑了。
  车头驾驶室里,朝鲜司机金载圭嚇得缩成一团,抱著脑袋躲在角落。
  刚才的爆炸和子弹打在锅炉钢板上的“噹噹”声,让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一个年轻的游击队战士踹开车门,黑洞洞的枪口指著他:“不许动!动就打死你!”
  金载圭看著眼前这个满脸稚气却杀气腾腾的小战士,又看了看窗外火光冲天的混乱景象,很识相地举起了双手,用生硬的汉语结结巴巴地说:“投降……我投降……我是朝鲜人……”
  另一边,车厢里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押车的日军毕竟是从独立混成旅团里抽调的精锐,最初的慌乱过后,他们迅速依託破损的车厢、翻倒的平板车和铁路路基,组成了几个小小的防御圈。
  虽然建制被打乱,指挥官井上被压制,但这些鬼子兵的战术素养不容小覷。
  他们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射击。
  一个射击,一个装弹,一个警戒,配合得非常默契。子弹“嗖嗖”地从任五六和他的突击排战士们耳边飞过,打在车皮上“叮叮噹噹”直响,溅起一串串火星。
  “手榴弹!”任五六躲在一节侧翻的车厢后面,衝著身边的战士喊道。
  几个战士立刻掏出边区造的手榴弹,拉开弦,心里默数两秒,然后朝著鬼子集中的位置奋力扔过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和硝烟暂时压制了鬼子的火力。
  任五六抓住机会,猛地起身,端著刺刀第一个冲了出去:“冲啊!”
  突击排的战士们紧隨其后,像一群下山的猛虎,扑向鬼子的阵地。
  一个鬼子兵刚刚被爆炸震得七荤八素,刚抬起头,就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衝到了眼前。
  他慌忙举起刺刀格挡,但任五六的力气比他大得多,一个猛力突刺,將他的刺刀盪开,隨后锋利的刺刀狠狠地捅进了他的肚子。
  任五六手腕一拧,向外一豁,那鬼子兵发出“呃”的一声惨叫,肠子和鲜血涌了出来,瘫软下去。
  “狗日的!”一个满脸络腮鬍子的日军曹长见状,怒吼一声,挺著刺刀朝任五六侧面刺来。
  任五六来不及收枪,眼看刺刀就要扎进他的肋部。
  鐺!
  一柄大刀斜刺里劈来,格开了日军的刺刀。
  是任五六手下的一个老兵,叫李云归。
  李云归挡开刺刀,顺势一个横扫,刀锋砍在鬼子曹长的脖子上。鲜血喷出老高,鬼子曹长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向一边,瞪著眼睛倒了下去。
  “中队长!没事吧!”李云归喘著粗气问道。
  “没事!干得漂亮!”任五六顾不上多说,转身又扑向另一个敌人。
  车厢连接处的战斗尤其激烈。
  几个鬼子兵利用车厢形成的夹角,架起两挺歪把子,疯狂地扫射,企图封锁突击排的前进路线。
  冲在前面的几个战士被打倒在地,牺牲了。
  “他娘的!”任五六眼睛红了,他回头大吼,“爆破组!给老子炸了它!”
  两个背著炸药包的战士猫著腰,藉助弹坑和车体的掩护,快速向车厢连接处逼近。
  子弹在他们身边“噗噗”地打进土里,溅起的泥土落了他们一身。
  就在他们快要靠近的时候,一个战士被流弹击中大腿,扑倒在地。
  另一个战士咬咬牙,继续向前猛衝几步,將炸药包塞进了车厢连接处的缝隙,拉燃了导火索。
  嗤——
  导火索冒著火花快速燃烧。
  那个战士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轰隆!
  一声巨响,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被炸得四分五裂,木板、铁皮和碎片混合著鬼子的残肢断臂飞上天空。
  那两挺疯狂的歪把子机枪也哑火了。
  “好!”高地上的周近东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用力握了一下拳头,“王泉!別停!给我把那几个掷弹筒手干掉!”
  王泉早就盯上了那两个掷弹筒手。他们藏在平板车后面,位置很刁钻,重机枪的子弹很难直接打到。
  王泉调整了一下枪口,不再试图直接命中他们,而是用密集的火力覆盖他们可能探头的区域,死死地压制住他们,让他们无法有效瞄准和发射。
  孙二牛也没閒著。
  他像一尊石佛一样趴在雪地上,任凭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瞄准镜。
  他的目標,是那些试图组织反击或者操作重武器的日军。
  只要哪个鬼子冒头多一点,或者动作大一点,下一秒,子弹就会精准地找到他。
  井上大尉躲在半截被炸碎的车厢后面,听著周围部下不断倒下的惨叫和子弹打在钢铁上的撞击声,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敌人的火力太猛了,狙击手太准了,战斗意志更是出乎意料的顽强。
  他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小股游击队骚扰,这是一次精心策划的、针对他们这趟专列的歼灭战。
  “大尉!我们的重机枪……全被压制了!”一个满脸是血的伍长爬过来,声音带著哭腔,“掷弹筒也用不了!支那军的狙击手专门打我们操作重武器的人!”
  “八嘎!用刺刀!跟他们拼刺刀!”井上大尉歇斯底里地吼道,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利用日军擅长的白刃战挽回败局。
  可惜,周近东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看到任五六的突击排已经和车厢里的日军绞杀在一起,並且逐渐占据上风,周近东立刻下达了总攻命令。
  “赵老四!张放!带著你们的人,从两翼压上去!把剩下的鬼子给我彻底包圆了!一个也不许放跑!”
  “是!”
  早已埋伏在铁路两侧树林和土坎后面的赵老四和张放,听到命令,立刻带著一中队和四中队的战士们发起了衝锋。
  “同志们!冲啊!”
  “杀鬼子!”
  喊杀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无数身影从黑暗中跃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已经陷入混乱的日军阵地。
  赵老四冲在最前面,手里的歪把子机枪不断地喷吐著火舌,他也不管什么点射不点射了,见著穿黄军装的鬼子就是一顿扫。
  四中队那些以前当过土匪的战士,打仗虽然没什么章法,但胜在悍勇不怕死,跟在赵老四后面嗷嗷叫著往前冲,看到受伤还没死的鬼子,衝上去就是一刺刀,或者抡起枪托猛砸。
  张放则要稳重一些,他指挥著一中队的战士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交替前进。
  遇到鬼子集中的火力点,就用掷弹筒或者手榴弹招呼,清理乾净了再往前推进。
  他的战术素养明显更高,部队的伤亡也小得多。
  两面夹击之下,日军那点残余的抵抗迅速土崩瓦解。
  一个鬼子兵被四五个游击队战士围住,他端著刺刀,哇哇怪叫著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赵老四衝过去,直接用机枪枪托狠狠地砸在他的面门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鬼子兵鼻樑塌陷,满脸开花,哼都没哼一声就倒了下去。
  井上大尉看著身边仅剩的十几个士兵,每个人身上都掛了彩,眼中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败局已定。
  “诸君……”井上大尉声音嘶哑,他举起手中的指挥刀,刀尖对准了自己的腹部,“天皇陛下……万岁……”
  他想切腹自尽,维护武士最后的尊严。
  但是,他没机会了。
  一直在高处寻找机会的孙二牛,准星早就牢牢锁定了这个挥舞指挥刀、明显是军官的目標。
  就在井上双手握刀,准备发力刺向自己腹部的瞬间,
  砰!
  子弹呼啸而至,从井上的左眼眶钻了进去,在后脑勺开了个碗口大的血洞。
  红白之物喷溅出来,洒了一地。
  井上大尉的动作凝固了,指挥刀“噹啷”一声掉在雪地上,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大尉!”
  剩下几个鬼子兵发出绝望的哀嚎。
  “缴枪不杀!”
  “放下武器!八路军优待俘虏!”
  四面八方传来了山呼海啸般的喊声。
  几个鬼子兵互相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层层叠叠围上来的、闪著寒光的刺刀和黑洞洞的枪口,最后一丝顽抗的念头也熄灭了。
  他们颤抖著,把手里的三八式步枪扔在雪地上,缓缓举起了双手。
  还有几个顽固的,吼叫著端起刺刀想要做最后的衝锋,立刻被乱枪打成了筛子。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完全停止。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仅仅持续了不到四十分钟。
  夜风吹散了硝烟,浓烈的血腥味混杂著煤炭和钢铁燃烧的焦糊味,瀰漫在段家庄这片狭窄的铁路弯道上。
  周近东从高地走下来,踩著咯吱作响的积雪,来到已经成为一片狼藉的战场中央。
  他的脸被硝烟燻得有些黑,但那双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报告大队长!战斗结束!全歼日军押运中队一百八十二人,俘虏十七人!我方牺牲四十七人,伤八十三人!”王泉跑过来,喘著粗气匯报。他身上有好几处血渍,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
  “报告!车头已经控制,司机金载圭投降!”一个战士跑过来报告。
  周近东点点头,目光扫过满地的尸体、破损的车厢、散落的枪枝弹药。
  他的脸上並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牺牲了四十七个战士,一场战斗下来,伤亡近百,这代价不算小。
  这可是一千多人打不到两百人,还占著偷袭和地利的优势,只能说游击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清理战场!任五六,你带人把牺牲和受伤的同志立刻抬下去,交给卫生队处理!伤重的连夜送回寧武后方医院!”
  周近东的声音沉稳有力,“王泉,带人检查车厢,统计缴获!张放,组织警戒哨,向大同和阳方口方向放出五里地的侦察兵!赵老四,让你的人把所有俘虏集中看管!把那个朝鲜司机带过来!”
  “是!”
  隨著一道道命令下达,刚刚结束战斗的县大队立刻又高速运转起来。
  牺牲的战士被小心翼翼地从战场上抬走,用担架或者临时扎起的简易担架抬往后方。
  受伤的战士则就地接受简单的包扎止血,一些卫生员穿梭在伤员之间,动作麻利地处理著伤口。
  俘虏的十几个日军士兵被押到一边,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他们的心中充满了忐忑,自己违背武士道精神,选择了投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