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与李锦荣分开后,陈墨看了看时辰,隨便挑了一家街边小饭馆。
  推开油布门帘,饭馆里蒸腾的热气扑面而来。
  墙角的老式留声机正咿咿呀呀的放著周璇的《天涯歌女》。
  他要了碗牛肉麵,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著。
  麵汤浮著红亮的辣油,牛肉燉得酥烂,他慢慢嚼著,耳畔是周璇那把清凌凌的嗓子:“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
  付钱时,陈墨叫住收拾碗筷的伙计:“劳驾,打听个地方。”
  伙计用抹布擦了擦手:“您说。”
  “龙法寺怎么走?”
  伙计抬眼看他,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在城西,过了鼓楼街就能看见一棵老槐树,不过自从青花法师圆寂后,那寺庙就荒废了。”
  陈墨道了谢,又在路口一家香烛铺子买了些线香白烛,用黄纸包好夹在腋下。
  去龙法寺的路越走越偏,青石板路变成了土路,两旁的铺面也稀疏起来。
  走了快一个小时,他才看见那棵槐树。
  比想像中还要大,树冠如云,遮住了半边天空,也遮住了那座灰扑扑的寺庙。
  寺庙的门楣上,龙法寺三个字已经斑驳得难以辨认,寺门虚掩,静得能听见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他没进前殿,绕过侧面的断墙,径直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加荒芜,野草蔓生,几乎没过脚踝。
  只有那棵大槐树巍然屹立,树干粗壮得需数人合抱,树皮皸裂如龙鳞,上面繫著些褪色发白的布条,隨风微微飘动,也不知是多少年前的信眾所系。
  陈墨在树下站定,取出香烛,就著火柴点燃。
  按照陈大川嘱咐的,將三柱线香插在树根旁的泥土里。
  青烟笔直上升,到了繁密的枝叶间才弥散开来。
  他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襟,对著古槐恭恭敬敬鞠了三个躬。
  “晚辈陈墨,扰您清净,还望见谅。”
  说完,他右手伸进怀中,掏出一枚剪裁精细的纸人。
  纸人不过巴掌大小,却眉眼分明,腰间佩著一柄小小的纸刀,透著说不出的诡异精悍。
  这是陈墨自己改编的刀兵纸傀2.0版本,少了之前繁琐的製作工序,主要以精纯的太阴之气为核心,无须再用自身鲜血作为媒介。
  青烟裊裊中,陈墨指尖凝著一缕太阴之气,轻轻点在纸人眉心。
  那纸人微微一颤,凭空立了起来,像被无形的丝线牵著,迅速站在烛火之前。
  “纸傀在此,可为信物。”他盯著槐树,一字一句道,“祖父陈玄礼说过,您知道东西在哪。”
  四下里只有风声。
  片刻的死寂后,陈墨忽然感到脚下地面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地下翻身。
  紧接著,槐树根部盘结隆起的泥土,开始簌簌滑落。
  最大的一处树根下方,泥土开始向上拱起,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越来越大,没有虫豸涌出,也没有腐败的气息,只有一种沉埋已久的土腥味。
  陈墨眉头微皱,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几步,这棵树果然成精了!
  在他的注视下,一个铁盒子缓缓被粗大的树根顶了上来。
  盒子不大,一尺见方,锈蚀得非常厉害,通体覆盖著黑红相间的斑驳锈跡,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表面没有任何纹饰,只在盒盖与盒体闭合处,残留著一点类似符咒的刻痕。
  陈墨心念一动,纸傀走上前將铁盒抱起来到他身前。
  铁盒入手颇沉,远超它体积该有的分量。
  锁扣早已锈死,但盒盖似乎並未完全密封。
  陈墨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刀,插入缝隙轻轻一撬。
  “咔。”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后院里格外清晰。
  盒盖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块玉璧。
  约莫掌心大小,形制古朴,並非寻常的龙凤或花鸟题材。
  玉质在阳光下中呈现出一种温润的青白色,像是凝结的羊脂。
  仔细看,玉环內外边缘各有一圈极细密的阴刻雷纹,中间环体部分则雕琢著云水虬纹,线条流畅古拙,绝非近代匠人的手艺。
  更奇的是,玉佩中央的圆孔处,似乎天然带著一抹若有若无的氤氳气息,凝视久了,竟觉得那小小的孔洞幽深难测。
  陈墨观察了几分钟,才將玉璧收好,准备回去再研究。
  玉佩下方,压著一卷以深青色丝絛系住的帛书。
  帛书的材质非绢非纸,触手冰凉柔韧。
  展开约一尺长,宽不足半尺,顏色是经年累月的淡黄。
  上面的字跡並非墨书,而是一种暗沉近黑的硃砂,笔划瘦硬如铁画银鉤,锋芒內敛。
  卷首四个古篆,赫然正是幽冥扎纸术。
  【检测到功法载体——《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是否载入?】
  陈墨的目光在幽冥扎纸四个古篆上停留片刻,心中默念:“载入。”
  帛书上闪过一道微不可见的光芒,隨后识海中月华宝鑑光华流转,將刚刚载入的《幽冥扎纸术》上半卷內容清晰映照了出来。
  【《幽冥扎纸术》上半卷】
  【传承品级:人阶中品)】
  【传承概述:残篇,仅载术之应用,缺根本法之总纲,以精血驱纸,通幽驭傀,然无相应心法调和疏导,强施必损命元。前三层为形与引,后三层涉灵与险。】
  【载入完成,当前同步解析第四至第六层內容……】
  识海之中,【月华宝鑑】清辉流转,將帛书所载的后三层秘术,逐层映现。
  陈墨大致扫了一眼功法,感觉没有遗落,便將记载著《幽冥扎纸术》的帛书重新卷好,深青丝絛繫紧。
  实物已无用了,带著反而成为累赘。
  他略一沉吟,將帛书放回铁盒,盖上盒盖。
  纸傀无声上前,捧起铁盒,將其稳稳送回到古槐根下那道正在缓缓合拢的裂缝前。
  泥土仿佛有生命般,微微蠕动著,將铁盒重新吞没。
  片刻后,地面恢復如初,只留下些许新翻动的痕跡,很快也会被风吹散。
  做完这一切,陈墨对著古槐再次微微頷首,不再停留,转身便走。
  纸傀化作灰影掠入袖中。
  来时小心翼翼,去时步履轻快无声,迅速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绕过断墙,离开了这座死寂的龙法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