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见面蔡邕,妻妾之別
  拜访蔡府。
  出行这日,刘弘驾车,崔琰同行。
  清河崔氏可比涿郡刘氏底蕴深厚,在当下的士族之间更有话语权。
  涿郡刘氏虽是汉室宗亲,但汉室宗亲远不止涿郡刘氏一家。
  士族讲究体统,更讲究上下高低之分。
  只是马车內,崔琰此刻垂眼望向刘弘,目光隱含深意。
  自出行方才起,他一直都是那般似笑非笑的模样,搞得刘弘只好翻个白眼,没好气地问道:“崔兄何意?”
  “你我已相交数载,引为知己,莫不然还有什么话里藏针、隔肚皮之言?”
  “哈哈哈哈。”
  见刘弘总算发问,崔琰便不再继续卖关子,而是单刀直入,解开了刘弘的疑惑,“刘公可晓得,蔡府当下有一女?”
  刘弘还是不解。
  “若刘公能將此女迎入家中……”
  崔琰徐徐开口,这话尚未说至一半,刘弘便摇头出言:“此事绝不可能。堂堂蔡氏女,怎会委身於我?”
  他还有自知之明。
  若是这蔡氏女入了宫,成了天子刘宏的女人、皇帝的妃嬪,那士族之间倒是能说得过去。
  更何况,此女乃是蔡邕之女蔡琰,其字文姬,乃是堂堂的洛阳才女。
  说上一句五陵年少爭追捧,那都是拉低了她的尊贵身份,区区涿郡刘氏,如何能与之相配?
  刘弘便更不会有那般的奢望了。
  “哈哈哈哈……”
  见刘弘这般说辞,崔琰的大笑声却是压根没停过,面庞憋笑憋得似乎都快要腹疼,这才拍著自己的腹部,又拍了拍刘弘的肩膀,继续大声笑道,“若换做往昔,莫说刘公今日乃是涿郡刘氏,即便是幽州刘氏,即便是我幽州刺史刘虞刘大人,恐怕想娶这位蔡家女,也都要在眾人之中脱颖而出,方才才有那么一丝机会。”
  “但眼下,却是不同。”
  “如何不同?”
  刘弘好奇地问道。
  “眼下蔡公连同其女,可是流亡许久了。”
  崔琰止住笑意,话锋一转。
  “刘公觉得为何?”
  崔琰继续循循善诱。
  对其他人而言,这或许是需要仔细分析才能得出的答案,但对刘弘来说,完全是公开的试卷。
  他只是略一思忖,回忆一番,便已知晓这其中的內情。
  紧接著,刘弘不答,却露出那般胸有成竹、稳坐泰山的神態,反倒让面前的崔琰迷糊了。
  崔琰內心懵了。
  “刘公,你倒是往下问啊!”
  可刘弘偏不。
  於是,崔琰反倒是鬱闷住了。
  ……
  拜帖早已备好,今日刘弘二人到了蔡府,依照流程递了拜帖。
  只是盏茶的工夫,便闻得阵阵脚步声,不疾不徐,踏踏而来。
  “见过蔡公。”
  刘弘、崔琰两人见来人,齐齐躬身拜见。
  无论论长辈身份,还是士族之间的名望,蔡邕无疑都足以压过他们二人一头。
  蔡邕一笑而过,抬手示意两人重新落座。
  隨即!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中先看向刘弘,內心暗道一句:容貌甚伟。
  紧接著,又看向旁边的崔琰,又暗忖一句:风骨凛然。
  但隨即,双目中却抑制不住闪过一道黯然之色。
  据他所知,面前这两人可都已娶妻生子。
  不过倒也在他的意料之內,两人年岁都將到而立之年,若再无娶妻生子,反要被他蔡邕怀疑,是不是身有隱疾,或者品行不端。
  毕竟士族之间那套造势的路子,蔡邕还是心知肚明的。
  他虽急著嫁女,却也是想为女儿选上一个上好的良婿,否则还不如暂时不嫁。
  蔡邕终究是要给女儿择一个好余生,而不是真要將女儿推到那火坑之中,只为了保全他以及身后家族的体面。
  他还是个很负责任的父亲,否则也不会在原本的歷史线上,等到蔡琰二十多岁的年岁,才携著重礼让远嫁出去,嫁到了那河东卫氏。
  “今日这府中,不谈公事,仅谈私事。”
  蔡邕开口一句话,便为今日之事定了基调。
  他已流亡在外,若是在这途中还不知检点,言行不端,罪名再度加深,那才是终生都无望返回洛阳了。
  所以此言倒也並非针对刘弘一人而已,对这数日来拜访的眾多宾客,基本都是这一套言辞。
  “今日全听蔡公吩咐。”
  刘弘淡淡说道。
  崔琰含笑点头。
  蔡邕见状,便也放下心来。
  他为长者,长者赐,不敢辞;长者言,不敢让。
  於是蔡邕便主动问话:“不知两位对妻妾一事,如何看待?”
  此刻的蔡邕也属实是病急乱投医,否则定然问不出这番话来。
  此前在蔡府之中,前来拜访的宾客,若是孤身一人,便只问其妻,不问其妾;若是有家室的,才会这般多问一句,也算是彼此之间的谈资。
  只谈这私事,不谈公事。
  终究也要谈上一谈,如此才不枉旁人今日这拜访一行,同样也可以让他从这番谈论里,寻到些许为女择婿的头绪。
  换作往日,他或许还要顾忌一二,但今日女儿都这般大了,还顾及什么脸面?
  莫不然真要等女儿年岁再大些,到时候便更不好託付良人了。
  是女儿的余生重要,还是他蔡邕的脸面重要?
  两害相权取其轻。
  蔡邕此时的问话,便是答案。
  “妻者为妻,妾者为妾。”
  崔琰轻笑一声,寥寥八字,便是作答。
  其寓意很是明確:妻子就是妻子,主理家宅內务;妾室便是妾室,不过是以姿色侍奉夫君。
  崔琰之言向来这般,倒也说不出错处,本就是在这大汉天下盛行了数百年的规矩。
  哪怕是蔡邕,也是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接著,便轮到了刘弘。
  “妻者,妻也;妾者,亦可为妻也。”
  世间男子,阳也;女子,阴也。
  阳抱阴,阴抱阳,二者独阳、独阴,皆不可长久。
  唯有阴阳相合,如此才是琴瑟和鸣之道。虽圣人曾言,七出之戒、色戒之说,可於在下而言,未必分得那般清楚。
  或亦有主次之別,但我愿以待妻之礼待妾,终究亦是长相廝守之人。若非要论出个上下高低,反倒是落了下乘。
  哪怕是对於日后膝下子嗣,虽有嫡庶之分,但却也愿意为其长远谋划。为父母之人,当为子女计之深远,如此才不负这番天赐的情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