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就是內鬼
  布置完任务,丁墨村回到了办公室。
  茅子明低头哈腰走了进来,舔著脸笑问:“主任,我老舅家孩子进76號总务处的事……”
  丁墨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狗东西,人家王学森找门子,就是去市政食堂当伙计,都给了老子好处费。
  你特么张嘴就要进总务处。
  76號是你家啊。
  別说是你老舅,就是老子亲舅、亲叔的孩子,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没两三千块,有脸开这口吗?
  “主任?”茅子明不死心的催问。
  “上次你二叔孩子安排进了电话局,前段时间你表哥又进了光明日报,现在又来个舅,你亲戚是不是有点多啊?”
  “或者,你觉得我是你的管家?”
  没眼力架的东西……丁墨村蹙眉不满道。
  “不敢,不敢。”
  茅子明愣了愣,见白嫖没戏,连忙从兜里掏出了一小叠法幣递上:“主任,这是我老舅的一点小意思,还请笑纳。”
  “你老舅家看来条件很艰苦啊。”丁墨村眉头一扬,暗示他道。
  这也就够他买双进口鱷鱼皮鞋、一套手工西装的。
  好歹再添点凑个整啊。
  “是,是挺一般的。”茅子明装傻。
  两人都爱钱。
  一个想要多点,一个不愿多掏,一时间僵在那了。
  爱给不给……丁墨村隨手拿起一份文件,批示了起来。
  “对了。”
  “刘小姐,孟小姐说最近手头有点紧,让主任您拨些生活费。哦,还有夫人说过段时间老爷子过生日,得去苏州拜寿,想让你提前匀点时间。”
  茅子明见丁墨村不开口,眼神暗自一狠道。
  丁主任妻子赵惠敏可是出了名的妒妇。
  如果让她知道这些小情人的藏身之地,这二人不说难保,至少免不了一通皮肉之苦。
  丁墨村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大惊之余,双眼如毒蛇般恨不得將他生吞活剥了。
  狗胆包天,居然威胁到自己头上来了。
  茅子明眼神先是躲闪了一下。
  不过,一想到捞钱大业,他心一横夷然不惧的与丁墨村对视了起来:“主任,您要没空,我回头转达给夫人。”
  丁墨村心头杀机骤起,神色却是柔和了些许:“不用了,晚上有空我回家一趟亲自跟她说。”
  说完,他拿起那一小叠钱丟进了抽屉:“茅秘书,让你老舅的孩子找老萧入职去吧。”
  茅子明大喜,连忙躬身感激:“多谢主任。”
  果然,疤子说的没错:男人就得狠,得霸道。
  丁墨村又怎样?
  茅子明手里掌握他的密事,可不仅仅只有几个情人这么简单。
  看来只要胆子够大。
  丁墨村就是只泥老虎,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哎,自己过去就是太老实。
  觉醒的太迟了啊。
  不行,今晚必须得请疤子喝几杯,再取取真经。
  “去吧。”丁墨村摆了摆手。
  “是,主任。”茅子明快步而去。
  待门一关上,丁墨村脸上笑意一寒,浑身杀气凛冽,怒然拍桌:“茅子明,你找死!”
  气了一通,丁墨村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学森,来我办公室一趟。”
  几分钟后,英俊瀟洒的王学森走了进来,神色一如往日般恭敬:“主任,您找我。”
  丁墨村靠在沙发上有些疲惫道:“没事,就是闷的慌,想找你聊会天。”
  “萍萍还好吗?”
  “郑小姐最近法政大学课不少,还得准备毕业论文,偶尔写写新闻稿件。”
  “人忙的消瘦了不少。”
  “当然,她也挺想主任您的。”
  王学森如实回答。
  他上次陪郑萍萍过了生日,两人处的还不错,閒时就会奉命去陪她逛街、参加上层酒会。
  郑萍萍眼下大学还没毕业,但凭藉著姣好的面容与良好家世,37年就成了《良友画报》的封面人物,在名媛圈颇有名气。
  王学森这些天跟著她,也算长了不少见识。
  当然,两人明面上是兄妹相称。
  郑萍萍的父亲郑越是同盟会元老,与王家本有私交,两人来往倒也不算突兀。
  “你跟她来往中,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吗?”
  “比如周边有什么陌生人,或者不对劲的情况。”
  丁墨村掏出香菸,啪嗒,点燃吸了一口问道。
  “没有。”
  “主任要是担心郑小姐的安危,我找林队长调两个人手去保护她。”
  王学森装糊涂,顺著他的话说。
  “哦,没事就好。”
  “近来上海滩绑架、刺杀频发,我这不担心你们的安危嘛。”丁墨村淡淡笑道。
  他其实早怀疑郑萍萍的身份了。
  只是实在爱她的年轻貌美与家世,犹犹豫豫,未捨得往深了查。
  “学森,还有一件事。”
  “你也知道萍萍的父亲威望很高,汪先生如今还都组建新政府在即,有意想请他出任司法部部长。”
  “只是这老头倔,一直藉故拖延。”
  “萍萍的母亲又是日本望族出身,他大哥更是名古屋飞行学院的优秀毕业生,这些都是亲日的绝佳条件。”
  “所以,汪先生和清水董三先生很看重他们一家的影响力。”
  “你们年轻人谈的来,平时有空了,可以多做做她的工作,大家一起为汪先生、东亚共荣出一份力嘛。”
  丁墨村提醒道。
  狗汉奸……王学森点了点头:“好的,我有空了找她谈谈。”
  “哦,对了。”
  “您要的药到了。”
  王学森从口袋里取出小瓷瓶,双手奉上,边劝说道:
  “叔,你最近都憔悴了。”
  “这工作再忙是公家事,身体才是自己的,累出个好歹不值当啊。”
  丁墨村心头一暖,接过摇匀了取出一颗递给王学森:“知我、怜我者莫过学森啊,你也一样。”
  “来,尝一颗补补。”
  尼玛……王学森一脸欢喜的接过,直接丟进了嘴里:“谢谢叔。”
  丁墨村这才放心收下了瓷瓶,幽幽嘆了口气:
  “不瞒你说,我这主任不好当啊。”
  “最近抢劫、勒索频发,日本人和傅莜庵对我多有不满,我怀疑老李这傢伙藏在背后整事。”
  “王厅长有意借调查一事,重拳出击李世群,你意下如何?”
  “赞同,完全赞同。”王学森连忙点头。
  “我觉得……”丁墨村刚要说话。
  哐当,办公室的门开了。
  王天牧与林芝江走了进来,二话没说解下配枪拍在了丁墨村的书桌上。
  “王厅长,怎么回事?”丁墨村骇然大怒。
  “主任。”
  “这活我没法干了。”王天牧怒气森森掏出工作证,一併拍在了桌上。
  “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有事说事!”
  丁墨村拍桌斥责。
  “这都第几次了?”
  “我一出任务不是扑空,就是被岩井公馆截胡,我就想问一句,你这情报什么时候能准一点。”
  “真当我和弟兄们閒的吗?”
  王天牧青帮通字辈大佬,资歷高,说话冲容易得罪人,一发作也顾不上丁墨村的面子了。
  “主任,我知道你跟外务省的人关係好,你要嫌弟兄们碍眼,可以直接说,我们走就是了。”
  “没必要拿岩井公馆故意压我们一头吧。”
  “六次!”
  “这个月出了六次任务,四次扑空,两次被岩井公馆截胡。”
  “这活你告诉我们还怎么干?”
  林芝江也是在一旁恼火道。
  “王厅,林队长,这事有蹊蹺。”丁墨村皱起了眉头。
  他是跟外务省的人关係不错。
  但並未外泄情报。
  而且这关乎他独掌76號的声望,情报又是梅机关给的,不应该出错泄露啊。
  “你们嚷嚷啥呢?”
  “要不是主任收留你们,你们早就成了日本人的枪下亡魂。”
  “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上下有別啊。”
  茅子明插兜走了进来,单手指著王天牧颐指气使道。
  “好,我们自找的,你们玩。”王天牧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气的转身就走。
  “等等。”
  “你说走就走,主任同意了吗?”茅子明抬手拦住他。
  “你什么意思?”王天牧瞪眼喝道。
  “谁不知道你王区长讲义气!”
  “如果我没记错,这六次任务,扑空的四次有三次是抓捕军统吧。”
  “会不会是你提前通风报信,又或者故意迁延让人跑掉了?”
  茅子明皮笑肉不笑的质问。
  这六次情报都是他卖的,正好把屎盆子扣王天牧头上混淆视听。
  “放你娘的狗屁!”
  “再敢胡说八道,老子一枪崩了你!”
  王天牧气的拔枪就要射。
  丁墨村嚇的直接钻到了书桌底下。
  茅子明也是赶紧举起手,面如土色道:“老王,你別,別衝动,有话好说,都是同事动什么枪啊。”
  “王厅长,你消消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给主任讲清楚。”王学森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咳咳。”
  “说说,怎么回事。”
  丁墨村直起身,乾咳一声道。
  王天牧愤然道:“主任,我们赶到云洱茶铺时,店铺门是关著的,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
  “我们一打听,人家昨天半夜连掌柜带伙计全跑了。”
  “这说明啥,昨天半夜情报就泄露了。”
  “76號里有內鬼!”
  “內鬼?”丁墨村眉头皱的更紧了。
  情报是绝密文件,直接由涩谷准尉递过来的。
  他看完就烧了,行动又是一个小时前临时通知的,根本没有机会泄密的机会。
  除非在自己看文件之前,有人先行窃取或者透露了。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哐当!
  办公室的门被重重踢开。
  “瞎……”丁墨村刚要发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来的是涩谷准尉还有李世群,身后还跟了一队荷枪实弹的宪兵。
  “涩谷先生,您这是?”丁墨村愣了愣。
  “来人!”
  “拿下!”
  涩谷一摆手,几个宪兵立即上前扣住了茅子明。
  茅子明脸色煞白,大叫了起来:“你,你们凭什么抓我,主任,主任你说话啊。”
  “凭什么?”
  “就凭你多次倒卖、泄露76號绝密情报!”
  李世群面无表情道。
  “李世群,你少含血喷人。”
  “你有证据吗?”
  茅子明拼死挣扎不满道。
  “到了审讯室,自然有证据。”
  “墨村兄,移步吧。”
  李世群抬手一笑。
  眾人到了腥臭难闻的审讯室。
  涩谷、丁墨村、李世群端坐上首。
  主持审讯的是胡君鹤。
  王学森、王天牧旁听。
  咔嚓!
  茅子明被刑讯员马老三粗暴的推在了电椅上,上了锁扣。
  “丁主任,涩谷先生,我,我没有倒卖情报,这是有人陷害我啊。”茅子明大声喊冤。
  胡君鹤拍了拍他的脸,冷笑道:“嘴还硬,你昨晚在福运茶楼见了谁?”
  茅子明双眼一圆,浑身筛糠子一般抖了起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
  “丁主任,这是我在福运茶楼的暗线无意间拍的照片,你们看看。”
  胡君鹤从口袋里拿出一叠照片甩在了丁墨村面前。
  丁墨村一翻,皱眉问茅子明:“怎么回事?”
  “主任,他们是在搞针对,搞诬陷。”
  “我就是去跟一个老朋友喝茶。”
  “喝茶而已啊。”
  茅子明仍然在负隅顽抗。
  “喝茶?”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来人,带疤子!”胡君鹤一摆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