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亲兄弟,明算帐
  正在阅读第九十三章 亲兄弟,明算帐,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76號,情报处办公室。
  陈明楚正和胡君鹤喝茶聊天。
  打出卖整个军统区后,陈明楚在上沪遭到了军统局的疯狂追杀,索性请调金陵,担任了76號金陵区副区长,深居简出十分低调。
  如今李世群取消四厅制,改为过渡的四处四室制。
  深知军统运作模式的陈明楚被任命为第一处处长,专门负责针对军统的行动。
  “老陈,你说一处处长这个位置,楼里多少人盯著?给叶吉青塞钱的不在少数,主任愣是拍板非你不可。”
  “他对你很器重啊。”
  胡君鹤一脸艷羡。
  “胡兄,你就別笑话我了。”
  “我是军统出身。”
  “你老弟跟主任过去同属特科,谁不知道您是主任的影子、护法金刚啊。”陈明楚客气恭维了两句。
  “屁的影子啊。”
  “不瞒老兄,我就是个干活的苦命人。”
  “主任新成立了一个公司叫永兴隆,你知道吧?”
  胡君鹤看了眼外边,低声说道。
  “我刚到,没听说过啊。”陈明楚听说了,但有意装糊涂。
  “前不久成立的,名义上由王学森掛在苏家,实际经手人是叶吉青。”
  “主任那些赚大钱的买卖全在永兴隆呢。”
  胡君鹤招了招手,待陈明楚凑近,他单手作喇叭状合盘托出。
  “嘿嘿,主任的公司怎么著也得有你老胡一份吧。”陈明楚恢復坐姿,乾笑了起来。
  胡君鹤一拍大腿,眼神骤冷:“有个鸡毛!”
  “全让吴四保、余爱贞、杨杰他们捞了,人家才是一家人,我就是个打杂的。”
  “风险高、卖命的事都在我这呢。”
  “乾的好,口头嘉奖。”
  “乾的不好,锅全是我的。”
  “前段时间军统一个联络点,情报办的扎扎实实,杨杰怕死,故意拖延人给放跑了,转头就反咬我一口,说怪我情报不到位。”
  “人家是叶吉青的亲弟弟,我能怎么著,什么黑锅不得受著?”
  “关键是人家吃香喝辣,夜夜笙歌,手錶是上万块的瑞士名牌,给情人买楼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咱们有啥?靠著这点死工资,老婆孩子吃饭都不够。”
  “这特么是寸土寸金的上海滩,不是特么兰州,一个大羊腿能啃半个月啊。”
  “哎!”
  “老胡,咱呀啥也別想,老老实实干活吧。”陈明楚知道他那点心思,笑了笑劝道。
  胡君鹤给他续上了茶水,眼眉上挑沉声道:“老哥,你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
  “在这楼里想升官发財,得有根脚、人脉,光低头干活没前途的。”
  “你想过没,唐惠民走了,丁墨村迟早也得滚蛋,一旦主任將来坐了大位,这楼里至少得要一个副主任吧。”
  “叶吉青那肯定会把杨杰推上来啊。”
  说到这,他食指重重叩著茶几:“咱们这把岁数了,你也不想让一个毛头小子或者吴四保这样的糙汉骑头上吧。”
  “明白了。”
  “你放心,真要选副主任,我肯定投你老哥一票。”陈明楚拍著胸口表態。
  “那我就多谢老哥了。”胡君鹤大喜拱手。
  在外人看来,他是李世群的心腹。
  实则李世群只拿他当尖刀和攻城锤,胡君鹤只有执行权,没有决策权。
  钱、枪、编制更是被李世群压的死死的。
  尤其是在利益和一些重要事情时,李世群甚至还会派人监视、跟踪他。
  永兴隆公司成立没自己份,胡君鹤彻底看清了。
  相比吴四保、杨杰、马啸天这些嫡系,自己也就是李眼中一条使口替用、干糙活、苦活的走狗罢了。
  胡君鹤最近暗中也在攀梅机关和宪兵队山头,如果能当上副主任,有了一定实权,哪怕李世群不分羹,自己也能捞油水。
  上次王学森卖那一波烟土,可是让他尝到了甜头。
  既然老李带头开公司吃香喝辣,没自己的份。
  那就只能自立山头了。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都是特科出来的,没道理自己要低人一等啊。
  正好陈明楚是两不靠的军统。
  若能与自己联合,在76號內部便有了一席之地。
  正聊著,吴四保引著茅丽颖走过。
  胡君鹤眼尖连忙喊住:“四保,这是要?”
  “哦,这位是妇职联络会的负责人,主任让我带回来交给学森。”
  胡君鹤作为情报头子,当然知道茅丽颖。
  他眼珠子一转,意识到机会来了。
  茅丽颖搞义演募捐,过去底子一直不乾净,76號多次暗中“死亡恐嚇”。
  李世群这时候请她来这,一定是掌握了自己不知道的情报。
  要能审出来,一则可以立功。
  但实则也是“金矿”啊,搞不好谁嘴里就得吐出点金子。
  有时候信息就是金钱。
  这也是胡君鹤一直不肯撒手的原因。
  “交给学森干嘛?”
  他一把將吴四保拉到一边低语:
  “他闻著点味就想吐的斯文人,能审出什么东西?”
  “这女人指不定就是红票。”
  “交给他,隨便问两句放走了,你担得起这责任吗?”
  “交给我吧。”
  “保管问的明明白白。”
  “这……”吴四保愣住了。
  李世群只让他將人交给王学森,但具体为啥,说的很含糊。
  “咱们是兄弟,你连我都信不过吗?”
  “放心,学森那我回头跟他交代,问出东西功劳算你一份。”
  胡君鹤圆滑笑道。
  “好吧。”
  “交给你了。”吴四保冷眼看了看茅丽颖,转身而去。
  “老陈,我还有事就不陪你了。”胡君鹤跟陈明楚打了声招呼。
  “行,你忙著。”
  陈明楚背著手大摇大摆的走了。
  “茅女士,走吧。”胡君鹤阴仄仄一笑,一摆手,楼道里的情报处科员上前扣住茅丽颖往审讯室拖了去。
  “你们干什么,我告诉你,我认识傅市长……”
  走廊內,只剩下茅丽颖愤怒的斥责。
  审讯室。
  马老三和几个伙计正在抽菸。
  王学森每次来都会带上两包上好的香菸,辛辣、够劲,撕了包装,弄成散烟装盘供大伙儿隨便抽。
  不仅如此,有时候晚上加班,还会私自掏钱让食堂吕师傅给大伙加餐。
  老吕那傢伙平时懒得跟鬼一样。
  馒头、米饭、饭菜配的可丁可卯。
  但王主任人缘好,老吕就认他这一號,论食堂这块,王学森说话比李主任还好使。
  至於工资、奖金更別提了。
  叶吉青把著不发的,王学森私下给弟兄们茶水钱也不少。
  关键人王主任还不找事,能不加班绝不加班,大伙儿都清閒,也没那么压力。
  比起胡君鹤,没事也得审出点事,重刑、花样不断的时期。
  如今的审讯室可是真正的好差、肥差。
  “老马!”
  “来活了。”胡君鹤走了进来,一摆手,立即有手下把茅丽颖推到了电椅上。
  “胡处长,这是……”马老三问道。
  “这个女人可能是红票,我需要审讯。”胡君鹤道。
  “胡处长有函文吗?”
  “李主任或者王主任的。”马老三哈腰问道。
  “呵,老马,我这才离开审讯室多久,主任就变成处长。”
  “怎么,我这个老主任、老兄弟说话不好使了?”
  胡君鹤脸一拉,冷眼斜瞥道。
  “不是。”
  “之前林芝江、王天牧老霸占审讯室,主任这回改制不是立了规矩吗?”
  “要用审讯室必须有他或者王主任的签字函文。”
  “你这没文,我也没法动刑啊。”
  马老三舔著脸恭维笑道。
  “狗东西!”
  “给你脸了,居然敢指使起老子来了!”
  胡君鹤有意倚老立威,抬手就给了马老三一巴掌。
  不把这几个狗东西打明白了。
  以后自己不方便私用审讯室,这不是断了一条財路吗?
  这一巴掌打的极狠。
  马老三挨了个结结实实,脸上掛著五指印叫起了苦:“胡处长,我哪敢指使你啊……”
  没说完,胡君鹤指著他教训道:“你给老子听好了,要没老子,你当初不过就是个杀猪的。”
  “老子能把你弄进来,就能把你弄出去。”
  “狗东西,麻利的。”
  “是,是!”马老三得罪不起他,捂著脸连忙吩咐。
  同时,他给站在门口的手下麻杆儿使了个眼神。
  麻杆儿悄悄退了出去。
  ……
  办公室。
  王学森喝茶、看报。
  刚刚在窗口,他看到茅丽颖被吴四保带进了楼里。
  从时间上推断,吴四保该来通知了。
  但並没有。
  去刑讯室得经过情报处,人多半被胡君鹤劫走了。
  李世群点名的事,除了他也没別人敢抢。
  再者胡君鹤仗著兼过审讯处,一直在染指审讯工作。
  王学森不急。
  一来,让茅丽颖吃点亏,知道身份暴露,早点转移走。
  有时候良言千句,不如一巴掌来的有效。
  二者,这个女人很复杂。
  胡君鹤像往常一样截胡,呵呵,指不定就是捅马蜂窝,让他吃点苦头,彻底滚出审讯室。
  三嘛,看看审讯室这帮人的成色。
  “餵养”有段时间了,石头也该焐热乎了,马老三要还是唯胡君鹤马首是瞻,软的不吃吃硬的,王学森可就不客气了。
  也算是一箭三雕吧。
  正看报,门响了。
  “谁啊。”王学森问道。
  “主任,是我,麻杆儿。”外边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麻杆儿!
  嗯,挺快!
  马老三这帮傢伙还算聪明,没白餵。
  “进来。”他吩咐。
  麻杆儿慌张跑了进来:“主任,胡处长带了个女的进来,要动私刑,老马不让审被他打了。”
  “你快去看看吧。”
  “我知道了,不慌,坐下抽根烟。”王学森笑了笑,示意他入座。
  然后,给他倒茶、递烟。
  “主任,我这手脏,茶,茶就不喝了吧。”麻杆儿有些局促不安。
  “这楼里谁的手不脏。”
  “无非是穿的亮丽点,香水喷的多点。”
  “喝茶。”
  王学森毫不介意的抬手吩咐。
  “好吧。”麻杆儿这才意思性的喝了两口。
  “我听老马说,你有个哥哥在水泥厂因为工伤腿断了,那家老板到现在一分钱没赔?”王学森跟他拉起了家常。
  “哎,我们命贱,人家是大老板还有律师,上哪要赔去。”
  “別说是断条腿,厂子里出事死了的多了。”
  “人家背后有青帮、警察局罩著。”
  “谁敢吱声啊。”
  麻杆儿一说到这事,眼都红了。
  “那不行。”
  “以前你不是我的人,我管不著。”
  “现在你归我管,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聋作哑,赔偿金是一定要的。”
  王学森神色一肃,说道。
  “不了,王主任,得罪不起,真不麻烦您了。”
  “惹急了。”
  “护厂队那帮傢伙能把我家房子烧了。”
  麻杆儿惶恐不安道。
  “他们敢!”
  “你等著!”
  王学森走到一旁拿起电话拨了个號码:“喂,张局长,我是学森啊。”
  “我有个朋友是水泥厂的,叫段圭,前几天出工伤腿断了,听说水泥厂的卢老板到现在赔偿都没到位。”
  “老哥,麻烦你帮忙盯一盯这事。”
  “嗯,那不行。”
  “这事没得商量。”
  “跟钱多钱少没关係。”
  “这个人是我手下的亲哥。”
  “你要不管,我可请姓卢的喝茶了,76號,宪兵队都行,隨他挑。”
  “我跟老哥通气,是不想你到时候犯难伤了咱们兄弟情分。”
  “今晚,我必须看到赔偿金。”
  “好,那就多谢兄长了。”
  “改天我请您和嫂子吃饭!”
  掛断电话,王学森坐了回来:“麻杆儿,过了今晚要没收到钱,你再找我。”
  “谢谢王主任。”麻杆儿眼眶一湿,感激道。
  “放心吧,张元是第二警察局局长,他打招呼,姓卢的会比狗还老实。”
  “走,咱们去刑讯室看看。”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
  “好呢,王主任。”麻杆儿欢喜道。
  跟在王学森身后,看著老大頎长、笔直的脊樑,麻杆儿顿时觉得有一股热气直衝脑门顶。
  平时里因为点头哈腰佝僂的身子,也不自觉的挺拔了起来。
  然后,甩著手大摇大摆跟在王学森身后,往审讯室走去。
  ……
  审讯室。
  鞭打、怒斥声远远传了过来。
  “说不说,你把物资都藏哪了,中转站在哪?”
  “你的同党都有谁!”
  胡君鹤在暴虐、阴毒的吼叫著。
  吱嘎。
  王学森推开门走了进来,茅丽颖身上已经出现了数道鞭痕血印。
  胡君鹤倒是没完全失去理智。
  没打脸。
  有来的女人要定不了罪,一般打脸放了出去,一则容易走漏风声,二则容易惹毛別人的靠山。
  “胡处长,你可真是大忙人,李主任又给你派活了?”王学森笑眯眯的问道。
  “哦,学森老弟啊。”胡君鹤尬笑了一声,放下了鞭子。
  “那个……情报处抓了女红票,我拉过来上上家法。”他颇是尷尬的解释。
  “这么说,老哥没李主任的函文。”
  “嘖!”
  “这不太好吧,李主任三申五令,审讯必须有他的函文。”
  “昨儿丁主任还在发牢骚,说我卡著林芝江,你这边把审讯室当自个家想用就用,视规章制度如无物。”
  “你老哥老这么搞,我这审讯室主任没法干啊。”
  王学森笑容阴鷙了几分。
  “老弟,我就借用一下,都是自家兄弟,李主任不会说什么的。”
  “再说了,咱们是兄弟不是吗?”
  胡君鹤还想打亲情牌。
  “亲兄弟,也得明算帐。”
  “你老兄不止是违规使用审讯室,李主任交给我的人你都也要插手,老哥你手伸的是不是有点长了?”
  王学森点了根烟,半眯著眼冷冷盯著他。
  “老弟,啥意思?”
  “跟我摆规矩?”
  “如果我今天非要审她呢?”
  胡君鹤眼冒凶光,脸拉了下来。
  一时间,刑讯室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这样吧。”
  “既然你老哥这么喜欢干审讯的活。”
  “我现在给李主任打报告申请,审讯室主任你来做,我辞职!”
  王学森抖了抖白衬衣领子,將抽了一半的香菸丟在地上狠狠蹍灭,烟气这才徐徐从嘴角溢出。
  胡君鹤没想到平时乖巧听话的老弟会这么刚。
  他脸上旋即挤出了一丝笑容:“別介啊,我不是怕你忙,嫌这地方脏,帮你过过堂吗?”
  “这样老弟,你去办公室喝口茶。”
  “哥帮你审的明明白白。”
  “你放心,功劳都是你的,我绝不占一分一毫。”
  真特么癩皮狗……王学森笑道:“不行,这是李主任交给我的活,跟功劳没关係,你要实在想审可以给李主任打个电话。”
  “他要同意,我立即给你开函。”
  “那就打一个?”胡君鹤扬眉一笑,走到墙角抓起了电话:
  “哎,主任,我是老胡。”
  “这里有个姓茅的女人,我获得了一些情报,这个女人可能跟红票有关係,要不我审审。”
  “学森啊,他让我问你的意思。”
  “哦,这样啊。”
  “好……好吧,我知道了。”
  说完,他悻悻掛断了电话。
  “怎样?”王学森笑问。
  “李主任说歷练歷练你。”
  “那行,老弟你忙著,我就不打扰了。”
  胡君鹤知道茅丽颖肯定有事,但李世群和王学森不让,他也没有理由赖下去,只能无奈撒手。
  哎,可惜了这块大肥肉。
  这女人如果真是红票要员,那她肯定藏匿了大批募捐物资。
  玛德,王学森这小子想吃独食啊。
  待胡君鹤离去。
  王学森坐了下来,摆手道:“你们都出去吧。”
  “是,王主任。”马老三一挥手领著麻杆儿和另外两个刑讯员退了出去,並带好了门。
  王学森坐在椅子上看著茅丽颖:“你都招什么了?”
  “我一身清白,又不违法,有什么可招的?”茅丽颖冷笑,一脸的无畏不屈。
  “苏成德在金陵渡口查获一批物资。”
  “有磺胺抗生素、电台零件等管控物资。”
  “被抓的人里,有人招供承认了红票身份。”
  “说你是指使人,在给新四军筹备物资。”
  王学森怕她还不知道局势,暗中点她。
  茅丽颖眼神闪过一丝惊慌。
  她毕竟是位很有经验的同志,迅速平静了下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的义演用於賑济灾民,在市救济署有备案,每一勺面,每一个馒头都有登记出处,你们不信可以去查。”
  屋子阴冷,王学森抓起椅子上的西服披在肩上。
  他身子侧身斜靠,略带玩味的顛了顛下巴:
  “茅女士,我们是特务机构,通常我们相信鞭子、烙铁多过你的帐本。”
  “这样吧。”
  “我来问,你来答。”
  “你最好如实回答。”
  茅丽颖盯著这个狗特务,满眼怒火,沉默不语。
  “你跟冈村太太联繫过,她以中日亲善的名义给你捐了八十块大洋。”
  “你们职妇俱乐部,也就是现在的联络会曾邀请过杨淑慧任理事?”
  “还有,叶吉青,也就是我们李主任的夫人,也曾参加过你的募捐酒会。”
  “当然参加这个酒会的人有很多。”
  “还有傅莜庵的太太,徐太太等一眾名流,是吗?”
  王学森很巧妙的引导她。
  茅丽颖看著他。
  王学森目光平静,脸上没什么情绪。
  “是的。”
  “我主要是为灾民、难民募捐食物、冬衣,如今中日亲善,上层和日本人的家属对慈善事业都很有热情。”
  “至於你说的什么电台零件、磺胺,我不知情。”
  “也许是有人故意阻挠我的慈善活动。”
  “之前青帮就派人打砸过义演现场。”
  茅丽颖说道。
  “好。”
  “我知道了。”
  “你稍坐。”
  王学森问的差不多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吩咐守在外边的马老三:“老马,我要去见李主任,这个人很重要,一定盯紧了,不要让任何人接触她。”
  “记住,是任何人!”
  “明白!”
  马老三郑重点头。
  王学森快步往李世群办公室而去。
  进了办公室。
  李世群正在办公。
  “怎样了?”他眉头紧锁,有些不满、发愁。
  不是对王学森。
  是对吴四保、胡君鹤这两个蠢货。
  “主任,相当危险。”
  “她交代了很多重要的东西。”
  “这个什么职妇俱乐部,搞了很多义演和慈善晚会,我刚刚问了,她交代杨淑慧曾短暂做过理事,冈村夫人和樱井参谋长的太太、傅莜庵市长他们也捐过钱。”
  “哦,还有嫂子与我家那个瞎胡闹。”
  王学森小声匯报。
  “什么!”
  一听到牵扯到这么多人,还有吉青,李世群骇然色变。
  “主任。”
  “多亏了金陵方向苏主任情报摁的死,现在没人知道这事。”
  “哦,当然,也可能是金陵那人为了活命故意把茅女士拉扯进来。”
  “不管怎样吧,风声源头在你我这算是打住了。”
  “你说这要传开了,这么多人被一个红票算计,樱井参谋长、冈村队长这些人脸面往哪搁,大半个上海滩的上层都得被牵扯进去啊。”
  “我最担心的还是有人借题发挥,嫂子和我家那位也会受到牵连。”
  王学森一脸惊慌、后怕的说道。
  “四保这个蠢货!”
  “胡君鹤动刑了?”
  李世群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气的直拍桌。
  “动了。”
  “不过他没有情报,只是盲目推测茅女士是红票、军统一类的,纯靠嚇唬。”
  “这个女人见过世面,背景也很深,死不承认。”
  “我问过马老三他们,老胡没诈出东西。”
  李世群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气的直拍桌。
  “动了。”
  “不过他没有情报,只是盲目推测茅女士是红票、军统一类的,纯靠嚇唬。”
  “这个女人见过世面,背景也很深,死不承认。”
  “我问过马老三他们,老胡没诈出东西。”
  王学森连忙说道。
  “你审讯室没开录音机吧?”李世群问。
  “大哥,这可是您亲手交代的事,我哪敢开录音机,我把马老三他们支开了,单独审讯的。”他很老成的回答。
  “那就好。”李世群鬆了口气。
  他倒不担心王学森乱说。
  一则是俩人正处於蜜月期。
  再者,婉葭也有份,王学森敢乱说,小俩口都得搭进去。
  “大哥,现在的问题是金陵苏主任那边,咱们得儘快处理。”
  “老胡人脉广。”
  “您得让苏主任把话咬死了,那个什么红票,该处理就及时处理。”
  “省的老胡问东问西,或者別有用心之人搞出麻烦。”
  王学森一脸出於为娇妻著想的態度,急切建言。
  “嗯。”
  “你亲自把这个女的送回去,叫她给老子悠著点。”
  说著,李世群指了指电话机:“刚刚傅莜庵的太太,还有十三军有人打电话来保她。”
  “好呢,我这就亲自押送她。”王学森点头领命。
  王学森亲自开车送茅丽颖进了法租界。
  “要我送你去医院吗?”见她疼的时不时蹙眉,王学森问。
  “不用了,谢谢。”茅丽颖说著,就要开车门。
  “等等。”
  “茅女士,你的身份我清楚,李世群也清楚。”
  “像你这样的人,他闻一闻气味就知道什么来头。”
  “你別忘了,他是特科出身,曾经也是你们的『同志』。”
  “租界不是护身符,洋人私下已经跟日本人达成协议,以后你们的政治庇护到头了。”王学森看了她一眼,冷冷警告她。
  “这次你能活著走出76號,是侥倖,运气。”
  “下次就难说了。”
  “你也看到了里边的刑罚有多可怕。”
  “李主任的原话,让你有多远滚多远,最好不要再出现在上海滩,否则他不会给你好果子吃。”
  王学森继续道。
  “谢谢。”茅丽颖看著这位英俊的年轻人,由衷感激道。
  她感受到了王学森的善意。
  不管他是不是自己人,至少没有泯灭良心。
  “我见过你妻子,她是一位善良、正直的姑娘。”
  “你知道的,这世上有一些事总需要人去做。”
  “你不发声,我不发声。”
  “你不行动,我不行动。”
  “大家都因为恐惧暴力而沉默,畏惧鲜血而踌躇,那么这个国家、民族就真的完了。”
  “郁华先生走了。”
  “他是我的老师、好友。”
  “他曾说过一句话『头可断,血可流,志不可屈,民族气节不能丧失』。”
  “流血、牺牲本就是斗爭的一种。”
  “若我之鲜血,我之殉国能唤醒千千万万国人之魂,虽死亦无悔。”
  “义演、募捐是我来上沪的使命和任务,我会继续坚持下去,直到生命最后一息。”
  “如果必须牺牲,那就牺牲吧。”
  茅丽颖很平静的说道。
  她打开包包,拿出一本书放在了驾驶台上:“这是郁华先生亲手送给我的画集,76號的特务没兴趣。”
  “你我有缘,送你了。”
  “如果你是特务,我希望你保持良知。”
  “如果你是朋友,希望你永不迷茫。”
  “谢谢。”
  说完,她拉开车门走了下去。
  王学森心头五味杂陈。
  这世道並非人人怕死。
  死亡本身就是斗爭的手段。
  只是错过了唯一可以离开机会,他已经预料到了茅女士的结局。
  李世群不审她。
  但一定会杀她。
  因为只有死人才会闭嘴。
  吁!
  王学森长舒一口气,拿起画集看了几眼,压在了座位底下。
  他可没时间去悲春伤秋。
  这个时代活下来,不畏死亡的勇气固然可嘉。
  活著继续战斗下去,同样很重要。
  他需要保持轻鬆、稳定的心情,继续与李世群这帮人周旋,直到彻底分化、瓦解76號。
  回到办公室。
  下午五点。
  王学森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咚咚!
  吴四保叼著香菸走了进来,苦巴著脸道:“学森,我特么倒了八辈子血霉,又让老胡这狗娘养的坑了。”
  “上次吴开先的事,你是一点没长教训啊。”王学森冷笑。
  眼下76號最大的两股势力就是吴四保、杨杰的行动、警卫队,还有胡君鹤的情报处。
  挑唆吴四保和胡君鹤內斗,能有利於掩护自己,同时分化李世群的势力。
  当然,这也是李世群乐意看到的。
  李世群对胡君鹤有所顾忌。
  手下互相制衡对维护他在76號的权威是有好处的。
  “哎,我把人家当兄弟,人家拿我当傻子。”
  吴四保嘿嘿尬笑。
  “那没办法。”
  “你又想支棱,又想长久,那不跟我一样成战神了吗?”王学森道。
  “是,是。”
  “我朋友已经知足了。”
  “走,爱贞在你家打牌,我顺路去接她。”
  一提到余爱贞,吴四保满脸洋溢著宠溺与幸福。
  “嘖。”
  “嫂子嫁给你,真是值了。”王学森道。
  “那是。”
  “走吧。”
  吴四保勾著他的肩膀,两人上了车。
  “我看报纸郁华被刺杀了?不会是林芝江他们干的吧?”边开车,王学森试探道。
  “屁!”
  “这种美事轮的到他?”
  “老子让人干的!”
  “早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我给他寄过子弹、匕首,在他家门口扔过死狗。”
  “面子给了,他不识时务,那就別怪老子不客气了。”
  吴四保凶戾道。
  狗娘养的,果然是你!
  正好今天得在余爱贞面前展示求爱的决心,就拿吴四保开刀了,收拾下这条疯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