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令先祖安乎?
  送走胡君鹤,王学森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凉了。
  他也没在意,把那个牛皮纸信封从抽屉里掏出来,拆开数了一遍。
  两千美金,一张不少。
  呵呵!
  老胡最近確实挺肥啊!
  王学森把信封揣进西装內袋里,拍了拍起身直奔审讯室。
  审讯区在76號地下室,三间审讯室一字排开。
  最近吴四保和胡君鹤又抓了一批人进来。
  说是抗日积极分子,其实大部分就是街头游行的学生。
  吴四保的人守在路口,拿著照相机一顿咔嚓,回头按图索驥,逮了一茬又一茬。
  创收加冲业绩,一石二鸟。
  在日本人和汪兆铭没有特定指示时,被羈押的人通常榨笔油水,签个保证书就放了。
  但赶上镇压指示,少不了得有几个倒霉蛋拉出去枪毙给日本人交差。
  王学森推开一號审讯室的门。
  一个十八九岁的学生正在受审。
  马老三站在边上,手里攥著皮鞭,鞭子还没落下呢。
  那姑娘已经嚇得浑身筛糠,当场就尿了。
  马老三问一句她点一个头,跟磕头虫似的,问啥认啥。
  一看就是街头凑热闹被裹进去的。
  王学森在审讯桌前坐下,抓起一把瓜子边磕边看。
  马老三也没真动手。
  把皮鞭往桌上一丟,上前扇了她两个大嘴巴子。
  啪啪。
  “行了,別嚎了。”
  马老三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塞到她手里。
  “保证书,签字画押。”
  “今后老老实实做人,再敢上街闹事,下次进来老子就糊了你家的口粮。”他拿起烧的通红的烙铁,在她胸口比划了一下。
  姑娘哆哆嗦嗦地接过笔,歪歪扭扭签了名,摁了手印。
  马老三把纸收了,冲边上的人扬了扬下巴,把她扔到旁边的候审区去了。
  王学森瞧著无聊,一抖披在肩上的呢子大衣,走了出去。
  马老三跟著出来。
  “老马,名单出来了吗?”王学森问。
  马老三弯著腰,掏出一张折了几折的纸递过来。
  “出来了,王主任,一共九个人。”
  “六个是本地商会或者市政府中层官员的子弟,家里多少有点底子。”
  “另外三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逐个掰著说。
  “一个码头工人,一个教书的,一个穷学生。”
  “没啥钱。”
  “都关在二號室,麻杆儿在审。”
  王学森接过名单扫了一眼,折好揣进口袋,迈步朝二號审讯室走去。
  到了门口,他没进去。
  探头往里瞅了一眼。
  二號审讯室比一號大些,三个男人分別绑在椅子上。
  左边的码头工人,一脸横肉,低著脑袋不吭声。
  中间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伙子,脸上全是惊恐。
  右边那位。
  王学森多看了两眼。
  穿一身青灰色长衫,洗得发白但浆得板正。
  寸头根根直立,唇上一抹浓密的一字须,脊背挺得笔直,坐在铁椅子上跟坐太师椅似的。
  双目圆睁,横眉怒竖,一脸正气凛然。
  麻杆儿拿著本子在他跟前问话,他嘴唇紧抿,看都不看一眼。
  王学森收回目光,冲马老三努了努嘴。
  “这个穿长衫的,怎么回事?”
  马老三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门说:“这傢伙叫许放,大学的教书匠,已故鲁大师的狂热追隨者。”
  “经常在租界报纸上骂汪先生,文章写得可毒了。”
  “还在大学里贴抗日救亡的大字报,煽动学生上街闹事。”
  “这回被吴四保的人盯上了,跟著学生队伍一块抓进来的。”
  王学森点了点头,摆手吩咐:
  “这三个人就別白费力气了。”
  “让他们签了字,警告几句,赶紧滚蛋。”
  马老三皱了皱眉:“吴队长说姓许的可能是红票,要严审。”
  “骂汪先生的人多了。”
  “他那双狗眼看谁都是红票、军统,不用搭理他。”
  王学森嘴一撇,不屑道。
  马老三利索地点头:“是,王主任。”
  他转身要走,又被王学森叫住了。
  “等等。”
  王学森伸手探进大衣口袋,摸出零零散散的一沓法幣,少说有两三百。
  他数都没数,直接塞到马老三手里。
  “这是上周审讯处榨出的油水,李主任分给我的那份。”
  “我不差这点。”
  “你拿去,跟弟兄们分了。”
  马老三手一抖,赶紧往回推:
  “王主任,使不得,真使不得!”
  “打您来了以后,现在审讯室的工资、奖金已经拉到顶格了。”
  “再说了,您平时给大伙的零花也不少。”
  “上次俺爹看病,还是您给找的医院,报销的钱。”
  “您对弟兄们恩同再造,我们哪能再拿您的钱?”
  王学森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钱硬塞了回去:“这是公家奖金,又不是我的钱。再说,你们不拿,你们的家人总得要过日子吧。”
  “现在战事越打越凶,日本人对民生物资管控越来越紧。”
  “上海滩搞不好哪天就断粮了。”
  “趁著黑市上还能买到麵粉、大米,拿了钱往家里多囤点。”
  “真有个饥荒,也饿不著老人孩子。”
  马老三攥著那叠法幣,眼眶刷的就红了:
  “王主任,您对弟兄们真心是好。”
  “我老马和弟兄们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王学森瞪了他一眼,嘴角一扬,调侃道:“这点钱就被人收买了?”
  “好好干。”
  马老三使劲吸了一下鼻子,认真解释:“王主任,非是收买。”
  “弟兄们眼不瞎。”
  “在这审讯室里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谁真谁假,谁是真心谁虚偽,我们一目了然。”
  “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
  “您有良心,是真正的大菩萨。”
  王学森摆了摆手,笑著说:“越说越玄乎了。”
  “行了,赶紧把那三人放了。”
  “放完了我好给你们去打请假报告。”
  马老三一愣:“请假?”
  “你们最近排班排得太密了,连轴转也没个休息。”
  “今儿一篮子把审讯室清空。”
  “我去跟李主任打个报告,给你们踏踏实实放三天假。”
  “好好陪陪家人。”
  王学森笑著吩咐道。
  马老三大喜点头:“是,王主任!”
  他转身进了二號审讯室。
  不一会儿,三个人从里面被带了出来。
  许放走在最后面,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路过王学森身边时,他猛地停住脚步。
  王学森正靠在墙上看名单,余光扫到他站定了,抬起头来。
  两人对视。
  许放横眉竖眼,满脸愤恨。
  呸!
  他往王学森脚下狠狠啐了一口:
  “狗汉奸!”
  “丟中华儿女的脸!”
  “令先祖九泉之下可安乎?!”
  王学森脸色骤变。
  我……安你妹!
  他气得差点抬手就给这教书匠一个大嘴巴子。
  手都抬起来了。
  但看到许放那根根直立的寸头,浓密的一字须,板正的长衫。
  好好好。
  横眉冷对千夫指是吧?
  算了。
  老子给鲁大师一个面子!
  他抖著手指,指了指许放的鼻子,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最后气的手一甩,疾走而去。
  身后传来马老三暴躁的骂声:
  “骂谁呢你!”
  “给老子滚!再回来就打断你的腿!”
  ……
  王学森拿著名单,径直上楼来到李世群的办公室。
  “主任,我是学森。”他叩了叩门。
  “进来。”
  王学森推门进去。
  李世群和叶吉青並肩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摊了一大堆照片和图纸,两人脑袋凑在一块,正研究著什么。
  叶吉青抬头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欢快招手:
  “学森!快来快来。”
  “我和你大哥在挑房子呢,你过来参谋参谋。”
  王学森走过去瞅了一眼,茶几上全是法租界几处洋房的照片,有花园洋房,有独栋別墅,看起来都不便宜。
  “嫂子,您可是復旦大学的高材生。”
  “世界级的审美。”
  “我一个土包子就不瞎凑合了,怕拉低了档次。”
  他恭维笑道。
  叶吉青最吃这套。
  在太太圈,比她学歷高的可没几號。
  这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
  王学森每次精准踩到这个点上,她就浑身舒坦。
  果然,叶吉青掩嘴娇笑起来:
  “瞧瞧咱家学森这张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李世群抬头笑问:
  “学森,有事?”
  王学森收了笑,从口袋里抽出审讯名单,双手递了过去。
  “大哥,这次审讯室抓的人我筛了身份。”
  “三个没油水的,已经签了保证书放掉了。”
  “剩下六个,有商人和市政府的人,多少有点家资。”
  他伸手在名单上点了点。
  “我摸过这几个人的底了,根据他们的大概资產,保释金的金额已经標註了出来。”
  “您看看,不合適我再改。”
  李世群接过名单,扫了两眼。
  六个人,保释金高低不等,加起来差不多能收个万把块法幣。
  白赚的,一分本钱不掏。
  比绑架、勒索可轻鬆多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名单放到茶几上:
  “你办事我放心,看著办吧。”
  “就一句话。”
  “注意影响。”
  王学森笑著说:“问题不大。”
  “反日可是重罪,真要扩大化,隨时能让他们丟了乌纱帽。”
  “也就大哥您仁义。”
  “否则再翻三倍,他们也得认。”
  李世群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嗯了一声,算是认可。
  叶吉青把身子凑过来,探头瞅了一眼名单,蹙眉指了指名单:
  “这三个人就这么放了?”
  她的指甲停在一个名字上。
  许放。
  “我听说这个叫许放的,自称是鲁先生的扛旗者。”
  叶吉青直起身子,语气里透著几分不满。
  “经常在租界报纸上骂你大哥,骂汪先生,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还在大学里贴抗日救亡的大字报,煽动了不少学生闹事。”
  “就这么放了?”
  “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王学森收敛了笑意,语气隨意地开口:“嫂子,这个人我了解过。”
  “就是个沽名钓誉的嘴炮。”
  “文章写得確实毒,骂人也確实狠,但也就这点本事了。”
  叶吉青蹙了蹙眉:“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吧?骂你大哥骂得最凶的就是他,报纸上指名道姓。”
  王学森摆了摆手,继续道:
  “嫂子,您想啊。”
  “这种人,杀他容易。”
  “一颗枪子儿的事。”
  “但他在文化圈有一定影响力,学生里头更是拿他当神拜。”
  “今天咱们杀了他,明天租界的报纸就得炸。”
  “后天传到金陵、山城,全国各地的文人墨客一拥而上,口水能把大哥淹死。”
  “杨杏佛事件就是最好的例子。”
  说到这,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恭维笑道:
  “嫂子,您是復旦出来的高材生,文化圈的门道您比我清楚。”
  “这帮读书人最爱干什么?”
  “造神。”
  “活著的时候是狂人,死了就成烈士。”
  “到时候大哥头上扣一顶迫害文人的帽子,怎么洗都洗不掉。”
  叶吉青眉头微动,显然是听进去了。
  王学森趁热打铁,压低了嗓门:“再跟您说个更深层的道理。”
  “汪先生筹备新政府在即,正大力拉拢文化界。”
  “上头那帮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
  “他们自己怕坏名头,怕得罪文人,怕学生闹事。”
  “所以故意把这种脏活派给大哥。”
  “这屎盆子,谁接谁沾一身。”
  “大家都躲著走,咱没必要衝在最前头当靶子。”
  李世群放下手里的照片,抬头看了他一眼。
  王学森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大哥,你想想,周佛海那边急了吗?岩井公馆急了吗?都没急。”
  “他骂任他骂,清风拂山岗。”
  “哪天把日本人骂烦了,宪兵队、特高课自然会出手收拾。”
  “到时候文化界的口诛笔伐冲日本人去,跟咱们没半毛钱关係。”
  “能不沾就不沾,让他们跟学生打擂台去。”
  说到这儿,王学森冲叶吉青眨了眨眼,脸上带著几分市侩的精明。
  “关键嫂子,这帮货是真没钱。”
  “榨不出油水。”
  “审讯室就那么几个人,天天关著他们纯粹浪费粮食和人力。”
  “赔本买卖啊。”
  叶吉青柳眉一扬,嗔哼之余,眼神嫵媚中带著几分讚许:“你倒是想得深。”
  她转过头,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李世群:“世群,你觉得呢?”
  李世群端著茶杯,语气淡然:“放了吧。”
  “骂就骂吧,又少不了几块肉。”
  王学森点了点头:“大哥,那麻烦你给警卫处打个电话,我把人放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另外,我今儿给剩下那六个人的家长挨个打电话,催一催保释金。”
  “待收了钱,我想请大哥给马老三他们休几天假。”
  “已经连轴转个把月了,铁打的也撑不住。”
  李世群有钱进帐,心情大好。
  他拿起电话听筒,边拨號边说:“准了。”
  嘟嘟两声,电话接通。
  李世群言简意賅:“是我,许放三人,放行。”
  说完掛了电话。
  叶吉青起身走到茶几旁,拿起果盘端到王学森跟前,热情招呼:“学森,坐,吃点水果。”
  “別光站著。”
  王学森看了一眼果盘,笑著摆手:
  “不了,嫂子,你和大哥忙著。”
  “我还得去跟踪保释金的事呢,赶早不赶晚。”
  叶吉青捏著橘子的手僵在半空。
  以前学森来办公室,恨不得黏在自己身边。
  递水果他接,倒茶他喝,嘴甜得跟撒了白糖似的。
  现在呢?
  果盘碰都没碰,眼神也带著几分疏离。
  叶吉青把草莓放回果盘,换了个话题:“美货那边有消息了吗?”
  王学森哦了一声:“正在谈,有消息了我通知您。”
  说完,他礼貌地欠了欠身。
  转身出了门。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叶吉青盯著那扇关上的门,心里空落落的。
  她猛地转过头,蹙著眉瞪了李世群一眼。
  “看吧。”
  “都叫上您了。”
  李世群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
  叶吉青把果盘往茶几上一顿,语气里压著火:
  “让你一天到晚的查,任由那个蒋军胡说八道,人家心里有意见了。”
  “明显跟我没之前亲了。”
  “你也就多亏了丁墨村没爬起来。”
  “否则就你这做派,用人朝前,背后调查,人家早嚇跑了。”
  李世群面色微沉,撇了撇嘴:“我不是已经叫停调查了吗?”
  叶吉青冷哼了一声,“叫没叫停你心里有数。”
  她弯腰拿起茶几上那一沓房子的资料照片,啪的往抽屉里一扔:
  “算了,不挑了。”
  “没心情。”
  说完,扭著翘臀夺门而去了。
  李世群靠在沙发上,捏著眉心揉了揉。
  玛德。
  吉青莫非知道自己密派陈明楚在查王学森了?
  叶吉青前脚刚走。
  砰。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吴四保大步闯了进来。
  “大哥!”
  “王学森啥意思?”
  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瞪著眼珠子。
  “那个许放,在校园里宣传赤色思想,是抗日积极分子!”
  “我的人好不容易把他从租界给绑出来。”
  “审讯室说结案就结案,连声招呼都没打就放了?”
  “太放肆了吧!”
  李世群正烦著呢。
  他抬眼瞪了吴四保一眼,语气生硬。
  “人是我指示放的。”
  “不关王学森的事。”
  吴四保张了张嘴,愣了两秒:“不是,大哥,你放了他干嘛啊?”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嗓门。
  “这人搞不好就是个红票分子!”
  “我现在严正怀疑,王学森就是红票暗谍、同党。”
  李世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吭声。
  吴四保掰著指头数。
  “大哥你看啊。”
  “茅丽颖,让他给放跑了。”
  “许放,又让他给放了。”
  “这不很明显了吗?每回案子过他手,但凡沾上红票嫌疑的,全让他搅和黄了!”
  李世群皱了皱眉,放下茶杯:“你说许放是红票,有证据吗?”
  吴四保噎了一下。
  “茅丽颖的事,是冈村队长指使他去办的。”
  李世群语气不紧不慢。
  “你总不能说冈村队长也通红吧?”
  “我……”
  吴四保直接哑了。
  过了好几秒,他又梗著脖子辩解。
  “那许放呢?许放总不是冈村指使的吧?”
  李世群嘆了口气,往沙发靠背上一倚:“许放只是激进些而已。”
  “大学里像他这样的老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你杀得过来吗?”
  “没看到学生都冲岗了?上次租界门口那群学生举著標语堵了一天,闹得满城风雨。”
  “汪先生没急,周佛海也没急。”
  “咱急什么?”
  “真把他们杀光了,还要你我干嘛?”
  吴四保还想开口。
  李世群抬手打断了他:“行了。”
  “你那点私心我还不清楚?”
  吴四保脸色变了变。
  李世群盯著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嫂子问过王学森了。”
  “他和爱贞没那种关係。”
  “他再三跟你嫂子保证,两人绝没搞过。”
  “他那天在办公室,就是请爱贞喝了杯茶,吃了点果盘、乾货类的,两人吵了几句就散了。”
  “再说了。”
  “光天化日,还在办公室里,就那么几分钟的功夫。”
  “他们能干啥?”
  吴四保垂下头,嗓子眼里嗯了一声。
  李世群拍了拍沙发扶手,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这一天到晚疑神疑鬼的,老盯著他干嘛?”
  “我再三强调过,永兴隆公司刚起步。”
  “你和学森都是我的人。”
  “不要內部消耗。”
  “要注意团结!”
  吴四保点了点头:“好吧,我知道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下来。
  大哥似乎说的也在理。
  最近他一直派人暗中盯著爱贞,並没有发现她跟王学森再有过私下接触。
  就算去找苏婉葭打牌,两人也没碰上几面。
  莫非那天的口红,真是吃了水果,怕自己误会,隨手补的妆?
  可那股味道……
  吴四保拧著眉头想了半天。
  昨儿去王学森办公室,就瞥见食盒里有小鱼乾。
  难道是吃了小鱼乾?
  所以,有点腥味?
  嗯,很有可能啊。
  自己真误会王学森了?
  吴四保摇了摇脑袋,闷头出了门。
  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下来。
  李世群独自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敲著膝盖。
  过了好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號码:
  “明楚兄,是我。”
  “让你的暗线取消上报名单计划吧。”
  “安全第一。”
  “能安插这么一枚棋子不容易啊。”
  他说著,眉头忽然拧了起来。
  “什么?”
  “已经报上去了?”
  沉默了两秒。
  李世群闭了闭眼,手指在额角发愁的按了按:
  “行吧。”
  “那就继续执行,看看军统那边的反应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