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大世界三楼包厢。
  白俊奇半躺在皮沙发上,左边搂著一个旗袍美人,右边靠著个捲髮<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嘴里叼著雪茄,满脸红光。
  庆福蹲在角落的矮凳上,嘴皮利索的磕著瓜子。
  对酒色,他是真没兴趣。
  纯粹是出来凑人场的。
  白俊奇瞄了他一眼,伸手把怀里那个大胸<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往庆福那边一推。
  “胖子,来一个不?她很软的。”
  女人尖叫了一嗓子,踉蹌著扑过去。
  “哟,姐姐站稳当了。”庆福赶紧伸手扶住了,又客客气气地把女人推了回去。
  “白少,你知道的,我对女人没兴趣。”
  白俊奇哈哈大笑,雪茄差点从嘴里掉出来:“你小子不是那玩意有问题吧?”
  庆福嘿嘿一笑,嗑了颗瓜子,顺嘴就把话头岔开了。
  “白少,你今天从苏州回来,有什么惊喜吗?”
  白俊奇把两个女人往旁边一拨,坐直了身子。
  他竖起食指,晃了晃。
  “不是我吹啊。”
  “用不了多久,你们將会看到一个比76號规模大至少三倍的特务机构。”
  他说著,语气里压不住那股子得意劲。
  “知道我这次去苏州干嘛了吗?”
  庆福赶紧捧哏,放下瓜子拍了拍手:“白少是风流人,肯定是去找妞儿唄。”
  白俊奇抬手就在他后脑勺来了一巴掌。
  啪。
  “屁!”
  他站起来,双手叉腰,毫不掩饰脸上的野心。
  “老子去苏州参加日本情报培训班了。”
  “有了这层身份,老子就能在上海滩自立门户了!”
  庆福揉了揉后脑勺,眼睛瞪得溜圆:“情报培训班?那可是日本人的嫡系班底啊。”
  白俊奇得意地叼起雪茄,猛吸了一口。
  他能做到特高课思想股股长,那都是乾爹张啸林的面子。
  但这已经到头了。
  他有更大的野心。
  日军打算在苏州成立专门的清乡委员会,统一调配军警,估摸著有个一两年时间就要落地。
  等明年汪政府成立,他先进特务委员会任职,熬上一年半载的资歷。
  现在挡在他前面最大的障碍,就是李世群的76號。
  “如此说来,白少就是上海滩第二个李世群了。”边上一个马仔凑过来拍马屁。
  话音刚落。
  庆福瞪了那人一眼,语气里带著嫌弃:
  “你特么会不会说人话?”
  “李世群算个卵!”
  “一个早期特科叛徒,青帮资歷不高,也没啥钱。”
  “无非是靠著季云卿、晴气庆胤的支持,才创建了76號。”
  “就这,还得找个丁墨村撑场面,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他扬手向白俊奇,激昂吹捧:
  “白家在上海滩商会如日中天,白少乾爹张啸林更是上海滩无冕之王,与驻日十三军的樱井参谋长关係极好。”
  “可谓是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论人脉、实力、青帮地位,都远在李世群之上。”
  “碾压李世群?”
  “只需要一根手指头的事。”
  这马屁拍到了白俊奇的心坎里,他叉腰仰头大笑:
  “那是,那是!”
  “还是你小子会说话,懂我啊!”
  说著,他顺手摸出几个大洋丟给庆福。
  “爷有赏。”
  “谢白少。”庆福笑嘻嘻地接了,揣进裤兜。
  白俊奇並非在说酒话。
  事实上,张啸林最后悔的就是当初让季云卿在日本人那拔了头筹,资助李世群成立了76號。
  如果李世群是他的门人,当初竞爭上沪市长也不会输给傅莜庵了。
  如今张啸林正在全力游说日本人和周佛海,助白俊奇再成立一个新的情报机构。
  一切准备就绪。
  只待东风。
  东风要两股。
  一股是美雅子。
  娶了美雅子,成为藤田一的女婿,那就是妥妥的皇军自己人,能得到特高课和宪兵队等日军情报系统的支持。
  第二股就是钱。
  大把大把的钱,去疏通日军上层的关係。
  这也是他为什么背著张啸林去走私的原因,能多赚一点是一点。否则光靠自己那抠门老爹,掏兜太难了。
  白俊奇端著酒杯,眼神变得阴狠起来。
  李世群啊,李世群。
  臥槽你媳妇的!
  上次在市政酒会,他见过叶吉青,又骚又艷。
  等回头搞掉了老李、王学森这帮废物。
  早晚给这娘们留毒、留种。
  甭说。
  打得了梅病,白俊奇破罐子破摔,心里愈发快活了。
  走到哪,看到漂亮妞儿就想放个毒。
  一想到自己那玩意传出去的病毒,能一传十,十传百,比挣十万大洋还痛快。
  嘿嘿。
  老子好不了,上海滩的男人都別想好!
  正美著呢。
  砰。
  包厢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刘发宝快步走了进来,额头上冒著汗。
  “白少,你可算回来了!”
  白俊奇瞪了他一眼,手里的骰子啪的扔进骰盅:“怎么了?”
  他顿了顿,竖起食指。
  “先说好,不好听的事不要说。”
  “老子没心情听。”
  刘发宝愣了一下。
  他哦了一声,转身就走。
  草!
  还真是不好的事啊。
  白俊奇脸一黑,拍著沙发扶手喊住他。
  “你脑子有包啊!”
  “让你不说,你就不说吗?”
  “什么事!”
  刘发宝站在门口,就无语。
  这货估计是梅病上脑了,最近的“神经病”越来越严重了。
  自己好歹也是张老大的得意门徒,调过来协助白俊奇在特高课站稳脚跟,破获了不少案子。
  按规矩,白俊奇还得叫师兄呢。
  但这鸟人,成天端著“太子爷”的架子,把他和手下弟兄当狗一样使唤。
  动不动就上手打骂。
  真特么恼火!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爽,转过头来换了副諂笑。
  “白少,是这样的。”
  “胡君鹤带著宪兵把彭三虎提走了。”
  白俊奇手里的酒杯直接拍在了茶几上,酒水溅了一桌子。
  他腾地站起来,抬手就给了刘发宝一巴掌。
  啪!
  “去尼玛的!”
  “老子不是跟你说了,没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人吗?”
  刘发宝捂著脸,眼底闪过一抹怨毒之色。
  嘴上却还是赔著苦笑:
  “是冈村队长亲自打电话来让课长放的。”
  白俊奇皱起了眉头。
  “冈村?!”
  他叉著腰来回踱了两步,越想越气。
  “他想干嘛?宪兵队劫了老子的货,连留个人让我出出气都不行吗?”
  刘发宝低著头说:“这就不是我能打听的了,课长说话,我也听不懂啊。”
  白俊奇火冲脑门,抬脚踢了他一下。
  “滚!没用的废物!”
  去你大爷的……
  刘发宝暗骂了一句,低著头连忙溜了。
  一旁的庆福暗暗把刘发宝的神情收集在眼底。
  不满。
  隱忍。
  怨恨。
  这个人是白俊奇身边最能干的心腹,若能说服他为森哥所用,关键时候就是背刺白俊奇的利器。
  想到这,庆福悄悄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里,刘发宝正对著墙角踢墙泄愤。
  “刘哥。”
  庆福喊了他一嗓子。
  刘发宝嚇了一跳,扭过头看到是庆福,连忙整了整西装领口,挺直了腰板。
  “是小福啊。”
  庆福笑眯眯地掏出烟盒,抖出一根递过去。
  “刘哥,抽根烟。”
  刘发宝接过烟叼在嘴里,庆福替他点上:
  “白少就这脾气。”
  “別生气了,我请你喝一杯。”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到了嘈杂的大厅。
  庆福挑了张角落的卡台,上了最好的酒水。
  倒酒,碰杯。
  庆福喝了一口,隨口问道:“刘哥,到底怎么回事?”
  刘发宝灌了半杯酒,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甭提了。”
  “冈村队长把彭三虎放了,白少原本拿他敲诈李世群一笔的,现在全白搭了。”
  他摸了摸被扇过的脸颊,恼火道:“玛德,课长都拦不住,我能有啥法?”
  庆福跟他碰了碰杯,附和著嘆气。
  “是啊,白少这脾气,甭说你了。”
  “我一天这后脑勺得挨好几巴掌,人都被扇迷糊了。”
  刘发宝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一丝知己的意味。
  他又灌了一口酒,搁下杯子,盯著桌面冷冷道:“哎,能干就干,不能干老子就走了。”
  庆福连忙给他续满酒,正色道:“老哥,可別啊,再熬熬。”
  他凑近了些,压低嗓门。
  “张老大不是要扶白少建立新机构吗?”
  “白少要是……不在了。”
  “你搞不好在特高课就顶他的缺了。”
  “捡现成的,多香啊。”
  他在点刘发宝。
  “就他?”
  刘发宝摇头蔑然一笑,端起酒杯喝了几口,没再多言。
  他怕庆福是套话。
  不过这小胖子倒是说得有道理。
  如果白俊奇……不在了。
  自己岂不就有机会了?
  他看了庆福一眼。
  这傢伙看起来对白俊奇也很不满,而且脑子灵光、门路又广,是个能人。
  想到这,他小声试探道:“你老弟似乎也对白少不满啊?”
  庆福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
  “老哥慎言啊。”
  他笑了笑,又给刘发宝倒满了酒。
  “刘哥,一句话,我可是打心眼里敬你。”
  “你是通字辈,李世群也是通字辈。”
  “你是张爷的红人,李世群是季云卿的红人。”
  “王侯將相,寧有种乎?”
  他把酒杯端起来,冲刘发宝遥遥一举。
  “今晚这瓶酒我请了。”
  “咱俩的话,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说完,庆福一饮而尽,把空杯往桌上一放。
  “白少那边离不开人。”
  “走了,走了。”
  他拍拍屁股,站起来就走。
  刘发宝端著酒杯没动,盯著庆福离开的背影,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大概品出了几分味道。
  玛德。
  白俊奇,给脸不要脸的废物。
  张老大要真挑选这个废物,他一百个不服。
  ……
  楼上包厢。
  庆福推开门走进来,白俊奇冷眼瞥了过来。
  “你干嘛去了?”
  庆福笑道:“我这不是帮你安抚刘哥几句嘛。”
  “安抚个屁,气死老子了,没一枪崩了他都算便宜了。”白俊奇余气未消道。
  庆福在白俊奇对面坐下来:
  “我刚问清楚了。”
  “是李世群跟冈村那边直接交涉的,冈村下令放人,刘哥拦不住是正常的。”
  白俊奇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挫:
  “玛德!”
  “我就说胡君鹤哪有能耐从特高课提人!”
  “又是姓李的!”
  “抢我的货,还从我眼皮子底下提人!”
  “狗娘养的,欺人太盛!”
  庆福连连点头,义愤填膺道:“可不是,太猖狂,太放肆了。”
  “他这是把您当泥人捏。”
  “分不清上海滩是谁说了算啊。”
  白俊奇来回踱步,嘴里骂骂咧咧,胸口剧烈起伏。
  走了七八步,他猛地停下来,转头盯著庆福:
  “姓李的做初一,咱们就做十五!”
  “小福,你脑子好使,给老子来个毒点的意见。”
  庆福把手里的瓜子壳拍乾净,琢磨了几秒道:
  “这还不简单。”
  “他断咱们財路,设卡搞咱们。”
  “咱们也能反搞他们。”
  他往前凑了凑,压著嗓门。
  “白少,你想想,76號最大的油水在哪?”
  白俊奇皱眉:“哨卡。”
  庆福拍了一下大腿。
  “对了!哨卡就是李世群的钱袋子!”
  “咱们向宪兵队建议,以后每个哨卡都必须有一个宪兵监察。”
  “宪兵往那一站,李世群还怎么拔毛?”
  “谁敢在宪兵眼皮子底下揩油?”
  庆福比划了一个切喉的手势。
  “这一刀下去,断的不是他一条財路。”
  “断的是他的头。”
  “让他也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白俊奇双眼一亮。
  他愣了两秒,隨即猛地击掌。
  “哈哈!好想法!”
  “不愧是老子的孔亮!”
  孔亮?
  什么鬼?
  不应该是孔明或诸葛亮吗?
  没文化真可怕啊!
  庆福无语的嘿嘿笑了两声,没纠正。
  白俊奇已经兴奋得坐不住了。
  他抓起茶几上的帽子往脑袋上一扣,把两个<i class=“icon icon-unie0b5“></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往外一推。
  “不喝了!走,咱们现在就去拜访冈村队长!”
  他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衝出了包厢。
  庆福赶紧抓了把瓜子跟了出去。
  爽啊。
  森哥交给自己的任务,又进了一步。
  斩哨卡这招的確够毒。
  如今张啸林大肆羈押李世群、张德清在青帮和黑市的买卖。
  哨卡是李世群为数不多的稳创版块。
  这一刀砍下去,无异於砍在了大动脉上。
  接下来得看李世群跟不跟了。
  他要苟著不跟,自己还得跟在白俊奇这个蠢货身边,继续执行森哥的下一步计划。
  走出夜场。
  庆福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看著前边白俊奇的身影,心头不禁蔑然冷笑。
  就这么个梅货、垃圾。
  也不知哪来的勇气敢跟森哥打擂台。
  森哥是不是太看得起他了?
  ……
  21:37分。
  小洋房內。
  灯光柔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王学森靠坐在床头,背后垫了两个枕头,半闭著眼。
  李露跪伏在他腰间,长发散落,温顺得像只猫。
  相比婉葭,李露简直不要太乖太听了。
  啥时候、啥场合都是有求必应。
  属於去外边商场吃个饭,买件衣服,都能陪著在试衣间来一发的那种乖乖宝。
  哪像婉葭这嫌弃,那嫌弃,这不行,那不行的。
  这点事还就得情人好使。
  而且,王学森能感觉到,她是发自內心的把自己当成了唯一。
  只要她有的,可以的。
  王学森能提出来,她都会由著他。
  至少,二发不用断档,不需要洗澡再续上。
  至少……
  呜!
  片刻。
  王学森痛快地舒了口气,身子往枕头上一靠,整个人通透了。
  李露爬起身,转过头去,快速端起床头柜上的茶杯灌了一口。
  王学森看得眼珠子都直了。
  这都可以。
  李露俏脸通红,掩著嘴娇羞轻语:“我……我想珍惜你给我的一切。”
  王学森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谢谢,快去吧。”
  李露乖巧地点点头:“嗯嗯,我这就去沐浴、洗漱。”
  她赤著脚踩上拖鞋,小跑著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地响了起来。
  片刻,两人回到了床上。
  李露洗得乾乾净净,乖乖躺进他怀里,脑袋搁在他胸口上说著情话:
  “上次在俱乐部打牌,白玫瑰说你书法很好,喜欢在她身上写字。”
  说著,她抬头好奇看著他:
  “你写啥了?”
  王学森愣了愣,白玫瑰这女人真是个大喇叭,这种私房秘事是隨便能说的吗?
  她不害臊。
  老子还要脸啊。
  李露轻轻掐了他一下,撒娇道:“你给我也写写唄。”
  王学森很无语。
  那能一样嘛。
  白玫瑰是废物利用,你是我的宝啊。
  她不害臊。
  老子还要脸啊。
  李露轻轻掐了他一下,撒娇道:“你给我也写写唄。”
  王学森很无语。
  那能一样嘛。
  白玫瑰是废物利用,你是我的宝啊。
  王学森乾咳了一声:“哪有在人身上练字的,她就是个变態,別听她瞎说。”
  他眼珠子一笑,坏笑道:
  “你要写也可以,我送你四个字,高山流水!”
  李露看了一眼床单,羞的都快没脸见人了:“你又笑话人家。”
  “最近在医院工作还习惯吧?”王学森知道她脸皮薄,赶紧转移话题。
  李露撩了撩还微湿的秀髮,枕回他怀里:“挺好的,杨院长给我安排在药房做出纳,出了多少货,什么价进的,我都清清楚楚。”
  “有四哥帮著,閒的时候还是多。”
  “没事我就学外语,你不说了嘛,以后少不了要跟外国人做生意。”
  王学森低头亲了她一口:“我宝贝真聪明。”
  他顿了顿,语气隨意地说道:“对了,你明天去医院体个检,梅病方面的。”
  李露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
  她撑起身,瞪著他:“你啥意思?嫌弃我,还是觉得怀疑人家在外边有人?”
  王学森笑了笑:“那我倒是不担心。”
  李露不满地哼了一声:“那你怎么不让婉葭体检?”
  “她也得检。”
  王学森把她按回怀里。
  “我不是担心你们,我是担心我自己。”
  玛德。
  上次和白玫瑰大意了,鬼知道这婆娘有没有。
  反正,目前他知道叶吉青和余爱贞肯定是没有的。
  昨天,他看到叶吉青又拉余爱贞去体检了。
  只能说老李对命看的比较重,对风险保护这块抓的很严。
  当然了,自己中毒可能性不大,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早过了潜伏期,要中招早中了。
  只能说,以后在外边这点事必须得忍一手,看体检报告才行了。
  李露这才笑了,满意地重新窝回去:“这还差不多。”
  王学森揉了揽她的肩膀:“你给我唱个曲吧。”
  李露白了他一眼,嫵媚嗔道:“不唱,上次唱,你说人家像叫春、发骚。”
  王学森赶紧举起手做投降状:“我的错,我宝贝那叫艺术、高雅,怎么能是发骚呢。”
  李露哼道:“这还差不多。”
  她翻了个身,半撑著坐起来,理了理散开的头髮。
  “我给你唱个《梁祝·十八相送》吧。”
  李露起床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这才开嗓。
  她唱的是江浙一带的越剧。
  眼波流转,含情脉脉。
  声调婉转,如鶯啼柳巷。
  一顰一笑,一拂一拈,皆是江南春意。
  配合那把好嗓子,看得王学森火大,直想搞人。
  怪不得古代君王夜夜笙歌,不上朝。
  听歌伤身啊。
  一曲听完,王学森麻利儿翻身下床,抓起椅背上的衬衫就往身上套。
  “露露,我还有事,先走了。”
  李露蹙眉哼道:“你是不是嫌我唱的不好,每次听我唱歌你就要走。”
  王学森扣好扣子,转回来抱住她,下巴搁在她头顶。
  “我还有事。”
  “你前边不是喊要死了吗?”
  他拍了拍她的背。
  “正好缓缓,早点儿休息,我有空了再来看你。”
  李露红著脸低声说:“好吧。”
  她犹豫了一下,又把王学森的袖子扯住了。
  “哦,对了……”
  “茅子明的弟弟茅子清找到了我,非得说他哥给我留了十万块的遗產,找我討要钱財。”
  王学森系腰带的手停了。
  李露垂著眼,声音越来越小:“学森,我本不想给你添麻烦,更不想当著你提茅子明这三个字。”
  “实在是……他这两天老去医院闹。”
  “他是张啸林的人。”
  “我一个妇道人家,著实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王学森拧起了眉头:“你怎么不早说?”
  他坐回床沿,捏了捏李露的手。
  “行了,我知道了。”
  “交给我吧,你这两天先去我家住两天。”
  李露抿了抿嘴唇:“婉葭会……不会多想?”
  她声音更轻了。
  “现在外边都说你包养……我。”
  王学森边穿裤子边说:“什么包养,我是光明正大的跟你好,二房,二房。”
  “放心吧,婉葭不会说什么。”
  “等我搞定了茅子清,你再回去上班。”
  说到这,他有些头疼了。
  看来回头得想办法弄支专门的保安队了,要不妞儿们的安危都没保障。
  李露乖巧地点了点头:“嗯。”
  王学森穿好大衣,走到门口,回手在她翘臀上捏了一把。
  “放心吧,交给我,早点休息。”
  他冲里屋喊了一嗓子:“壶儿,別忘了收拾房间。”
  李露俏脸更红了,小声骂道:“討厌。”
  她转头看著床单。
  哎。
  每天都得换洗床单,好头疼啊。
  都怪学森,莫名其妙害自己患了个这样的毛病。
  ……
  汽车穿过夜色中的法租界,半个小时后停在了老宅门口。
  王学森拆开信封,抽出信纸。
  灯光下,美雅子娟秀的字跡映入眼帘。
  “抱歉,我其实並不想写这封信。”
  “因为我最近不快乐。”
  “我不想把悲伤、难过传递给你。”
  “但我真的太想你了,我忍不住,我怕一直不给你回信,哪天你厌倦、遗忘了我。”
  王学森往下看。
  “我父亲最近一直在咳嗽,他好像病了,医生开了药並没有效果。”
  “我真的很担心他。”
  藤田一病了?
  王学森把这个信息记在脑子里,继续往下读。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76號看似斯文,实则是战爭分子的傢伙吗?”
  “他最近常来我家看我。”
  “他想教我学琴。”
  “他想教我书法。”
  “我承认他是个天赋异稟的人,但每次他一靠近我,我就很恐惧,紧张到想呕吐。”
  我去!
  这得是有多討厌我啊。
  他接著往下看。
  “他,还有我跟你说过的父亲那个下属,甚至我父亲的女伴,他们一直在围猎我。”
  “他们编织了一张巨网,我根本无处可逃。”
  “我真的快要窒息了。”
  “我亲爱的朋友,我们见一面吧。”
  “美雅子决定了,我要把最宝贵的东西交给你。”
  “哪怕你很苍老,又或者你很贫穷,你並不高大、魁梧,我都愿意。”
  “因为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
  “我很快就会沦为婚姻的囚鸟,这是我唯一能给你最宝贵的礼物了。”
  “好吗?”
  王学森盯著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最宝贵的东西。
  唯一的礼物。
  他当然看得懂。
  一个十九岁的姑娘,在走投无路之前,把自己仅剩的尊严和自由交给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笔友。
  不是因为爱情。
  是因为绝望。
  她寧可把第一次给一个可能又老又穷的陌生人,也不愿意留给那帮围猎她的豺狼。
  足见美雅子內心之苦闷。
  王学森提起笔,铺开信纸,落笔回信。
  “亲爱的美雅子小姐。”
  “很荣幸,终於知道了你的名字。”
  “嗯,真的很好听。”
  “据我所知,咳嗽不一定就是感冒,建议你父亲去医院做一下病毒类的筛查。”
  写到这,王学森停笔了。
  他把钢笔搁在信纸旁边,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上浮起一丝恍然的笑意。
  臥槽。
  藤田一这个鬼子,不会是从方瑶那感染了梅病吧?
  上辈子,他有个朋友,就是跟女伴摆姿势,中了梅病。早期症状就是喉咙疼、口腔溃疡、乾咳不止。
  去医院一查,好傢伙,中大奖了。
  那哥们儿当时的表情,王学森到今天都忘不了。
  嘿嘿。
  要是藤田一真中了。
  那就太有意思了。
  白俊奇身上有梅病这事,王学森手里可拿著证据的。
  而藤田一现在也开始咳嗽,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接下来就只需给他和方瑶、白俊奇製造点“偶遇”了。
  如此分化藤田一和白俊奇的计划,就可以继续往前推进一大步了。
  王学森收起笑意,重新拿起钢笔,继续写。
  “至於你说的那个76號斯文败类。”
  “雅子小姐,他毕竟在那种地方上班,也许战爭分子只是他的偽装呢?”
  “他或许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
  “你应该相信一个拥有星辰般眸子的人,绝不会是一个嗜血的刽子手。”
  “也许他並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他的心很乾净呢?”
  “你太紧张了,以至於你把自己封锁了起来,看人太过片面。”
  “相信我,这个世界烂透了,但无论什么时候,爱都不会毁灭。”
  写到这几行的时候,王学森自己都差点笑出来。
  有点自恋了。
  但没辙。
  美雅子太单纯,必须提前给她打好预防针。
  將来见了面,她才不至於太抗拒自己。
  他继续往下写。
  “至於你说想见我。”
  “想把你最宝贵的东西给我。”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王学森眯著眼想了几秒。
  说实话,他倒是不介意美雅子送一血。
  但眼下针对藤田一和白俊奇的计划仍在推进中。
  美雅子又太单纯,没什么演技。
  一旦真在一起了,以她那个性子,什么心事全写在脸上。
  藤田一只要多看她两眼,立刻就能察觉女儿的异常。
  到时候顺藤摸瓜,自己的计划就全暴露了。
  大局要紧。
  一血是早晚的事。
  急不来。
  王学森定了定神,继续落笔。
  “抱歉,我没法乘人之危。”
  “这样,我答应你。”
  “元旦那天,我一定会来参加你的生日晚会。”
  “亲自向你送上一句,生日快乐。”
  “答应我,要快乐好吗?”
  “意中人。”
  最后三个字写完,王学森把钢笔搁下。
  他把信纸拿起来吹了吹,对摺,塞进信封。
  他立即抽出第二张信纸,开始下一封。
  “惠香夫人。”
  “又是苦涩、痛苦的一天。”
  “我像往常一样,绕过街区,远远看向你住的房子,寻找你靚丽、火辣的身影。”
  “无数次在你家附近徘徊,期盼能有一次幸运的偶遇。”
  “我像疯了一样满世界搜集你的信息。”
  “只为与你一次擦肩而过,能获得你的一次回眸。”
  “那样我一整天,不,一年都是快乐的。”
  写到这,王学森顿了顿,坏笑了一下继续写:
  “昨晚,我与爱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的都是你雪白、丰腴的身姿。”
  “我甚至差点叫出了你的名字。”
  “我想我大概想你已经魔怔,已经疯了。”
  “假如有一天能得到你,我发誓一定要疯狂的折磨你。”
  “十个小时。”
  “不,一整天都不下床。”
  “无休止的索取,直到把最后一滴汗水和力气榨乾为止。”
  “想你的森!”
  玛德。
  好肉麻。
  王学森写完最后一个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但没办法。
  惠香夫人跟美雅子不同。
  美雅子是涉世未深的少女,可以用温柔、浪漫打动她。
  惠香夫人见多识广,吃过的盐比自己吃的米多。
  这种女人,你跟她谈诗论画没用,她只吃一套。
  猛的。
  直白的。
  越不要脸,她越上头。
  王学森写完,在信纸上亲了一口,装入了信封。
  他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和美雅子那封一起揣进大衣內兜。
  出了门,夜风冷颼颼地灌进脖子。
  王学森竖起衣领,沿著弄堂走了两百多米,在街角拐弯处停下。
  一棵法国梧桐下面,有个不起眼的铁皮邮筒。
  王学森蹲下身,打亮手电,用手指摸了摸邮筒底部的暗锁。
  锁面上有道细微的划痕。
  他眼神一沉。
  果然。
  前几天他就发现信箱被人动过了。
  铁皮暗锁的角度偏了两毫米,不仔细根本看不出来。
  应该是李世群的人。
  他都能让军统暗谍递刺杀名单,查信封算啥。
  那帮傢伙肯定偷偷拆过他的信,发现全是情书,又原样放了回去。
  王学森嗤笑了一下。
  无所谓。
  反正是情书。
  老李看几次,觉得没有情报价值,无聊了自然就不会再盯了。
  该发发就是了。
  他把两封信塞进暗格,扣上锁扣,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走了。
  ……
  回到老宅已经是晚上十点出头。
  婉葭已经睡了。
  灯关著,只有床头的小夜灯亮著一团昏黄。
  王学森忍著困意洗了澡,换了睡衣回到臥室。
  他轻手轻脚地坐到床沿,一手揽住婉葭的肩膀把她拢进怀里。
  婉葭迷迷糊糊哼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脑袋拱进他胸口继续睡。
  王学森另一只手伸向床头柜,拿起了电话听筒。
  他拨了一串號码。
  响了三声。
  他掛断了。
  片刻,庆福那边拨了回来。
  响了五声后,掛断了。
  暗號確认。
  白俊奇那个蠢货,终於对李世群的哨卡下手了。
  这是庆福事先约好的信號。
  三声拨出,是询问进展。
  五声回拨,代表计划进展顺利。
  他靠回枕头上,搂著婉葭的腰,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过了一遍整个局面。
  冈村那个人,贪財好色,只要白俊奇的钱到位了,他会毫不犹豫地打著官腔,以“严格管理、杜绝腐败”为由,派宪兵监察甚至直接接管李世群的所有哨卡。
  哨卡是李世群最重要油水来源之一。
  嘿嘿。
  这一刀够狠。
  老李就算再稳重再能忍,恐怕也得跳脚坐不住了。
  但王学森也没把所有赌注全押在这一招上。
  李世群要是不动,也不慌。
  后面还准备了第二刀、第三刀。
  直到把李世群斩疯。
  让他不灭白家不罢休。
  到那时候,白俊奇和李世群两条恶犬互咬。
  自己在旁边看戏,坐收渔利。
  王学森低头看了婉葭一眼,把被子往她肩头拉了拉。
  明早有好戏看嘍。
  可以踏实睡个好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