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意外之喜,谋刺陈明楚
  送走李世群。
  王学森暗暗舒了口气。
  一切进展顺利。
  李世群咬鉤了。
  接下来就看老李会不会对白俊奇下手了。
  以李世群的性格,绝不可能坐视一条狗骑到自己脑袋上撒尿。
  白俊奇这条命,大概率是保不住了。
  不过眼下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给小喷壶李露解决掉茅子明的弟弟茅勇。
  这事拖不得。
  茅勇虽是青帮的边角料,但很难缠。
  隔三岔五跑到李露那撒泼、闹事,不解决李露没法正常过日子。
  王学森走回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老王吗?来我办公室一趟。”
  掛了电话,他给自己续了杯茶,靠在椅背上等著。
  没几分钟,走廊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门推开了。
  王天牧走了进来,络腮鬍须蓄了大半截,头髮也没怎么打理,乱糟糟的跟鸡窝头一样。
  西装更全是褶子。
  整个人透著一股浓浓的颓废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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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王,咋这身行头?让弟兄们看到了,还以为我剋扣你工资了。”王学森端著茶杯笑问。
  王天牧笑了笑,隨手拉了把椅子坐下来,隨意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2“></i><i class=“icon icon-unie0ee“></i>了二郎腿:“如今跟著老丁不得势,那不得演一演吗?”
  他捋了捋鬍子,嘿嘿一乐。
  “颓一点好,省得他们盯著我。”
  “李世群那帮人看我这副德行,放心得很。”
  “觉得我就是个混吃等死的废物。”
  “正好我能把精力投入到公司去。”
  王学森听完,竖起大拇指。
  “电影皇帝。”
  “回头《电声日报》投票榜,金焰得给你捎捎位置了。”
  “那是,就他那小屁孩能跟我比么?”王天牧咧嘴一笑,露出一排被烟燻黄的牙齿。
  王学森收了笑,正色问道:“上次那批药品出了吗?”
  王天牧点了点头,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摺叠好的信封,推到桌上。
  “出了。”
  “这玩意是真值钱。”
  他压低了嗓门,凑近了些。
  “尤其是红票那边,只要能拿得出药,他们真给钱啊。”
  “价格不还,二话不说就掏了。”
  “我就纳闷了,都叫他们泥腿子,你说他们哪来的钱?”
  王学森打开信封扫了一眼里边的支票。
  不错。
  这批磺胺和奎寧的利润,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两成。
  他把信封收进抽屉,抬头看著王天牧:
  “他们有侨匯,东南亚那边的华侨一直在往回输血。”
  “还有菸叶子、香菸、醋、酒,都卖得不错。”
  “买药钱肯定是不缺的。”
  他顿了顿。
  “下次卖给他们,儘可能便宜点。”
  王天牧愣了一下:“便宜?”
  王学森点头:
  “毕竟是大客户,细水长流,保持长期合作,咱们才能大赚。”
  “一锤子买卖容易把人嚇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看著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特务。
  “再者,都是打鬼子流的血。”
  “虽说没了良心可以赚得更多,但有良心能做百年老店。”
  王学森转过身,目光沉稳。
  “就眼下日本人显现出来的颓势,这仗还能打几年不好说。”
  “咱们龙腾要做就做大、做强,做成金饭碗。”
  “让咱们的孩子、孙子、重孙辈世世代代吃下去。”
  “那才叫本事。”
  王天牧听完,连连点头,脸上的颓废之色褪去不少,露出了几分由衷的钦佩。
  “对,对,还是你老弟看得长远。”
  “那我回头跟老四他们商量下。”
  王学森点了点头:“辛苦了。”
  他在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对了,你认识茅勇吗?”
  “就是茅子明的弟弟。”
  王天牧眯起眼想了想:
  “认识。”
  “青帮的边角料,小堂口收保护费的那种。”
  “跟他哥不一样,茅子明好歹是丁墨村身边的秘书,有点社会地位。”
  “茅勇就是个街溜子,仗著哥哥的名头在外边横。”
  “怎么了?”
  王学森没有细说原因,只是淡淡道:“你把他的情报给我。”
  “住哪,干啥的,手底下几个人,平时跟什么人来往,越详细越好。”
  王天牧没多问。
  跟王学森搭档这么久,他早就摸清了规矩。
  老板让查谁,那就查。
  不该问的別问。
  问多了反而显得不够信任。
  “行,我这就让人走一趟,摸摸那小子的底。”
  王天牧说完,却没有起身,嘴唇张了张,神色显得侷促了起来。
  王学森察觉到了异样,挑了挑眉。
  “老王,有什么话直接说就是了。”
  “咋还吞吞吐吐的。”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王天牧抬起头,苦笑了一下:“你知道我的副官小马,马和途吧。”
  王学森往椅背上靠了靠:“知道。”
  “你不是一直反对他加入咱们的龙腾公司吗?”
  “我还以为你俩闹了什么矛盾。”
  王天牧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王天牧的表情变得很难看,沉默了好几秒,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他跟我的小妾桃红有一腿。”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三秒。
  王学森整个人都愣住了:“老王,你……”
  他了解些老王的家事,情况是相当复杂。
  老婆赵夫人,是少帅原配于凤至的乾姐姐。
  王学森见过几面。
  端庄、贤惠,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大女儿王蔷,长相隨了老王,很一般。
  当年与戴老板的儿子联姻,结果戴少爷嫌她长相不好,打死不从,这门亲事最终黄摊。
  后来嫁给了杜万山。
  杜万山表面上跟著王天牧在76號混,实际上是陈公澍的人。
  二女儿王茵,十九岁,长相甜美。
  前男友王录乔,曾是戴老板的贴身侍卫、王牌杀手。
  “刺杀大王”王亚樵就是死在他手上。
  河內刺杀汪兆铭,开枪杀错人的也是这傢伙。
  王录乔是个情种,多次违背军统局的命令,不顾安危与王茵约会。
  今年八月份,王学森刚到上沪时,正赶上李世群、丁墨村积极配合日本人大搜捕。
  王录乔冒险与王茵约会,在法租界被76號和巡捕联手给抓了。
  现在还关在日军监狱里,本来这一家子就够乱的了。
  女婿是军统。
  二女儿前男友是军统杀手。
  现在又冒出了小妾和副官私通的丑事。
  王学森听了直揉太阳穴。
  老王这辈子,不容易。
  他看向王天牧:“你有什么想法?”
  王天牧长长嘆了口气:“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桃红把小马的照片藏在了胸口的鸡心坠饰里。”
  “说实话,我本来想暗中处决他们的。”
  “但一想到我都奔五十的人了,著实没时间去陪小骚娘们。”
  “现在又有公司的事忙,好不容易不纠结,活明白了。”
  “真不想再为这点破事费心。”
  王学森没急著接话,从烟盒里抽出两根,递了一根过去。
  王天牧接过来,凑到火苗上点著,猛吸了一口。
  “而且,我发现这小子跟军统上沪区的人来往密切。”
  他吐出一股浓烟,声音压得更低了。
  “陈公澍手下有个叫吴安子的人,一直在暗中联繫他。”
  “小马话里话外,也是暗示我回去。”
  说到这,王天牧满脸都是苦水。
  “你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邪门呢。”
  “女婿是军统。”
  “副官也暗中跟军统勾搭上了。”
  “哎,好难。”
  王学森夹著烟靠在椅子上,笑了:“你有什么打算?”
  王天牧抽了几口,抬眼看著王学森,目光里多了几分恳切。
  “我现在脑子很乱,这不找你来求助了。”
  “我可是连家丑都抖给你了。”
  他乾笑了一声,半开玩笑道:“你是我老板,不能不管啊。”
  王学森嗯了一声,夹著烟沉思了两秒。
  他把菸头摁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盯著王天牧的眼睛:“你对军统现在是什么態度?”
  这话一出,王天牧的脊背微微绷紧了。
  王学森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迴避的分量:
  “老王,你要相信我,就实话实说。”
  王天牧沉吟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掛钟的滴答声。
  片刻,他开了口。
  “说实话,没跟你之前,我做梦都想回去。”
  “杜先生临走的时候,把忠义堂和他的渠道託付给了我。”
  “我青帮讲究忠、义、信。”
  “要不是想著小茵还没嫁人,戴老板又绝了我的后路,再者有你的劝说……”
  “我真是寧可死了,也不想待在这鬼地方。”
  王学森没有打断他,耐心聆听。
  “现在嘛。”
  王天牧掐灭了手里的菸头,神色变得清明了些。
  “我看清了。”
  “老戴也不是什么好人。”
  “利字当头,军统內斗又不胜烦扰。”
  “我只想跟你安安心心挣点养老钱,给小茵找个好点的人家。”
  “做个有钱人。”
  “远离李世群、戴笠这些人。”
  这番话说出来,王天牧自己都觉得后背发凉。
  这是掏心窝子的话了。
  放在外边,传到任何一方耳朵里,都是掉脑袋的事。
  他压在心头许久。
  也就敢当著王学森这么说了。
  王学森点了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天牧身上。
  “老王,再问你个事。”
  “你对日本人怎么看?”
  王天牧愣了一下,没想到话题突然转到这上头。
  他下意识往门口瞟了一眼,確认门关著,才压低声音开了口:
  “我看,长久不了。”
  “山城方面各机构运转还算良好,正面战场有美苏在背后支援。”
  “华北、陕甘一带红票也一直在牵制著日本人。”
  “在76號待了这段时间,我也见到了不少硬骨头。”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来。
  王学森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说说我的观点啊。”
  “从一个生意人的角度来说,自然是要八方来財。”
  “所以,我不反对与军统、红票的接触,未来日本人走了,这不见得是坏事。”
  “能卖出货,能合作,就是我的朋友。”
  他看著王天牧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不妨主动跟你女婿和马和途开诚布公地谈谈。”
  王天牧的脸色大变:
  “你的意思是要我回军统?”
  他盯著王学森,目光里带著几分警惕。
  “老弟,你这是在考验我啊。”
  王学森哈哈笑了两声,摆了摆手:“不,我只是单纯从生意角度分析。”
  “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这年头,大家嘴上喊的都是主义,但心里装的不全是生意吗?”
  “咱们运往山城的那些货物,进口皮草、珠宝、奢侈品,还少吗?”
  他转过身,嘴角掛著一丝讥讽。
  “前方战士浴血奋战,后方歌舞昇平,朱门肉臭。”
  “別的不说,蒋夫人、戴老板的情人胡蝶这些人,一顿下午茶就得抵多少將士、百姓的口粮?”
  王天牧听了,嘴巴张了张,没吐出反驳的话。
  这是谁都知道的事实。
  王学森接著说道:“跟军统联繫,等於多一条渠道。”
  “如今张啸林虎视眈眈,渠道运转风险成本与日俱增。”
  “如果能直接跟军统合作,咱们只卖货,他们自行交通站运输,能省很多事。”
  他走回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咱们只凭良心挣钱。”
  “军统也好,中统、红票也罢,他们只是咱们的买家,別无分別。”
  “不愧是老板,精闢、入理。”王天牧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这么说我心里就释然、通透了。”
  “没错,老子管他戴笠对我有啥想法、看法。”
  “我就是奔著钱去的。”
  说到这,他话锋一转,又黯然了下来。
  “只是……我跟他们摊牌,没点诚意,恐怕行不通啊。”
  王学森心里暗叫天助我也。
  出於身份保密的原因,他一直没找到合適的理由,去劝说林芝江、王天牧这些人跟军统打交道。
  毕竟,山城有大把美钞。
  眼下日本人和租界银行对美钞卡得越来越死。
  光从黑市上兑换,太贵了。
  虽说法幣一天天贬值,但这不是还没沦落到厕所草纸嘛。
  得儘快以货易美钞,为將来做准备。
  与山城做买卖,借军统的渠道走货,王天牧、林芝江这些人又懂门路,自己以庆福的名义躲在背后操控,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还有一点。
  林、王这些人虽说迫於无奈进了76號,但心里多少仍有军统情结。
  大家都不敢挑明了。
  正好借著这个机会,把这事顺水推舟给办了。
  想到这,他佯作为难地蹙了蹙眉。
  “老王,按规矩,咱们是得有点诚意。”
  “我倒有个主意,就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王天牧身子往前凑了凑,眼里冒出了光:“只要能挣钱,我都有兴趣。”
  王学森没急著说,先起身走到门口,把门反锁了。
  噠。
  锁舌入框,格外清晰。
  他回到座位上,压低了嗓门。
  “眼下军统最想除掉的人是谁?”
  王天牧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顺著王学森的目光,手指朝楼下一处方向点了点。
  “陈明楚?”
  王学森缓缓点头。
  “没错。”
  “陈明楚、何行健被委座点过名,追杀令一直悬著,戴笠做梦都想除掉这两人。”
  “老陈之前一直躲在金陵,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
  “此乃天赐良机。”
  王天牧的呼吸明显粗了。
  王学森看著他的反应,不疾不徐地继续往下说:
  “我看你俩平时关係还不错。”
  “过几天就是平安夜了,租界会非常热闹。”
  “这天也是76號特务全体出没娱乐场子的日子。”
  “人多,几乎是包场。”
  他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
  “你以老朋友的身份,叫上这两人。”
  “再跟马和途他们商量锄奸计划。”
  “事情如果成了,你就是锄奸首功。”
  “跟军统的关係一下子就近了。”
  他顿了顿,看著王天牧。
  “甚至军统局让你归队,你也完全可以。”
  “你原本就是青帮通字辈大佬,军统私下做买卖、黑市搞交易的人又不少,即便归队也可以帮公司做事。”
  “怎么著於你都有利,根本不存在心理上的负担。”
  王天牧听完,先是豁然开朗,脸上闪过一抹狂喜。
  但这股喜色没维持几秒,他眉头重新皱了起来,语气发涩。
  “好是好,问题是……那咱们?”
  王学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篤定:
  “好是好,问题是……那咱们?”
  王学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而篤定:
  “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从我拉你入伙那天,就是以诚待人。”
  “你放心,即便你回到了军统,我也不会让你去打探山城情报,或者做对军统不利的事让你为难。”
  “搞情报,抓人是李世群的爱好。”
  “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不屑,也没兴趣。”
  “我只是个商人。”
  他伸出手,朝王天牧摊开。
  “咱们是合伙人,更是兄弟。”
  王天牧盯著那只手,鼻头微微发酸。
  学森还是这么事无巨细,什么都替兄弟们考虑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了上去。
  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
  王天牧重重点了点头,低声道:“计划是好,但风险也大。”
  “就算马和途他们能得手,我跑不了,李世群肯定会搞我。”
  “毕竟,陈明楚可是他和汪兆铭最辉煌的战绩、门面啊。”
  “策反陈明楚叛变投汪,这事李世群拿来吹了多少回了?”
  “真让军统给锄了,他面子往哪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