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镇杀,和尚(第三更)
  第77章 镇杀,和尚(第三更)
  贺平川脚尖一点,身形如鬼魅般模糊,整个人竟化作一团血雾,顺著楼角缝隙倒卷而出,直遁城下,瞬息间化作一条猩红遁光,消失不见。
  他本就准备著要遛,见了生死磨盘,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毫无迟疑。
  这“幽冥血遁”诡譎难测,极耗精血。
  但作为幽冥王朝里有名的遁术,效果確实拔群,速度比方才丰白雨的剑光,还要快上三分!
  几乎是同一时间,沈风的生死磨盘已经罩在了瞪大了眼睛的上官金龙头顶。
  一股无以名状的恐怖气机,携生死意志之力,猛然倾泄而下!
  上官金龙只来得及瞪大双眼,连一个字都未能喊出,便被磨盘镇下。
  轰—
  那一声闷响,如万山压顶,又似天地关门。
  上官金龙连人带气机,瞬间崩散,化作一滩血水,尸骨无存!
  城楼之上,一片死寂。
  沈风环顾四周,再无一人,这才缓缓收回法相,散去意境。
  夜风掠过,他眼中寒光一闪,盯著城中方向,低声喃喃:“跑得倒快,竟又让你逃了。”
  他说的是丰白雨。
  这个人,与他认知中的江湖侠客全然不同。打不过就跑,仿佛已成本能。没有丝毫犹豫,也没有半点羞愧。
  至於贺平川,沈风方才瞥见他身上甲冑,知其是守城军的人,本就不打算为难。
  城楼上的士卒,也不过被“生仪剑气”轻点昏迷,並未下死手。
  毕竟,他现在还掛著无常司的身份,若真对朝廷大开杀戒,日后免不了被人借题发挥,难以脱身。
  这时,他目光落在一旁。
  白髮三千丈的头颅早被士兵拽至城墙上,就那样静静佇立在风中,兀自睁著眼。
  风吹白髮,拂面如雪。
  像是在注视刚才那场杀伐,又像是在无声旁观漫天夜风。
  可沈风知道,她什么都看不见。
  他修成满级《活死人功》,对生机之力的界限心知肚明。
  哪怕是他这般破了限的活死人之躯,若被斩首,亦断无活命的可能。
  他嘆了口气,默默走上前,双手將那颗头颅抱起。
  出人意料的是,这头颅並无丝毫腐臭气息,银白髮丝仍根根明亮,生机未绝,竟仿佛仍活著一般,异样诡奇。
  沈风闭目,內力缓缓渗入头颅,细细感知。
  他发现,巩沧海的头颅內,竟有数缕白烟般的生机,在血肉之间缓缓游动、
  盘旋。
  只是,这几缕白烟已极其微弱。
  每一次游动,都会消耗它们残余不多的力量。
  正是这点残余生机,支撑著这颗头颅至今仍不腐、不臭,犹如神跡。
  可他瞧了出来,若再晚来两日,这些“白烟”就將彻底耗尽。
  到那时,这颗头颅也会真正“死去”——腐烂、发臭,归於尘土。
  念及此,沈风指尖轻轻一动。
  一缕缕菁纯无比、温润如玉的生机之力,自他指腹缓缓溢出,宛若春风化雨,注入巩沧海的头颅之中。
  这些生机之力凝而不散,渐渐在巩沧海的脑海中匯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纯白光球,静静盘踞。
  光球之外,那几缕原本即將消散的白烟,竟如臣子拜伏,绕其旋转,护持朝拜,显得格外诡异而庄严。
  巩沧海的银髮,在这一刻竟无风自扬,宛若復甦一般。
  比方才更显鲜活。
  做完这一切,沈风缓缓收手。
  他估计,经过这一番灌注,这颗头颅的“保鲜期”,至少能延续一年。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如此。
  这巩沧海的功法著实古怪,生前头髮能逆天生长,死后又肉身不腐,气机不散。
  如今又恰巧碰上自己,一个將“生机之力”修炼到极深处的人。
  他只是觉得,冥冥之中,这也算是对方的缘法。
  那就隨手而为,权当还她一分死者的尊严。
  “那两人逃了,只怕马上就有人来。”
  沈风抬头望向远方,夜风中已有零星动静传来。
  他知道此地不能久留,便准备直接离开。
  何况上官倩一个小姑娘,独自一人睡在荒郊野岭,他突然有些不放心。
  正欲纵身跃下城楼,忽地眼角余光扫见地上似有异物,身形一顿。
  那是一只布质的小囊,静静躺在血水边上,毫不起眼。
  通体灰青,形制古拙,用线缝製,略显粗糙,却无半分损耗痕跡,仿佛哪怕滚落血泥之中,仍自洁如新。
  沈风缓步走近,蹲身拾起那只布囊。
  上官金龙虽是武將,气血如虹,骨肉如铜,可在生死磨盘之下,连渣都不剩。
  唯独这布囊,竟安然无恙,滴血不沾。
  显然,不是凡物。
  他指尖轻触囊口,眉头微蹙。
  囊中无实重,无內容,空空如也,唯有一缕极细微的波动,自內部浮出。
  那波动非內力,非生机,似有若无,飘忽不定————
  沈风却感觉到了一丝熟悉。
  一与无常薄那片幽冥空间,竟有一丝极淡的相似!
  沈风微微眯眼,心念微动。
  但他未急著查探,只將布囊收起,藏入袖中。
  而后身形一纵,拎著那颗白髮飘飘的头颅,身如鬼魅,化作一道墨影,没入夜风之中。
  江陵东郊,染香坊。
  夜更深,天地俱静,冷风穿林,荒亭孤立。
  上官倩睡得迷迷糊糊。
  她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在荒郊露宿?
  石亭寒冷,露气湿重,睡梦她中不时翻身、蹙眉。
  半梦半醒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上官倩下意识以为是那“夺命书生”进了亭子,嘟囔著睁开眼,懒懒打了个哈欠。
  “天还没亮,我————”
  话未说完,骤然凝止。
  她猛然瞪大双眼,困意瞬间飞散,浑身血液似都凝固。
  映入她眼帘的,哪里是“夺命书生”?
  分明是个光头,赤足,袈裟半褪的大和尚!
  这和尚身形高大,肩宽如塔,肌肉如岩石般紧绷,胸膛裸露在外,隆起如雄狮怒伏,皮肤黝黑泛光。
  一双虎目炯炯,剑眉飞扬,五官分明而英俊,带著天然的阳刚压迫感。
  可偏偏,那张英俊面孔此刻掛著一抹邪气森森的笑意。
  见她醒了,和尚似毫无意外,缓缓开口,声音如暮鼓晨钟,又似鹤唳清宵,端是好听。
  “女檀越似乎睡得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