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再入江陵城
  第84章 再入江陵城
  一夜过去。
  江州城门已开,晨光灰白。
  上官倩一身湿透,缓缓走进城中。
  她走得很慢,一病一拐,像是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刚进城门,远处守著城门入口的一队上官家护卫便认出了她,神色一变,忙快步迎上。
  “倩小姐?您、您回来了?”
  “那夺命书生”呢?”
  眾护卫一拥而上,言语急切恭敬,却无人注意到她身上的异样。
  上官倩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著,像没听见。
  眼神空空的,脸颊潮红,眉眼却带著一丝散乱后的冷意。
  不多时,上官错得了通报,便急匆匆带人赶来。
  他远远便看见自家从孙女这副模样,眼皮便猛地跳了一下。
  上前几步,上官错打量了她一眼。
  只这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端倪?
  少女面上潮红未褪,双目似哭过,眼角微红,衣衫凌乱,步履失衡。
  最关键的是,她在沉默。
  一句话都不说。
  上官错心头一嘆,没有点破,只是伸手轻轻扶住她肩膀,语气罕见温和:“好孩子,好好歇著去吧。”
  “剩下的事,自有家中长辈来处理。”
  “那夺命书生”,竟敢.....
  ”
  “你且放心,此人必死无疑!”
  周围上官家的子弟皆默不作声。
  他们虽年轻,却也明白这话外之音。
  何况,这些人惯常纵情於声色犬马,没人是瞎子。
  上官倩这个样子,八成是被那江湖贼子给糟蹋了!
  於是,那些人一个个眼神变了。
  愤怒的、鄙夷的、怜悯的————
  还有兴奋的。
  可更多的,却是杀意。
  敢犯上官家天威,这个夺命书生,死定了!
  “倩儿妹妹!”
  忽然,一道急促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眾人侧目,只见一个低矮胖子,提著袍角,迈著小短腿,气喘吁吁地奔来,边跑边擦汗,脸都涨红了。
  那人一到近前,便急忙堆出一脸笑容,对著上官倩满脸关切。
  “倩儿妹妹,你可算回来了,嚇死我了————我这几日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稳————”
  说著,他话未落音,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到上官倩身上。
  一眼望去,他脸色骤变。
  那潮红的面颊,那微肿的眼角,那凌乱的衣衫与散乱髮丝————
  还有那浑身的莫名气息!
  他嘴巴张了张,声音都有些发颤。
  “你————你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上官倩扫了他一眼,眼中毫不掩饰地浮出一抹厌意。
  这人,她再熟不过。
  江州刘家的刘胖博,自她十六岁起便总围在她身边黏糊。
  像块狗皮膏药,却从未照照镜子。
  此刻她已是千疮百孔,心如死水。
  可即便如此,在上官倩的心目中,刘胖博也依旧比不上那“夺命书生”一根手指头!
  再看眼前这张油腻胖脸,她只觉刺眼刺耳,又滑稽又可怜。
  你最想得到的东西,別人用完就扔,你知道吗?
  她冷冷开口,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刘公子,我累了,先回去了。”
  言罢转身,连半点多余眼神都懒得施捨。
  眾人默然,簇拥著她离开。
  刘胖博僵在原地,呆若木鸡。
  他眼睁睁看著那瘦弱却傲然的背影,一步步远去。
  她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眼里。
  走得越远,他越喘不上气。
  那眉眼含春,那眼角似怨,那衣衫凌乱————
  她的身子,像是刚被人肆意拆解、又勉强拼接回来的一样。
  她的神情,像是挣脱后依旧回味未消。
  刘庞博脸色煞白,身子猛地一颤。
  他的心,顷刻间像是被刀子剜走了一大块!
  他几乎可以断定一他心里一直跪著供著的那朵娇花,已经被人采了!
  那是他心底深处,都捨不得冒犯的倩儿妹妹!
  或许就在几个时辰前,被那夺命书生,给糟蹋了!
  “啊!!!!”
  他“噗通”一声跪在原地,双手发颤,扶都扶不住。
  嘴巴张得大大的,却哭不出声,只剩满脸涕泪。
  口水也流了一地。
  他想怒吼,可最后,却只吐出四个字。
  “夺命书生!!!”
  一声哀嚎,响彻城门,震得人群一颤。
  来往百姓皆驻足,交头接耳。
  有人唏嘘,有人侧目,有人摇头不语。
  而刘胖博仍跪在原地,额头死死贴著青石地面。
  他浑身像是被抽空,整个人都颓成了一滩无能的废物!
  大约中午的时候,沈风再次进了江陵城。
  当然,进城的是沈风,真正的沈风。
  如今整座江陵城都在通缉夺命书生,他自然不敢再顶著那张人皮面具,招摇过市。
  甚至於,刚一进城,他便找了家衣店,换下了身上的书生白袍。
  穿上一身素灰麻衣,又添了一件旧布披风,看上去既不富贵,也不寒酸,正正好好落在“人群看一眼就忘”的那种模糊感里。
  做完这一切,他反而像个真有閒情的外地游客,在这江陵最热闹的午后,缓缓走起街来。
  江陵毕竟是江州第一繁华之地。
  上回进城,他不过在映月楼吃了顿酒,转头便匆匆遁走,还未真正看过这座城的全貌。
  江陵,三江匯市。
  作为江南四百八十城最富庶的一环,自然也是权贵云集、江湖匯流之地。
  街道两旁,鳞次櫛比的酒楼、丝行、玉铺、戏园、香馆挨挨挤挤,不见空隙。
  街上人流如织,商贩高声叫卖,食肆香气扑鼻,满是红尘热闹气。
  有小童牵著风车在街角跑过,有卖糖画的老人坐在廊下缓慢熬糖,连那巡城的小吏,也忍不住靠在墙边啃起羊肉串。
  然而最让沈风惊讶的,並非繁华本身。
  而是这繁华之下,武者之多,几近骇人。
  似乎每一个看上去普通的挑夫、小贩,身上都隱隱透出几分气血精纯之意。
  有些壮汉扛著酒罈走过时,隱隱传来破空阵风,竟是已入“武夫”之境。
  街口偶有一人掠过,看似寻常书生模样,脚下步法却隱藏暗劲,行止如风。
  而在往来人群中,更不乏武师、乃至武豪境的高手。
  有身穿华服、目光冷厉的贵族青年,腰间佩剑未出鞘,气息冲霄;
  有肩背长刀、腰悬细剑的江湖游侠,混跡市井,眼中带煞;
  还有穿戴制式盔甲、佩金腰令的军官,带数十亲兵巡街,每一步都踏出整齐肃杀的气势,震得周围商贩都要侧目避让。
  整座江陵城,表面是红尘市井,实则处处是气机流转、杀机未远。
  这便是江州第一城。
  即便不是恰逢“登楼会”,江陵也是一处真正的武道中枢,权势与江湖共治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