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试剑
  第94章 试剑
  ”在下杜长林,江陵大盛魁分號掌柜。”
  那中年管事堆起满脸笑容,拱了拱手。
  “恭贺贵客,得此镇世神兵。”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物,双手奉上。
  那是一枚质地古怪的牌子,似玉非玉、似金非金。
  牌子上面刻了个“盛”字,宛如水银般流动著。
  “此为我大盛魁专属贵宾凭证,持此牌者,可在各地分號享有九折优待,另可直接参与各地的夜拍会。”
  沈风接过那牌子,指尖触及的一剎,竟感受到一缕细不可察的炽热流动。
  他抬眼看向眼前这位笑眯眯的掌柜,心头却微微一沉。
  对方立於咫尺之间,气血內敛,却隱有狼烟之意,炽烈得如火山潜伏。
  武將?
  一个武將境的高手,居然只是大盛魁的分號掌柜?
  沈风神色不变,將那贵宾牌收起,隨后將早已准备好的一袋子金叶递了过去。
  “这是三百五十片金叶,还请杜掌柜清点。”
  杜长林接过袋子,隨手掂了掂,金叶撞击之声沉稳乾脆。
  他笑容更甚:“不多不少,正好。”
  说著,他挥挥手,示意八名护卫暂退,而后亲自走到玉匣前,打开匣盖。
  “咔噠”一声,匣盖揭起,一缕宛如实质的寒意扑面而来,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一把六尺多长的巨剑静静横躺匣中。
  巨剑通体黝黑,剑脊厚重如山,表面隱隱浮现一道道血丝般的暗红纹路,仿佛是被吞进剑身中的怨魂,在血肉里挣扎。
  剑柄极为宽大,甚至能够两手合握,握柄与剑体一体浇铸,其上嵌有一颗灰白色的残玉,玉中有黑线游走,如蛛网裂纹。
  那一刻,沈风有种错觉。
  不是他在看剑。
  而是那柄剑在看他!
  无声地凝视著,像一头尚未睁眼的凶兽,在黑暗中辨识猎物。
  方才拍卖时,离得太远,又隔著琉璃窗,只是觉得剑势凶戾。
  如今近距离接触,沈风这才终於感受到了神剑“夺命”的惊人煞气!
  空气仿佛被压出层层褶皱,屋內无风,却捲起一缕缕如墨黑烟雾般的剑气,贴地而行,缓缓弥散开来。
  沈风眯了眯眼。
  那黑雾中,有股他极为熟悉的气息。
  死意。
  纯粹、冰寒、沉静、吞噬一切的死意。
  杜掌柜只是收起了笑容,脸色未变,可那八名护卫却已经目光赔淡,脸色煞白,额头渗出细珠。
  屋內密闭,空间又小。
  夺命神剑亮出只是片刻功夫,竟已经將他们八人的生机吞噬了少许!
  此刻,就连空气中瀰漫著一种令人不安的味道锈铁、血腥、衰败————以及灼烧灵魂般的躁动感!
  沈风静静站著,未动分毫。
  可那剑,却仿佛在缓缓靠近他。
  一点点,一寸寸,將他推入某种目光之外的战场。
  每靠近一分,空气就仿佛更冷一度。
  每多停一息,肺腑都像被死气灌入,沉得发痛。
  他终於伸出手,缓缓探向剑柄。
  指尖触碰到那灰白玉嵌的一剎一轰!
  一股炽烈如火山喷发的战意,瞬间轰入沈风心神,毫无徵兆。
  他眼前骤然一黑,却不是昏厥,而是意识来到了一片幻境之中。
  他仿佛置身於一片尸山血海之中,烈日当空,血浪滚滚,成千上万的兵卒在他面前嘶吼、挣扎、倒下。
  每一滴鲜血,每一缕呼吸,甚至每一道怨恨的眼神,都在被某种存在贪婪吞噬。
  沈风低头,那柄剑,仍在他手中。
  只是剑身未动,天地已亡。
  下一刻,隨著他手掌彻底握紧剑柄,一股滔天凶煞轰然爆发。
  黑雾如浪潮涌动,死意如群龙乱舞,自剑柄那一刻起,便逆势钻入他手臂,经脉、血肉、骨骼,直衝心肺、识海、丹田!
  沈风只觉全身像是被千条毒蛇噬咬,每一寸皮肉都在寒冷中抽搐。
  最骇人的是,他体內原本修炼出的死意,此刻竟也隨那外来的死意一起暴走!
  它们像是找到了真正的主宰,齐齐反噬肉身,毫无节制地吞噬他浑身的生机。
  只是短短数息,沈风就察觉到,他体內的生机流失了至少一成!
  若换作他人,光是这一下,只怕已折寿数年,甚至修为弱一些的,会气血反噬当场暴毙!
  至此,他还尚未挥出一剑!
  “果然是凶剑————”沈风咬紧牙关,低声吐气,眼中寒芒闪烁。
  他猛地调动丹田气海,滚滚內力汹涌而出。
  而后,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机也从身体深处升起—
  生之极意。
  那是一股悄无声息的生命波动。
  如春草生发、如旭日初升、如冰雪消融。
  死意在它面前,仿佛遇到了天敌!
  那些肆意乱撞的死气,起初还嘶吼挣扎,狂暴衝击,可很快便被这股生机一寸寸镇压、熔解,最终消散无踪。
  就在这压制快將完成时,沈风心头却突地一震。
  手中这柄剑上,传来一缕模糊却清晰的执念。
  它无声地咆哮、撕裂、嘶吼著,沈风很轻易地理解了这道执念的內容它可以杀尽天下所有人,但在此之前,它要先杀死执剑之人!
  沈风脑海轰鸣,心头骤寒,倒吸一口凉气。
  这剑哪里是寻常凶兵,简直比所有人预料的还要邪门,还要凶险!
  仿佛是一把带有自主意志的真正神兵,而这股意志的第一欲望,竟是弒主!
  沈风隱隱有种感觉。
  哪怕他已將“生之意境”修至如此精深的地步,也只是堪堪压住这柄剑的反噬。
  若未来真有一日,他將此剑全力催动、一身修为尽数灌入剑中一那股死意,定然会再次膨胀、吞噬!
  到时,若自身生机不足,內力枯竭,这剑————必定还要反噬自身!
  不过,总归不会再是挥上几剑就死的结果。
  沈风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冷冽中带著一丝淡淡的、近乎肃穆的郑重之意。
  他抬起手掌,轻抚剑身。
  面无表情,只是低声道:“好剑。”
  然后將剑放回玉匣之中,没有再多做评价。
  方才那场生死交锋,全在体內激盪,说来复杂,实则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在旁人眼中,仅仅几个呼吸的工夫,他脸色忽红忽白,眉间一度紧蹙,旋即两股气机於室內悄然翻涌,又在下一刻归於沉寂。
  如潮起,又如潮落。
  杜掌柜深深看了沈风一眼,脸上多出了几分敬意,抱拳道:“既然钱货两清,在下便不多叨扰。”
  “若贵宾有任何吩咐,只管吩咐下人来唤。”
  沈风点了点头,也拱手道:“有劳。”
  杜掌柜笑了笑,却未再多说一句“玩得尽兴”之类的套话。
  只是带著八名护卫静静退下,门扉闔上。
  房间,再次归於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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