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剑气碧烟横(七)
  第127章 剑气碧烟横(七)
  络腮鬍大汉忽然压低了声音,朝著不远处那片被所有江湖人默契划出的那片“净土”努了努嘴,眼中带著几分敬畏。
  “你们看,那边的两位————。”
  眾人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山丘最东侧的一块巨岩之上,正悄然立著两道身影。那地方仿佛自成一派天地,任凭周遭如何喧譁嘈杂,山风吹到他们身前三尺,便似被无形的气墙挡住,再也吹不进去。
  为首的,是一名身著明黄道袍的清冷少女,肌肤胜雪,眉间一股出尘的气质,只是从眼神便能看出涉世未深,一身的道袍都抑制不住那股对世间的好奇。
  在她身旁,则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和尚,看著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身披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手捻一串菩提子,双目微闔,神情悲悯,仿佛在为这即將发生的杀戮而低声诵经。
  独眼龙老张只看了一眼,便赶紧缩回了脖子,拍了下络腮鬍大汉道:“別乱瞅了,那是七大圣地的人————太阴圣地的凌清儿和禪宗圣地的法悟小师父!这可是圣地真传,真正的人中龙凤,咱们还是少看为妙,免得惹祸上身。”
  眾人闻言,也纷纷噤声,不敢再多言。
  七大圣地的真传弟子,即便是如此年轻,即便是孤身前来,也绝不是寻常江湖客敢招惹的。
  巨岩之上。
  清冷少女与小和尚正独立於风中,对周围的嘈杂充耳不闻,眼神中却都带著一丝初入江湖的好奇与兴奋,饶有兴致地俯瞰著下方山谷中的杀局。
  “阿弥陀佛,”法悟轻诵一声佛號,一双清澈的眸子却亮晶晶的,“凌师姐,你说那个夺命书生”真的像传闻里那么厉害吗?一个人,就敢跟上官家这种大物叫板,好大的煞气,好重的因果!”
  凌清儿並未看他,只是伸出纤纤玉指,在空气中轻轻拨动,仿佛身前有一张无形的古琴。隨著她的动作,周围的山风似乎都和谐了几分。
  “杀孽太重,终非正道。”她的声音清冷如泉水,却不像外表那般不食人间烟火,“不过,我倒是对他那尊法相有些兴趣。一个江湖草莽,竟然能以大武豪之境凝出极其高明的法相,这等悟性,都足够进我七大圣地了。”
  如今,夺命书生的法相早已在谷中传开,山丘上三三两两的谈论,自是瞒不过两位真传的耳朵。
  凭藉一尊法相便能有如此战绩,凌清儿几乎瞬间便判断出了“生死磨盘”的档次。
  法悟闻言,宝相庄严的小脸上也难掩好奇之色:“说来惭愧,我虽去年便將《不动明王金身》
  修炼到大圆满,可至今也凝不出明王法相。那人若真不是靠什么邪魔外道修成的法相,倒是值得我出手度化”一番,要是他皈依我佛,刚好领回禪宗圣地,剃度修行,也算是我此次出来游歷的一番造化。”
  他年龄虽小,可与禪宗圣地那些高僧大德呆久了,说话的腔调却已是老气横秋,仿佛度化一个名动江湖的魔头,是一桩了不起的功德。
  凌清儿闻言,终於轻笑一声,清冷的眸光扫过小和尚那光溜溜的脑袋,调侃道:“放下屠刀,真就能立地成佛?我看他心魔深种,杀性已入骨髓,怕是受不了你们禪宗那天天参禪打坐的清苦日子。”
  法悟立刻双手合十,一脸庄重地辩驳道:“师姐此言差矣,我师父常说,顽石亦有佛性,魔头心中亦有善念。只需以无上佛法洗涤其神魂,镇压其魔性,总有勘破虚妄、回头是岸的一日。”
  “小和尚也被老和尚带歪了。”凌清儿心中嘆了口气,却没再说什么。
  她听过禪宗圣地的思想,只是没想到连年仅十四岁的法悟也是如此。依她们太阴圣地的清静无为来看,许多禪宗的和尚都有执念。
  凌清儿转了话题,道:“听说五姓七望中,除了江州上官,那越州欧阳家也派人来了。欧阳家素来擅长书画,不知此次文科登楼,法悟师弟选的哪一道?”
  法悟双手合十,小脸上露出一丝自信的笑容:“小僧不才,於棋之一道,略有心得。不知师姐呢?”
  凌清儿眼神一动,低头又看向小和尚的脑门儿,笑道:“我听说禪宗圣地有天眼通”、他心通”之法,师弟不如猜猜?”
  法悟微微一笑,成竹在胸,目光却落在了凌清儿那双曾在空气中虚按轻拢的纤纤玉指上。
  “师姐指尖有风雷,心间却有静水。观师姐一言一行,皆与天地韵律相合,想必是於琴道之上,早已臻至天人合一”之境。此次前来,所图的,自然是那琴科”魁首之位了。”
  此言一出,凌清儿才是真的惊讶了。
  她没想到,这禪宗圣地的小和尚倒真有几分超凡脱俗的眼力!
  此次前来登楼会,她的確是为了那琴道第一的名头!
  同一时间,山丘上的江湖客们却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已经等了一两天了,碧烟谷內依旧风平浪静,连个鬼影子都没见著,不少人已经开始骂骂咧咧口“搞什么鬼?那夺命书生莫不是怂了,不敢来了?”
  “我看也是!光逃命谁不会?真让他直面上官家和天剑门,还不是得夹著尾巴绕道!”
  “他娘的,浪费老子时间,以后改叫逃命书生”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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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山丘上这乱成一团的喧譁之中,本在最前方的一名年轻武者,忽然“啊”地一声惊呼,下意识道:“快看,谷口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
  他身边的几人顺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初时还未觉异常,可凝神细看之下,脸色也瞬间怔住了这般一个传两个,两个传四个,越传越快,顷刻之间,原本嘈杂喧譁的山丘上,竟如被人施了定身法一般,变得鸦雀无声。
  因为每个人顺著方向望去,都看到了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只见遥远的谷外半空中,一道漆黑如墨的流光,正以一种快到极致的速度破空而来!那不是暗器,也不是飞鸟。
  分明是一柄长达六尺的巨剑,似乎被人灌注了无匹的內力后,从数百米外奋力掷出!
  然而,真正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是紧隨那柄巨剑之后,竟还有一道身影!
  那人一袭白衣,形如鬼魅。竟是施展著一门神平其技的绝顶轻功,身影在半空中拉出一连串模糊的残影,紧紧地追著那柄飞驰的巨剑!
  他想做什么?!
  就在所有人脑中一片空白之际,那白衣身影已然追上了巨剑!
  紧接著,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白衣人轻轻抬起脚,在那柄高速飞行的、宽大无比的剑脊之上,轻轻一点!
  踏!
  那一步,轻如蜻蜓点水,却仿佛踏在了天地间最坚实的节点上!
  他整个人的身形竟借著这一点之力,再度向上拔高数尺,於空中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而后在身体即將下坠的剎那,又一次精准无比地,踏在了几乎同时飞到前方的剑身之上!
  踏!踏!踏!踏!————
  一步,十步,五十步,一百步!
  他的双足在半空中交替点出,快如鬼魅,每一次落下,都分毫不差地踩中那飞驰的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