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別有洞天楚水河
  河水冰凉刺骨,一人一牛朝河底深处潜去。
  杨真运转真气,既抵御寒意,又刺激目窍,增强水下视力。
  下潜不过十数米,周围已是一片昏暗。
  越往深处,水压越大,杨真感到胸腔开始发闷,耳膜也传来压迫感,体內真气消耗急剧增加。
  反观那老牛,在水中却显得比在陆上更为灵巧。
  四肢划动间,庞大的身躯竟颇为轻盈地向下潜行,似乎对这河底地形极为熟悉。
  “这老傢伙,果然有古怪。”
  杨真心中暗凛,愈发警惕。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只能紧紧跟隨。
  约莫下潜了近百丈,周围已是漆黑一片,唯有藉助真气强化后的视力,才能勉强看清前方老牛模糊身影,河底嶙峋的怪石、水草。
  到了这个深度,杨真感到自己体內真气即將见底,胸口憋闷欲炸,心臟狂跳如擂鼓。
  而老牛依旧在前方不紧不慢地游著,似乎游刃有余。
  “不能再跟了!”杨真心生退意。
  这莫攸明若真有歹意,在此深处,自己毫无反抗之力。既然知道了大致方位,不如等日后准备充分再来探查。
  “小娃子,不用暗自盘算,儘管跟来就是,想要获得修仙机缘,畏首畏尾可不行!”
  就在他准备转身回游,正犹豫之际,莫攸明苍老的声音再次传来。
  前方一直笔直下潜的老牛,忽然方向一变,朝著侧前方的河底岩壁靠拢过去。
  杨真心中一动,强提最后一口真气,跟了上去。
  靠近岩壁,杨真才发现,那里竟然隱藏著一个被茂密水草和淤泥半遮掩的洞穴入口!
  洞口约莫一人高,黑黝黝的,不知通向何方。
  老牛在洞口停下,回头看了杨真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隨即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杨真游到洞口,一股阴寒气息从洞內涌出,让他打了个寒颤。
  他犹豫了,洞內情况不明,真气將竭,进去无异於冒险。
  最终,求生的本能压过了对机缘的渴望。
  他深深望了那幽深的洞穴一眼,將洞口位置牢牢记住,然后双腿猛地一蹬岩壁,身形如箭般向上方射去。
  “啵!”
  破水而出!
  杨真贪婪地大口呼吸著新鲜空气,足足过了半刻钟,剧烈起伏的胸膛才稍稍平復。
  方才若再晚上片刻,他恐怕就要因真气耗尽而溺毙在河底了。
  回头仔细辨认了一下岸边的参照物,將楚水河底秘洞的入口方位牢记於心。
  运功恢復了些许的真气,杨真未作停留,径直返回了杂役居住的宿舍通铺。
  守门的护卫见他浑身湿气未散尽,只当他又去河边冲洗,习以为常地放行,还隨口叮嘱了一句:
  “杨真,又练到这般晚?莫要误了明早药园的活计。”
  “晓得了!”
  杨真低声应了一句,快步走入昏暗通铺內。
  躺在硬邦邦的板铺上,他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今夜的经歷太过离奇,莫攸明的话语,河底的洞窟,如同幻梦,却又无比真实。
  就在杨真离开后不久,楚水河底,那幽深的洞穴深处。
  莫攸明的残魂,正经歷著痛苦煎熬。
  穿过曲折的百米水道,洞穴斜向上延伸,最终露出一方乾燥的空地,后方是坚硬石壁。
  老牛挣扎著爬上岸,牛身已是不住地颤抖,口鼻间溢出带著血沫的白气。
  “咳咳!该死的畜生肉身……”
  莫攸明的残魂在牛身识海中咒骂著,感受著神魂与肉身越来越剧烈的排斥感,以及那如同潮水般涌来的虚弱。他知道,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不过……总算將这小子引到了此处。身具灵根,正是最佳的夺舍肉身!
  虽然动用那『燃魂逆元秘术』会让我本就残破的神魂雪上加霜,甚至可能记忆受损,修为尽废,但总好过彻底魂飞魄散!
  只要成功夺舍这具年轻的身体,凭藉我以往修仙经验,重头再来,未必不能重回巔峰,甚至更进一步!”
  牛眼中闪过一丝阴毒。
  原来,他之前对杨真所说,大半都是谎言!
  什么赠送机缘,结下因果,全都是为了骗取杨真的信任,將他引到这处他早已发现、相对隱秘的河底洞穴。
  他根本不是什么临终善念,而是要在最后关头,动用一种极为恶毒的魔道秘法“燃魂逆元秘术”。
  以燃烧残存神魂本源为代价,强行衝破夺舍限制,对杨真进行二次夺舍!
  虽然此法成功率不高,且后患无穷,但已是莫攸明绝境中唯一的希望。
  他观察杨真许久,確认其有灵根,是上佳的夺舍对象。
  原本他还想再等待更好的时机,比如杨真武道再有突破,肉身更强一些,但老牛肉身的崩溃速度远超他的预计,他已等不及了。
  “那小子倒是谨慎,没有直接跟进来。
  无妨,他既已知晓此地,以他对仙缘的渴望,定会再来,届时……”
  莫攸明的残魂发出无声的狞笑,开始藉助老牛的躯体,默默准备那禁忌的秘术,等待著杨真自投罗网。
  翌日,杨真几乎是在浑浑噩噩中度过。
  昨夜的经歷太过震撼,莫攸明的话语、河底的秘洞,如同魔咒般在他脑中盘旋。
  他强打著精神完成分派的药田任务,动作却比平日慢了许多,引得周明一阵呵斥。
  “修仙……灵根……机缘……”
  这些词汇不断衝击著他的心神,他知道莫攸明不可信,那老怪眼神深处的算计瞒不过他。
  但那“灵根”之说,以及河底可能存在的“仙缘”,如同致命的毒药,诱惑著他。
  “无论如何,必须再去探一次!”
  傍晚收工后,杨真下定了决心。
  他需要確认,莫攸明是否真的死了,那洞里到底有什么。
  若真有危险,以他现在的状態,远远望一眼便走,应当无妨。
  他做了更充分的准备:饱餐了一顿,將状態调整到最佳,並且带上了一柄磨得锋利的短刀,以防不测。
  夜深人静,他再次悄无声息地来到昨夜的位置,潜入楚水河。
  这一次,他目標明確,径直下潜至河底岩壁,那处隱蔽的洞穴入口。
  在入口处,他谨慎地停留了片刻,仔细感应片刻,並未察觉到什么危险的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腥味从洞內飘出。
  咬了咬牙,杨真拔出短刀,小心翼翼地游入洞穴。
  洞穴初时狭窄,水流也略显湍急。
  前行约数十米后,水道开始向上,周围空间也逐渐开阔。
  又游了一段,他的头部猛地探出了水面。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地下空腔之中,空气带著河底的阴冷和潮湿,但並不污浊。
  他爬上岸,拧乾身上的水,借著从洞穴缝隙透入的微弱水光,运转真气强化的视力,打量起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