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周明復职棲凤坡
  ……
  棲凤坡,城主府外院。
  大执事钱庸的居所內,周明正恭敬地站在下首,脸上带著悔恨与谦卑。
  “钱大人,此前属下识人不明,用人不当,致使药园蒙受损失,实乃罪该万死。
  蒙大人不弃,多方周旋,属下方能保全性命,贬为管事。
  这些时日,属下痛定思痛,深刻反省,无时无刻不想著戴罪立功,回报大执事恩德!”
  周明说著,深深一揖到地,语气诚恳无比。
  钱庸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著茶,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道:
  “周明啊,你能认识到错误,很好。
  龙牙米仓库一事,影响恶劣。
  若非老夫念在你往日勤勉,又在石总管事那里为你说了几句好话,你此刻早已在矿场做苦力了。”
  “是是是,大人恩同再造,属下没齿难忘!”周明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连忙应道。
  他知道,钱庸这是在提醒他,他的生死荣辱都握在对方手中。
  “石大人那边,对你还是有些看法的。”钱庸放下茶杯,瞥了周明一眼。
  “不过,老夫替你担保,说你能力还是有的,只是一时糊涂。
  如今药园执事之位空缺已有数月,不少外院普通管事为爭夺此位,互相倾轧,搞得乌烟瘴气,也確实需要个得力之人去整顿一番。”
  周明的心臟猛地一跳,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声音更加恭敬:
  “属下愿为钱大人和石总管事效犬马之劳,定將所属药园打理得井井有条,所有產出,必先满足大执事和总管事所需!”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若能重回执事之位,所得油水,大头自然孝敬钱庸和石魁。
  钱庸脸上这才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点了点头:
  “嗯,老夫就欣赏你这一点,懂得感恩,不是那种不懂变通的楞头青。
  既然如此,老夫便再给你一次机会,稍后我会向石大人稟报,恢復你药园执事之职。”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周明喜出望外,连连躬身。
  “不过…”钱庸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你要记住这次的教训!那个叫杨真的杂役,既然有些邪性,暂且不要去动他。
  眼下正是多事之秋,魏、楚两国边境大军蠢蠢欲动,朝廷下令往边境增兵,青石城也难置身事外,城主府正在扩招亲兵规模。
  城主他老人家已下令所有亲兵抓紧操练,做好应对事態变化的准备,对龙牙米需求大增。
  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虽不能亲自上阵杀敌,却要为他老人家分忧。
  稳住你所属药园,多出產上等优质龙牙米,才是正理。
  莫要再因小失大,惹得石大人不快,一旦问责下来,老夫可没法再为你开脱!”
  周明心中对杨真的恨意早已滔天,但此刻哪里敢表露半分,只能连连称是:
  “属下明白!属下一定谨遵大人教诲,以大局为重!”
  周明嘴上这么说,心中却暗自咬牙:
  “杨真!且让你再多活几日!待我再次站稳脚跟,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数日后,命令下达,周明官復原职,重回棲凤坡药园执事之位。
  消息传开,在杂役中引起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其他管理药园的执事,听说周明重新回到棲凤坡,也都心中不悦。
  许多杂役面露苦色,周明的苛刻与贪婪,他们早已领教过。
  而之前与周明作对、或者在他失势时稍有怠慢的杂役,更是心中惴惴不安。
  杨真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田里除草,他动作丝毫未停,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寒意。
  “果然还是回来了,钱庸、石魁…看来周明给他们输送的利益不小。
  树欲静而风不止,麻烦终究是躲不掉的。”杨真心中冷笑。
  周明上任的第一把火,便烧得极旺。
  他立刻宣布,因前次龙牙米仓库损失,下属药园需加紧生產以弥补亏空,即日起,所有杂役劳作时间延长一个时辰,伙食费减半。
  所谓的“练武资格”本就名存实亡,此刻更是直接明令禁止杂役私藏、修炼武功,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同时,各种巧立名目的剋扣变本加厉,伙食质量也再次下降,几乎与猪食无异。
  一时间,药园杂役怨声载道,却又敢怒不敢言。
  周明更是重点“关照”杨真,將最脏最累、產出却最少的药田划分给他,巡检时吹毛求疵,动不动便以扣减伙食相威胁。
  “杨真,杂草都快比龙牙米稻草高了!今日若清理不乾净,你这个月的伙食就別想了!”
  周明背负双手,站在田埂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弯腰劳作的杨真,语气冰冷。
  杨真直起身,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脸上充满疲惫:
  “周执事息怒,属下这就加紧清理。”
  周明的打压在他意料之中,这种程度的刁难,对他如今的后天境修为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乐得表现得逆来顺受,麻痹对方。
  看著杨真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周明心中闪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却是疑虑和更深沉的杀意。
  他总觉得这小子不像表面那么简单,两次三番都能脱身,甚至让张奎,李虎和两名影煞折戟沉沙,绝不仅仅是运气好!
  “必须儘快除掉这小子!否则我寢食难安!”
  周明暗下决心。
  有了前几次的教训,他这次更加谨慎,决定动用自己所能调动的全部资源和手段,策划一场必杀之局!
  而且,绝不能亲自露面,至少要撇清直接关係。
  他不再信任棲凤坡的任何杂役,决定依旧藉助影煞楼的力量,但这次,要僱佣更强的杀手,並且辅以周密的计划,调开可能存在的变数。
  比如,那些虽然不多,但偶尔会在杂役宿舍区域巡逻的守卫。
  周明的报復,比杨真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狠辣。
  这一日,傍晚收工后,杨真如同往常一样,回到简陋的杂役宿舍。
  他敏锐地感觉到,今晚宿舍区域的气氛有些异常。
  平时虽然冷清,但总有几个杂役在屋外閒聊,或者偷偷练几下把式,而今晚,却格外安静,连巡逻守卫的脚步声都听不到了。
  “不对劲。”杨真警惕心大起。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如同其他疲惫的杂役一样,打水洗漱,准备休息。
  暗地里,却將五感提升到极致,同时通过神魂联繫,將潜伏在楚水河底洞窟的金婴悄然唤醒,令其向宿舍区域靠近。
  夜深人静,月隱星稀。
  大部分杂役都已沉沉睡去,鼾声四起。
  杨真躺在硬板床上,双目微闔,体內后天境真气缓缓运转,隨时可以爆发出雷霆一击。
  约莫子时前后,一阵极其轻微,几乎与夜风融为一体的衣袂破空声,从宿舍外围传来。
  “来了!”
  杨真眼睛猛地睁开,在黑暗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没有轻举妄动,依旧保持著躺臥的姿势,呼吸绵长,仿佛熟睡。
  同金婴的神魂感知,却如同水银泻地,向外蔓延。
  通过金婴的反馈,他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视线死角,悄无声息地潜入了杂役宿舍区域。
  此人气息內敛,行动间几乎不带起一丝风声,修为赫然是后天境!
  与此同时,另一道稍微弱一些,达到周天境巔峰的气息,则潜伏在宿舍区域的入口附近,似乎在把风,或者准备接应。
  “一名后天境杀手,一名周天境巔峰…影煞楼还真是看得起我。”
  杨真心中冷笑,同时也暗自庆幸自己提前突破到了后天境,否则今晚恐怕在劫难逃。
  那名后天境杀手目標明確,直接朝著杨真所住的这间棚户摸来。显然,周明提供了准確的信息。
  杀手在棚外停顿了剎那,似乎在確认目標。
  隨即,他如同狸猫般滑到门边,手中寒光一闪,门閂被轻易切断,木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