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各怀鬼胎聚剑冢
  剑林入口处,荒凉肃杀。
  石剑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
  这些石剑並非隨意插放,而是按某种玄奥阵法排列。
  剑身斑驳,刻满上古符文。
  虽歷经岁月侵蚀,依旧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凌厉剑意。
  剑气纵横交错,在空中划出无形轨跡,发出嗤嗤破空声。
  越是靠近剑林,那股冰寒的剑道威压便越是强烈。
  仿佛有千万柄利剑悬於头顶,隨时可能斩落。
  不少练气修士面色苍白,额头冒汗,勉强运功抵抗。
  杨真与凌婉清、苏雨薇三人盘坐於一方青石之上,凝望前方那片令人心悸的剑形石林。
  方圆数十里內,无数石剑或倒插於地,或斜倚断垣,或直指苍穹。
  最高的达十余丈,恍若擎天巨柱,最矮的不过三尺,如碑如碣。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股自剑林深处瀰漫而出的剑道威压。
  那威压冰寒刺骨,却又灼热如岩浆,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诡异交织,让人神魂战慄。
  威压中蕴含著一种莽荒苍茫的气息,仿佛来自上古洪荒,歷经万古岁月而不灭。
  “柳大哥,这威压好生恐怖。
  若再往前靠近,恐怕我等修为,光是这威压就足以震碎心脉。”
  凌婉清面色微白,下意识地向杨真靠近些许。
  苏雨薇亦神色凝重:
  “凌妹妹所言极是。这剑林威压,怕是筑基大修亲至,也要忌惮三分。
  上古剑修的手段,果然非同凡响。”
  杨真闭目感应片刻,缓缓睁开双眼:
  “两位仙子不必过於担忧,这威压虽强,却並未因我等靠近而增加。
  如同潮汐,有起有伏,始终维持在一定界限之內。
  那些先到的道友,虽面色不佳,却无一人被威压所伤。
  若真是无差別攻击,他们早已化作齏粉。”
  凌婉清闻言细观,果然如此。
  剑林入口处已聚集了百余名修士,大多气息萎靡,身上带伤。
  显然穿越幻灵荒漠时经歷了惨烈廝杀,並无一人被剑林威压所伤。
  只是都面色凝重,不敢轻易踏入。
  这些倖存者中,有身著各宗门服饰的弟子,也有气息各异的散修。
  其中不少人身佩百炼阁客卿令牌,杨真一眼便认出数人,正是此前在阁中见过面的。
  此刻三五成群,彼此警惕,却又因这恐怖剑林而暂时止戈。
  “这剑林威压,应当是某种筛选禁制。
  並非要杀人,而是在筛选有资格进入剑冢之人。
  若我所料不差,唯有剑心坚定、神魂稳固者,方能承受此威压,踏入剑林。”
  杨真沉吟道。
  苏雨薇美眸一亮:
  “柳道友此言有理。我曾听师尊提及,上古剑修最重心性。
  剑冢作为传承之地,断不会设下必死之局。
  这威压,怕是第一道考验。”
  正说话间,远处天际传来裂帛般的破空之声。
  七道顏色各异的遁光,如长虹贯日,带著筑基大修的威势,悍然降临剑林上空。
  灵压由远及近,如怒涛般席捲而来。
  遁光敛去,七道身影凌空而立,衣袂飘飞。
  灵压如潮水般瀰漫开来,与下方剑林的苍茫剑意分庭抗礼。
  正是此前在仙城入口,联手破阵的七位筑基大修。
  玄真上人居中而立,手持玄光鉴法宝。
  道袍之上有几处焦黑,髮髻微散,显然穿越幻灵荒漠时也並非毫无代价。
  但其气息依旧最为雄浑沉稳,玄光鉴光华流转间,隱隱罩住周身,將侵袭而来的残余剑意消弭於无形。
  上人目光扫过下方,带著审视与掌控一切的淡漠。
  其左首是莲修大师,身下净世莲台光芒略显黯淡,莲瓣边缘有一道细微的裂痕。
  老僧面容枯槁,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
  双眼睛依旧清澈如古井,手中一串乌木念珠缓缓捻动,口中低诵佛號。
  身周有淡淡的金色梵文流转,將周遭无形的锋锐剑意隔绝在外。
  右侧则是煞气冲天的天星道人。
  这侏儒老道此刻形象颇为狼狈,一身黑袍破损多处,露出內里闪烁著暗红血光的护身软甲。
  脸颊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皮肉翻卷,却无鲜血流出,正缓缓蠕动癒合。
  那赤煞斩魂刀悬於身侧,刀身嗡鸣,散发出嗜血气息,似乎对下方剑林中的某种力量极为渴望。
  道人阴鷙的目光扫视全场,如同毒蛇寻觅猎物。
  冰灵仙子温无瑕依旧清冷如月,一袭白衣胜雪,但仔细看去,袖口与裙摆处有被烈焰灼烧和利爪撕裂的痕跡。
  她俏脸微白,气息比之前弱了一分,显然灵力损耗不小。
  本命飞剑悬於身前,吞吐著极寒剑气。
  在其身周凝结出片片晶莹霜花,將靠近的燥热与冰寒双重剑意威压抵挡。
  她神色冰冷,目光只凝视剑林深处,对外物漠不关心。
  璇璣散人道髻歪斜,绣满周天星辰的法袍灵光略显晦暗,上面沾染了少许难以祛除的污秽气息。
  身前漂浮著四十九面微缩的“周天星辰幡”,布成一个缓缓旋转的小型星图。
  碧波真人水无痕宽大的碧袍上有几处水渍浸染的深痕,气息略浮。
  腰间玉佩光华流转,似乎是一件疗伤宝物。
  他手握“分海戟”,戟身水光瀲灩,但隱隱有细微的裂痕。
  此刻正眉头紧锁,警惕地注视著其他几位筑基修士。
  尤其是天星道人,显然在荒漠中彼此间也並非全无摩擦。
  最后是青萍剑客风无痕。
  这位孤傲剑修看起来是七人中状態相对完好的,青衣之上只有些许风沙痕跡。
  背负的青峰剑剑鞘之上,多了一道焦黑的雷击印记,气息也比之前更加內敛。
  他双眸如电,直视剑林,身周有细微的剑气自发流转,与剑林威压隱隱对抗,似乎在品味著其中蕴含的上古剑意。
  七位筑基大修,除却风无痕稍好,其余皆显疲態、带有伤势。
  可见穿越幻灵荒漠的凶险,即便是他们也需付出代价。
  但他们此刻齐聚於此,目光交匯间,虽有警惕与隔阂,却更有某种难得的默契。
  “阿弥陀佛。剑冢已现,机缘在前。
  然此剑林禁制非凡,非练气修士不可入。
  诸位道友,此前约定可还作数?”
  莲修大师率先开口,声音如洪钟大吕。
  天星道人伸出猩红的舌头,舔了舔脸上正在癒合的伤口,怪笑一声,声音沙哑刺耳:
  “约定自然作数。剑冢之內,各凭本事。不过……”
  道人阴鷙的目光扫过其余六人,尤其在状態较好的风无痕和玄真上人身上顿了顿:
  “剑冢虽限制筑基以上进入,但內中凶险,练气小辈怕是十不存一。
  诸位若是捨得门下弟子送死,老夫自然无话可说。”
  “天星道友若是怕了,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青玄宗弟子,不惧生死。”
  冰灵仙子温无瑕眼帘微抬,霜华剑发出一声清越剑鸣。
  “怕?
  老夫纵横百年,怕过谁?
  只是提醒诸位,莫要到最后,弟子死绝,宝物却一件未得,那才叫笑话!”
  天星道人咧开嘴,露出森白牙齿。
  青萍剑客风无痕负手而立,身侧青峰剑自行出鞘半寸,寒光凛冽,一股纯粹的剑意冲霄而起,竟短暂地將来自剑林的威压逼退少许。
  他淡淡道:
  “剑冢之內,自有因果。既入此道,生死由命。
  倒是诸位,莫要忘了此前约定,破开剑冢入口禁制,需我等七人联手。”
  此言一出,七位筑基大修神色各异,但都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