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朱大头?
  第107章 朱大头?
  九月十五,大朝会。
  三天之后就是老朱的生日,也是大明难得的“法定假日”,到时候群臣百官將有一天的休沐时间。
  既然当天不上班,那大家当然要趁著大朝会这个比较庄重的场合,向皇帝表达祝贺的心情。
  就算朱元璋本人崇尚节俭,规定过生日不收礼、不能搞什么大庆活动,但朝臣们说点吉祥话总没问题吧?
  贺寿是必须的,礼不可废。
  朝臣们要是连吉祥话都不肯说,那说明龙椅上坐的不是朱元璋,而是1644年的崇禎皇帝。
  也就是今年是洪武元年,民间还比较凋敝,因此反应比较冷淡。要是再过个几年时间,每到这个万寿节,民间就会“自发”庆祝老朱的生日,也会搞搞庙会之类的活动————
  你別管最开始有没有什么引导力量,总之这將会成为一种民间习俗。
  老朱明面上禁止官员进献贺礼,而如果要以“官方部门”的名义藉机进献什么东西的话,那也得分送的到底是什么,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別管具体是什么,至少送的这个东西不能让皇帝陷於“道德劣势”,或者说得让所有人都认为这东西皇帝確实该收,收礼是对的,不收才是错的。
  要是有人千里迢迢送来“生辰纲”————
  总之什么人送什么东西,產生的效果很不一样。
  此时此刻,奉天殿中上演的则是太子朱標以少府的名义向皇帝进献寿礼的一幕,太子加上少府,可谓是有公有私、公私两全,既尽孝又报国。
  朱標站在百官前,他双手捧著一个“托盘”,托盘里是百十个铜活字。
  隨后只听他朗声说道:“父皇,儿臣闻之,圣皇临御天下,莫不以教化为先务,是故国將一统,陛下犹念儒教不兴。”
  “幽云之地,歷经辽、金,至元时儒学衰微,其弊极矣。”
  “使先王衣冠礼义之教,混为夷狄,上下之间,波颓风靡,故儒学之名虽存,而其实不举。”
  “今既驱除胡虏,为弥合南北,再兴文脉,需礼延师儒、教授生徒,讲论圣道,使人日渐月化,以復先王之旧、革陋染之习。”
  “今少府稍改印刷之术,献铜活字之法,解典籍刊印之需,企达文山册海,欲使进学之人皆得所用之书,以彰圣人教化————”
  王选混在人群里,感觉朱標说的话远不如老朱的圣旨能得“文学之精要”,你直接说进献的铜活字印起书来能降本增效、事半功倍不就得了。
  到时候想印多少书就印多少书,效率槓槓的。
  不过————
  好吧,既然是献礼的话,果然还是需要进行一番包装的,漂亮话也是包装的一种。
  在大明,朝堂上说话办事最好打起儒家大旗,这面旗帜有时候藏污纳垢,但不可否认它好的坏的都能藏。
  “呈上来。”
  太监接过朱標手中的托盘,接著將其拿到了朱元璋面前。
  这托盘其实是个字版,里面的铜活字排好了版面,虽然都是反字,但老朱还是一眼看懂了这排的是论语,就开头的“学而时习之”,別说是反字,就算是反过来倒过去也不会有人不认识。
  朱標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的活字都带过来,那太重了,做得到的话他真成了大明举重冠军,所以这只是象徵性的进献而已。
  真要是追求印刷效率的话,除了要多备常用字之外,至少储备三套活字————一套排版,一套印刷,一套还字。
  再加上由於现在还没有合適的印刷用墨,所以实际上此时奉天殿中上演的这一幕基本可以算作是“形象工程”“宣传攻势”。
  虽然金属活字距离实用不远,但绝不是立刻就能派上用场的。
  老朱见到实物之后自然很满意,应该说这父子两人是在唱双簧,他看了一眼铜活字版面后,隨即说道:“给左相和诸位儒臣看看,朕看这铜活字大有用处。”
  证据就是老朱只看了一眼,然后立刻让太监捧著字版去显摆。
  当然了,这不是纯粹的显摆,而是充满功利性的显摆————广泛传播太子的贤德之名,对朝廷上下都有好处。
  正经读书人大多看不起工匠之事,然而这种“贱业”一旦跟圣人学问沾上边,那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朝臣们在看到了铜活字后,先是议论纷纷,接著交口称讚起来。
  只要不是蠢货,平时有事没事都要找机会称讚太子一番,现在有了正经机会,你拍马屁的速度要是慢了,说明你为官的素质有问题,等於没资格站在朝堂上。
  这哪是展示字版,分明是展示太子的贤德。
  在听了群臣们的连续不断的彩虹屁后,朱元璋內心非常高兴。
  “太子、少府进献铜活字有功,稍后各有封赏————宋濂、刘基、章溢、叶琛何在?”
  这老几位刚好已经研究过字版了,或者说他们刚研究完字版,老朱就点了他们的名字。
  “陛下,臣在。”
  儒学老先生们纷纷答到出列。
  “几位先生可是见过字版上的句读了?”朱元璋问道。
  宋濂说道:“陛下,臣等见过了。”
  標点符號而已,一看就能明白什么意思。
  “国朝推行圣人学问,为不至使典籍失义,朕决定由几位先生重新厘定四书五经之句读,诸位可愿意为圣人教义尽己所能?”
  意思就是让这几人给儒家经典添加標点符號,这活儿老朱试著自己干了一下,然后他就发现自己有点吃饱了撑的————这种事情完全可以交给专业人士去干,等他们干完了自己审阅一遍就是了。
  用简字排成的字版,让几位老先生看的直皱眉,然而要是以后刊印的典籍用的都是他们做的句读————这不就等於掌握了典籍的一部分释义权吗?
  典型的就是那句“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断句的方式不一样,得到的意思背道而驰。
  將自己的理解刊印为“標准教材”,但凡是搞学术的人,都不可能让这种机会在自己手边溜走。
  感觉朱子站在高处在向他们招手啊。
  “陛下,臣等必定不负所托。”
  大家都想客套几句,但面对巨大的诱惑,他们根本没有从容不迫的空间,所以他们异口同声的答应了下来。
  不能客气,一客气万一皇帝当真了怎么办?
  要整理那么多经书,这个活可不好干,堪称又苦又累还废眼睛,这里当然得发扬奉献精神,佛曰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所以说只要投其所好,再顽固的人也得为五斗米折腰,对方没折腰,要么你给的米品种不对,要么给的数量不够多。
  但有得必有失,老儒生们愿意干加標点的活,等於跟简字绑定的更深了————王选比较鸡贼,他搞的母模全是简化字,因此未来一段时间翻印出的铜活字也都是简字。
  標准文字的金属活字当然也是要製备的,毕竟做事不能一刀切,更不能非此即彼,然而可以等简化活字铺一铺规模后,再上標准字模。
  有了这件事,本次万寿节前的大朝会算是皆大欢喜,皇帝高兴、太子高兴、朝臣也高兴,你好我好大家好。
  王选自然也有好处,所谓的赏赐不提,老朱又帮他记了一笔————积极意义上的记一笔,等什么时候大封功臣,自然有王选一份。
  武有火药、火炮、燧发枪,文有简化字、金属活字,王选算是文武兼备,自然可以因此得爵。
  也就是他来的晚,要是早来十几年,在老朱发家的时候献上燧发枪,那国公之位肯定手到擒来。
  时间段不一样,一种武器对朱元璋的意义当然也不一样,如果在他起事初期献上燧发枪,那它属於救命稻草。到了现在他都当皇帝了再献上燧发枪,那就只能算锦上添花了————没有燧发枪,明军一样能推翻元朝在中原的统治。
  大朝会结束之后,王选事不关己般的准时开溜,朱元璋则是心情愉悦的回到了谨身殿。
  老朱身后跟著小朱,小朱身后跟著常寿。
  “拿出来吧,王选还有什么献上?”
  老朱回到谨身殿,刚一落座他就看向了常寿,確切的说他看向了常寿手里捧著的木匣。
  “父皇,王先生说要公私分明,铜活字是少府所献,而眼下之物则是他的私人贺礼。
  “朱標赶紧解释了一句。
  朱元璋脑筋一转就想明白了王选在搞什么虚头巴脑的东西,至於要不要仔细计较,那要看王选献上了什么东西。
  “私人?故弄玄————”
  然而老朱话还没说完,常寿已经打开了那个木匣,一枚枚码放整齐的金灿灿的硬幣就这么闯入了他的眼帘。
  “黄金?”
  朱元璋拿起一枚硬幣,下意识的觉得这是金幣,但一上手他就察觉到了重量似乎不对。
  “是黄铜。”
  朱標赶紧纠正。
  在硬幣上印出老朱的头像?那是不可能的,王选可以学袁大头的形制,但不能真在硬幣上印上朱大头。
  那不等於每次拿起硬市就是在盘老朱的脑袋?还讲不讲尊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