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你不是金蝉子
  乌巢禪师那目光落云昭在身上,如烈日照雪,灼得人无处遁形。
  云昭微微一怔,隨即抬眼望去,只见山腰处一块嶙峋的岩石后面,藏著一个灰袍老僧,正目不转睛地盯著自己,眼中似有火光流转,又惊又喜,又疑又惧。
  那目光之炽烈,竟没有丝毫遮掩,像是沙漠中渴了许久的旅人忽然看见绿洲,再也顾不得矜持。
  云昭心中微动,顺著那目光回溯而去,瞬间便锁定了那老僧的气息。
  那气息古老而苍茫,带著上古洪荒的灼热与孤寂,虽极力收敛,却仍如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这是一只金乌,一只活了不知多少岁月、早已被世人遗忘的金乌。
  云昭顿时明了了对方的身份。
  乌巢禪师,在他融合金乌血脉之前,三界中仅存的唯一一只金乌。
  云昭的目光落在那老僧身上,如两柄无形的利剑,直刺心神。
  乌巢禪师只觉得那双眼睛深邃如渊,明明隔著数里之遥,却仿佛近在咫尺。
  那目光中没有任何敌意,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仿佛上古天帝俯视眾生。
  他心头猛地一震,灵台震盪,竟有些站不稳。
  他乃准圣强者,虽然只是本尊的一道善尸,可那也是准圣,在这三界之中,能让他心神不稳的人,屈指可数,可眼前这僧人做到了,且只是凭一道目光。
  “此人绝非金蝉子!”
  乌巢禪师心中翻江倒海,金蝉子虽是上古异种,六翅金蝉,可论修为,论根脚,远不及此。
  这道让他心神不寧的目光,至少有准圣巔峰,甚至更强。
  而这僧人身上的金乌血脉,比他还要纯正,还要浓郁,几乎不输当年的叔父,东皇太一,这样的人,怎么会是灵山安排的取经人?
  灵山,他配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既然已经被发现,再躲躲藏藏反倒落了下乘。
  乌巢禪师从岩石后走了出来,站在山腰处,双手合十,声音苍老却清朗,传遍四野:“远来的僧人,不如上山一敘?”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落入师徒四人耳中。
  孙悟空正扛著金箍棒走在最前面,听到声音,顿时警觉,手搭凉棚四处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他心中大骇,顿时明白此人修为了得,是他难以匹敌的存在,於是忙道:“大家小心些,有高手在此!”
  黑熊精跟著张望,瓮声瓮气地道:“大师兄,我没看见人影在何处”
  敖烈道:“师兄弟们別慌,我听那声音似乎並无恶意。”
  云昭微微一笑,道:“不必找了,那位老禪师在山腰上,等咱们上去便是。”
  他策马前行,孙悟空三人紧紧跟在后面,山路弯弯,石阶陡峭,拐过一处弯道,云昭正要继续前行,忽然身后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他回头看去,只见孙悟空、敖烈、黑熊精三人齐刷刷地被挡在一道无形的屏障之外,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孙悟空揉了揉额头,怒道:“什么古怪东西?”
  他掣出金箍棒,猛地砸在屏障上,金铁交鸣,火花四溅,那屏障纹丝不动。
  黑熊精也跟著抡起红缨枪,刺在屏障上,枪尖被弹了回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敖烈伸手摸了摸那屏障,只觉入手温润,如水似雾,却坚不可摧。
  三人急得团团转,齐声喊道:“师父!”
  云昭勒住马,转过身,看著那道无形的屏障,心中瞭然。
  这屏障多半是那乌巢禪师以自身灵台外放形成的一道心障,如阵法一般,修为不及他者,若非主动放行,否则决计是上不去的。
  他猜想是那老禪师有话想要单独对自己说,於是道:
  “你们在此等候,为师去去就来。”
  孙悟空急道:“师父,那老和尚不知是敌是友,您一个人上去,弟子不放心。”
  云昭笑道:“放心,为师心中有数。”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递给敖烈,整了整袈裟,独自沿著石阶向上走去,袈裟在晨风中轻轻飘动,九环锡杖上的环佩叮噹作响,清脆悦耳,在山间迴荡。
  孙悟空三人站在屏障外,眼巴巴地看著师父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高,渐渐消失在云雾之中。
  云昭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山腰处有慕然出现一座茅庵,庵前有一方青石,石上铺著蒲团,蒲团上坐著一位老僧。
  那老僧鬚眉皆白,面容清瘦,身披灰色僧袍,手持念珠,低眉垂目,宝相庄严,周身隱隱有金光流转。
  可那金光之下,却藏著一股灼热的气息,像是地底的岩浆,表面平静,內里翻涌。
  云昭走到老僧面前,合十行礼:“贫僧玄奘,见过禪师。”
  老僧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云昭脸上,这一次没有遮掩,没有试探,而是直直地看著他,像是要把他的魂魄都看穿。
  云昭坦然受之,目光平静如水,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阁下不是金蝉子!”
  乌巢禪师忽然开口,声音苍老,却字字千钧。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阁下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