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之深远
  奎木狼引著云昭师徒往波月洞走去,一路上与孙悟空谈笑风生。
  他勾著孙悟空的肩膀,说起当年在天庭时的种种趣事。
  孙悟空虽不是当事人,却从师父那里听说过不少旧事,此刻听奎木狼提起,便顺著话头,时而哈哈大笑,时而摇头嘆息,竟接得天衣无缝。
  黑熊精、黄风怪、敖烈、沙僧跟在后面,看著前面那道勾肩搭背的背影,面面相覷,心中暗暗称奇。
  黄风怪小声对黑熊精道:“三师兄,大师兄什么时候交了这么个妖怪朋友?看著挺熟络的。”
  黑熊精也低声道:“不知道,大师兄交友广泛,咱们入师门晚,不知道也正常。”
  敖烈牵著马,忍不住插了一句:“那可不是妖怪,那是天上的星宿,二十八宿中的奎木狼。”
  黑熊精和黄风怪同时一惊,再看奎木狼的背影时,眼中便多了几分好奇,天上的星宿也要下凡做妖怪么?
  波月洞已在眼前。
  洞口藤萝垂掛,松柏掩映,门前桃树花开正艷,落英繽纷。
  几个小妖正在扫地洒水,见大王领著客人回来,连忙让到两旁,低头行礼。
  奎木狼侧身引路,笑道:“寒舍简陋,圣僧莫要嫌弃。”
  云昭合十道:“施主客气了。”
  进了洞中,豁然开朗。
  洞內被布置得清雅別致,石壁上掛著字画,桌前摆著瓷瓶,插著几枝野花。
  桌椅虽不是名贵木材,却被打磨得光滑圆润。
  石桌上铺著一块素雅的桌布,上面摆著茶壶茶杯,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
  百花羞早已带著两个儿子迎了出来,她穿著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上簪著一支白玉簪,端庄温婉。
  虽有十多年未曾做公主了,但礼节仍在,她微微欠身道:“妾身见过圣僧,见过诸位长老。”
  云昭合十还礼,道:“夫人客气了。”
  奎木狼先是为眾人引见了百花羞的身份,又让两个儿子出来认人,一个名叫奎安,二子名叫奎寧,他们规规矩矩地行了礼,便退到母亲身后,好奇地打量著这几个和尚。
  大家分宾主落座,百花羞亲自斟茶,又命小妖端上几碟素点心。
  茶过三巡,孙悟空便开口问道:“兄弟,俺老孙早就想问你了,你本是天上星宿,该在天庭值守才是,怎的跑到凡间成了亲?还在这里安了家?”
  奎木狼放下茶杯,嘆了口气,眼中浮起几分追忆,道:“真君有所不知,此事说来话长。”
  他大致讲述了一番前缘,眾人忍不住暗自称奇。
  当中讲到那神秘白衣道人时,奎木狼眼中满是感激。
  “那道人真乃神人也,他不但知道我的来歷,还知道百花羞的转世,更教了我如何贏得她的芳心。若不是他,我只怕至今还是个只知道打打杀杀的莽夫,哪能有今日这般和美日子?”
  孙悟空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笑道:“那道人倒是好心肠,兄弟,你可知道他是谁?”
  奎木狼摇了摇头,道:“虽是通了名號,但却从未在三界中相遇,只怕是哪里的隱士高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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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悟空偷偷看了云昭一眼,见师父端著茶杯,神色如常,嘴角还带著一丝淡淡的笑意,心中便瞭然,那道人,多半就是师父了。
  他收回目光,笑道:“不管他是谁,总归是帮了你大忙,日后有缘再见,你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奎木狼点头道:“那是自然。”
  百花羞一直在旁边静静地听著,这时忽然开口,轻声问道:“圣僧,妾身斗胆一问,圣僧此去,是要往西天?”
  云昭道:“正是。”
  百花羞眼睛一亮,道:“圣僧西行,必经宝象国,不知可否……可否替妾身捎带一封家书?”
  此言一出,几个徒弟都看向她。
  小白龙好奇地问道:“夫人,此处离宝象国不过数百里,你为何不亲自回去一趟?”
  百花羞轻嘆一声,目光中带著些许的追忆之情,就连声音也低了几分:“当年……当年我年少无知,隨夫君私奔出来,心中愧对父王母后,这些年一直不敢回去。”
  “后来,思念之情日久,也曾想过回去看看,可每次走到山门口,又忐忑不安,迈不出那一步。”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有些发颤,“父王母后年事已高,妾身……妾身实在放心不下。”
  “可又怕他们不愿见我,怕他们还在生我的气……圣僧,拜託您了,替妾身捎一封家书回去,让父王母后知道,女儿过得很好,让他们……不要掛念。”
  云昭看著百花羞,轻轻嘆了口气,道:“百花公主,你如今也是为人父母了,你且看看你身边的两个孩子,你爱他们吗?”
  百花羞一怔,转头看了看奎安和奎寧,点了点头,道:“爱,妾身爱他们胜过自己的性命。”
  云昭道:“那你的父王母后,当年爱你,是不是也胜过他们的性命?”
  百花羞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捂著嘴,泣不成声。
  云昭又道:“你当年隨夫君私奔,固然是年少衝动,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他们或许会生气,会伤心,可他们绝不会恨你。这些年,他们只怕日日夜夜都在思念你,担忧你,盼著你回去看一看。”
  百花羞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说不出一个字。
  奎木狼坐在她身旁,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陪著她。
  云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道:“也罢。贫僧正好西去,替你捎带一封家书,也无不可。”
  “只是贫僧要劝你一句,书信虽能传音,却传不了思念。”
  “你父王母后年事已高,岁月不饶人,莫到了『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地步,再后悔莫及。”
  百花羞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著云昭,哽咽道:“圣僧之言,妾身铭记在心,妾身会……会回去的。”
  她擦乾眼泪,站起身来,朝云昭深深一福,“多谢圣僧指点,妾身这就去写信。”
  她转身走进內室,奎安和奎寧也跟著进去了。
  奎木狼看著她的背影,嘆了口气,对云昭道:“圣僧,內子这些年来,一直放不下这个心结。今日听圣僧一言,总算解开了,在下感激不尽。”
  云昭摆了摆手,道:“施主不必客气,贫僧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不多时,百花羞从內室出来,手中拿著一封书信,信封上写著“父王母后亲启”几个字,字跡娟秀。
  她將信递给云昭,又深深一福,道:“有劳圣僧了。”
  云昭接过信,收入袖中,点了点头。
  师徒几人在波月洞中住了一夜,次日一早便辞別奎木狼一家,继续西行。
  奎木狼送到山门外,拉著孙悟空的手,依依不捨。
  孙悟空笑道:“兄弟,別送了,等俺老孙从西天回来,再来找你喝酒。”
  奎木狼道:“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