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太子何故谋反?
  师徒几人再次入了城,便找了间破庙住下,一连过了十来日。
  这一日清晨,师徒几人正在借住的破庙中用早斋,忽听街面上人声鼎沸,马蹄声急如骤雨,伴隨著一阵阵锣响。
  孙悟空耳朵最尖,噌地跳到墙头上往外一望,回头嘿嘿一笑:“师父,出大事了!太子殿下昨夜带兵围了皇宫,说是要揭发一个假扮国王的奸人,结果被人当场拿下了,这会儿正往天牢里押呢!”
  沙僧放下碗,吃惊道:“这么快就动手了?这才十来天功夫,他连兵马都凑齐了?”
  黑熊精撇了撇嘴:“那太子憋了四十年了,手里头能没点底牌?只是没想到输得这么利索。”
  黄风怪摇头晃脑道:“那假国王好歹是占了九年江山的主儿,岂是那么好对付的?这太子啊,到底是心急了些。”
  且不说他们的议论纷纷。
  此时的乌鸡国天牢中。
  阴暗潮湿的石室里,只有墙角一盏油灯昏昏惨惨地亮著,映出一张憔悴不堪的脸。
  乌鸡国太子靠坐在冰冷的石壁上,铁链锁著他的双手双脚,一动便哗啦作响。
  他的发冠早就掉了,头髮散乱地披在肩上,眼眶深陷,嘴角还残留著乾涸的血跡。
  他愣愣地望著对面墙上的一点水渍,脑中一片混沌。
  三天前他还带著三千精锐意气风发地围住了金鑾殿,此刻却像一条丧家之犬被锁在这不见天日的牢笼里。
  那日从三恩寺回来后,他把那方白玉圭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確认无疑,那就是他父王的隨身之物。
  玄奘法师讲的那个故事在脑中挥之不去,那个被“易容之术”夺了家產的富户,那个喊仇人为父的儿子……
  他越想越觉得那话里话外指的就是自己。
  可他没有选择迎回所谓的生父,而是另一条路。
  他告诉自己。
  那妖怪做了九年国王,如今朝中早已习惯了他的统治,就算自己揭穿真相,满朝文武会信么?那些大臣们会愿意拥立一个鬼魂做国王么?
  不会的。
  他们只会觉得这是个天大的笑话。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自己动手。
  他花了几天时间联络了暗中经营多年的旧部,凑了三千精锐,选在朝会那日清晨动手。
  他的计划很周全。
  趁百官齐聚金鑾殿之时,率兵围住皇宫,当著所有大臣的面揭穿那假国王的真面目,届时证据確凿,百官见证,那妖人插翅难逃。
  他甚至可以当场拿下那妖人,然后以太子身份临朝摄政,等风头过去再名正言顺登基。
  然而,现实却给了他沉重一击。
  他以为那假国王只是个精通易容术的凡人。
  他以为三千精锐足以碾压一切。
  他以为百官会信他。
  那天清晨,金鑾殿上,百官列班,朝会正酣,太子的兵马突然从宫门涌入,甲冑鲜明,刀枪如林,迅速控制了殿外各处要道。
  太子身披金甲,昂首阔步踏入殿中,手中捧著那方白玉圭,目光如电,直指龙椅上的“父王”。
  “满朝文武听真!”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迴荡,“此人並非孤之生父!他是假冒之人,窃据王位九载,害我父王於不测!”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譁然。
  文武百官面面相覷,有人惊骇,有人疑惑,有人悄悄看向龙椅上那位神色淡然的国王。
  那假国王端坐不动,甚至连眉梢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著太子,缓缓开口:“太子何故谋反?”
  太子厉声道:“孤没有谋反!你根本不是孤的父王,你是用了易容之术的李代桃僵之辈!”
  他说著举起那方白玉圭:“这便是证据!我父王的隨身玉圭,九年前遗失,如今却在一个外来僧人手中出现!那僧人亲口告诉我,有人害了我父王,占了他的……”
  “够了!”
  假国王冷笑两声,让整座大殿安静了下来。
  他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著太子,声音里带著几分啼笑皆非的意味,“孤的好儿子,你是不是得了什么失心疯?还是说——”
  他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你覬覦这把龙椅久矣,连这等荒谬的藉口都想得出来?易容之术?害你父王?你倒说说,孤若是假的,那孤这张脸从何而来?你这九年日日见孤,可有半分破绽?”
  太子张了张嘴,一时语塞,心中甚至陡然升起了一股凉意。
  不好。
  这一切只是自己认为的,从情感和道义上,他都已经认定了这国王是假冒的。
  可百官凭什么相信自己?
  草率了。
  果然,那国王话音落下,百官中有人站了出来,拱手道:“殿下,陛下这些年勤政爱民,励精图治,国中上下无不称颂。您这话实在毫无根据啊。”
  又有人道:“是啊殿下,您是不是听了什么奸人挑唆?那外来僧人如今何在?可有人证物证?”
  太子环顾四周,竟无一人信他。
  是啊,那假货做了九年的国王,早就把满朝文武笼络得服服帖帖。
  在这些大臣眼中,国王贤明仁厚,比九年前那位更加英明,他们怎么可能相信这是一个假货?
  顾不得那么多了,一股热血衝上脑门,太子不再多言,猛地拔剑:“既然你们不信,孤便拿了他给你们看!”
  他一声令下,殿外的亲兵便朝龙椅冲了过去。
  就在这时,假国王忽然拍了拍手。
  大殿两侧的帷幕后,陡然涌出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禁军。
  这些人个个甲冑精良,手持长戟,行动迅速整齐,显然是早就埋伏好的。
  太子的人马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伏兵杀得节节败退。
  殿外更传来阵阵喊杀声,另有兵马从宫墙两侧包抄而来,將太子的三千精锐困在殿前广场上。
  那些平日里看似平庸的禁军將领,此刻竟个个驍勇如虎。
  太子这才惊觉,原来这假国王早就在军中也安插了人手,自己这些年的暗中经营,在对方眼中怕是如同儿戏。
  半个时辰后,太子的亲兵死伤过半,余者尽数被擒。
  太子本人被四名禁军校尉按倒在地,金甲被剥去,五花大绑地押在殿前。
  假国王慢悠悠走下龙椅,俯身看著狼狈不堪的太子,嘆了口气,声音里带著一丝慈父般的惋惜:“太子谋逆,本该处死。”
  “但念在你终究是孤的儿子,孤不忍加诛,先押入天牢,待孤思量之后再行发落。”
  太子被拖下去时,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凉。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此刻坐在天牢中的太子,回想起那日的每一个细节,只觉得自己蠢到了极点。
  或许应当听那玄奘法师把话说完的。
  也该多问几句那假货究竟有什么本事的。
  他本该多做些准备,而不是凭著三千人马便贸然行事。
  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