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鬼人
  (本章有私设和人物ooc)
  忍者是什么样的人?
  年幼的再不斩如此想到。
  是使用忍术的人吗?
  如果使用忍术便能称为忍者,那忍术为什么会被称为忍术?忍者又为什么要使用忍术?
  是能忍耐一切的人吗?
  如果说所谓忍者是能忍耐一切的人,那究竟是什么才造就了忍者?又是什么导致了忍者需要忍耐一切?
  年幼的再不斩无法想出答案,他便自然而然的向自己的父母寻求答案。
  “忍者吗?”
  再不斩在父母的脸上看到了苦涩。
  “忍者是一群相互憎恨的人,哪怕遍地尸野,哪怕亡魂四散,哪怕牵绊被利刃斩断,哪怕泥泞於黑暗的心灵哭泣……”
  他很希望这只是父母为了不让孩子进入忍者世界特意夸大的谎言。
  但当再不斩亲身经歷才终於体会,这样一段如同开场诗的话语究竟有多么贴合这残酷的现实。
  三岁时,信誓旦旦拍著胸膛保证一定会回来的父亲在一个雪天被人送回来了,笑容还是那么爽朗,可惜是在照片上。
  送回父亲的那个人还要带一个人走,於是温柔坚强的母亲將他抱进怀里,同样留下信誓旦旦的保证,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实际上,就连那个人也没有再回来,这次来的是他的同伴,来的目的是给再不斩一个选择。
  成为忍者,或者试著自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下去。
  至於他的父母曾经为了什么,付出过什么,那都不重要了。
  真是残忍的话,可再不斩没法恨对方,因为那人自认为冰冷的语气根本冻不住滚落的泪水。
  即便如此,那人还是得说完別人要求他交代的话。
  啊啊,原来如此。
  再不斩终於明白了什么是忍者。
  忍者是怎样都好的人。
  忍者是方便好用的人。
  不,忍者不是人,忍者只是隨时可以因为损坏而被拋弃的工具。
  这样想来,父母给他起名为再不斩,是为了成为再也不会被斩断的工具吗?
  再不斩不知道,但工具怎么也比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要好,至少当工具还能活下去。
  於是名为再不斩的孩子被送入忍者学校里,日日夜夜的拼命练习怎么杀人,只为了不在毕业考试中被杀。
  这样的人生是为了什么?
  难道他的父母让他来到这个世上只是为了受折磨吗?
  但无论如何,他还要活下去。
  好在这压抑的黑暗中尚有一分光明,再不斩遇到了一个姑且算得上朋友的人——朧。
  那是个像瓷娃娃一样精美脆弱的女孩,据说是某个血继家族的遗孤。
  她的血继限界是可以破除一切忍术的破幻之眼。
  真是可怕的力量,怪不得她被灭族了,不过也只有这样的傢伙才能在毕业考试中活下去吧?
  但她的脑迴路十分清奇,她竟然妄想让所有人都活下去。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那时的再不斩惊为天人。
  “那为什么我们要自相残杀呢?既然都活在这个世上,就应该互相帮助,互相理解,互相信任,共同生活下去,我相信,这样的想法,总有一天会实现的!”
  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蠢得让再不斩想要发笑,可他笑不出来,因为他也是这么希望的。
  而那个女孩不仅是这么希望的,还是个实干家,她不断去游说这个学校的孩子,不断以行动引领互相帮助、互相理解、互相信任的风气。
  被拒绝了也不灰心,被嘲讽了也不放弃,日復一日的这么坚持著,直到一个又一个冷冰冰的工具被她感染成笨蛋。
  真难想像她那因为血继病而弱不禁风的身体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不过无所谓了,因为再不斩也是笨蛋,他是第二个笨蛋,第一个是朧。
  就这样,团结一心的孩子们迎来了毕业考试。
  再不斩跟笨蛋相处久了,居然也天真的以为一群孩子团结起来就能反抗大人缔造的世界。
  但“以为”不是“成为”,现实是大人甚至不需要亲自干涉,只是挑拨几下,再亮亮诱饵,自以为牢不可破的联盟就在考试之前分崩离析。
  而再不斩和朧在考试的前一天晚上还兴冲冲的做著携手改变世界的美梦。
  那么沉溺於过家家游戏中的小鬼因为集体背叛而不敢置信的死去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再不斩不想理所应当,他只想让自己的朋友活下去,就像曾经想让父母活下去那样。
  但朧还是死了,死不瞑目。
  这样的说法大概还是夸张了,因为恐惧她的血继限界,所以叛徒们偷袭的第一时间是先用苦无划破了她的眼睛。
  啊啊,他早该想到的。
  这段日子只是一厢情愿的美梦,没被戳破只是因为大人不屑於搭理罢了。
  现在那个带他做梦的人死了,梦也该醒了——
  “再…不…斩…君……”
  你还不愿意醒来吗?
  “我果然……是个笨蛋吧?”
  是啊是啊,你就是个单纯的笨蛋。
  “真是…对不起…我还是…食言了……”
  不要说了,说到底,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的,从来如此。
  “从来如此,便对……吗?”
  朧死了。
  从来如此便对吗?
  那种事情……你问我,我又怎么知道啊!!!
  再不斩杀光了在场的所有人。
  讽刺的是,在他做出如此惨无人道的行径后,毕业考试必须自相残杀的规矩反而被废止了。
  再也不会有像他们一样的孩子不得不跟自己的同伴廝杀。
  但也再不会有一个天真的笨蛋跟他说引人发笑的傻话。
  朧的家人都死光了,朧也死了,害死朧的叛徒也死了,想来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也不会在意一个死掉的小孩,那这世上除了再不斩就再也没人还记得她。
  实际上隨著不断在忍者的黑暗里沉沦,再不斩自己也快记不住朧了。
  但他还记著她的梦想。
  互相帮助,互相理解,互相信任,共同生活下去。
  哼,既然你这个只会说大话的笨蛋倒了,那就由本大爷替你收尾吧。
  再不斩不断刻苦修行,不断向上攀爬,直到某一天能触及雾隱村的最高层,改变血雾之里的悲剧前,他绝不会停下。
  不久,有个看上去像朧一样天真的笨蛋找上了他。
  虽然是个成年人,但那娇小的体型真是让人想笑,而当他说要终结血雾之里的悲剧时,更是让人忍不住发笑。
  这个人叫枸橘矢仓,似乎是个不自量力的傢伙。
  再不斩本来是这么认为的,但矢仓的实力超乎他的想像。
  天知道这个小身板居然蕴含了比再不斩还要强大的能量。
  不过这样也好,理想主义者是笨蛋,但有力量的理想主义者是潜力股。
  矢仓折服了再不斩还將雾隱七忍刀之一的长刀·缝针赠予他。
  “再不斩先生,我想要为雾隱带来没有阴霾的晴空,请接受这把寄託先辈意志的忍刀,成为我改变血雾之里的力量。”
  再不斩接受了。
  他和其他被矢仓折服的人一起,在付出大量牺牲后,以自下而上的方式推翻了三代水影的暴政,雾隱终於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矢仓做到了对所有人的承诺,短短几年就让雾隱恢復到繁荣昌盛的景象,雾隱上下无一不为他的卓越政绩信服,矢仓又得到了三尾磯抚,成为能完全控制尾兽的人柱力。
  一切都迈向比从前更好的发展轨道上。
  但不知从哪一天起,矢仓竟然重启了血雾之里政策,迫於他的实力和威望,雾隱一夜之间回到了解放前的恐怖统治中。
  矢仓……你在干什么?
  你不是说要为雾隱带来没有阴霾的晴空吗?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你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吗?!
  四代目水影以莫须有的罪名下令让干柿鬼鮫处决了西瓜山河豚鬼。
  站在同一阵线的伙伴在高层的威逼利诱下开始互相蚕食。
  雾隱內战了,再不斩曾经与同伴做出的一切,都要付之一炬了!
  再不斩联合同样心怀大义的鬼灯满月试图刺杀四代目水影。
  矢仓,这是你当初託付给我的忍刀,今天我就要把它还给你!
  但人柱力的力量太强大了,即使再不斩已经在刺杀领域登峰造极也无益於事。
  最终再不斩的刺杀失败,鬼灯满月为掩护再不斩在围攻中战死,长刀·缝针也不翼而飞。
  心灰意冷的再不斩带著最后的部下在水之国逃亡,直到他在一个积雪很深的小村庄附近碰到了让他忍不住停留的小孩。
  那孩子蹲在路边,衣衫单薄,眼神空洞地望著远方,仿佛与世界隔绝。
  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击中了再不斩。
  “像你这样的小鬼,不被任何人需要,最终只会暴尸街头……”
  再不斩这样说著,却不知是在说眼前的小孩还是自己。
  他蹉跎这些年的光阴,到底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献出真心被人辜负吗?
  “大哥哥和我,有一样的眼神呢。”
  那个孩子笑著对他说道,好像刚刚被恶语相向的人不是她。
  一样的眼神?
  再不斩与那个孩子对上眼睛,那双澄澈的眼里下著和眼外同样的雪。
  是了,我们都有失去一切、不被需要、不知为何而活的眼神。
  如果我无法改变这个扭曲的世界,那抓住一件完全属於自己的“工具”,来证明自己还存在不是也很好吗?
  “小鬼,” 他听到自己冰冷的声音响起,“你希望被人需要吗?”
  孩子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能够为了需要你的人,付出一切吗?”
  孩子再次点头,眼神中没有犹豫。
  “从今天起,你的能力,就属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