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就这么欺负我一个外人
  林牧愣了一下,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前辈的伤好了?”
  “不在道山中恢復阴兰前辈,跑出来干啥?”他隨口问道,目光打量了一下阳兰的气色。
  恢復得不错,脸色红润了不少。
  阳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林牧脚边那株刚种好的向日葵,秀眉微蹙。
  “林牧。”阳兰的声音很清冷,带著一种久居上位者的威严:“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啊?”林牧一头雾水:“我胡闹啥了?”
  “这半年来,你未曾闭关一日,未曾吐纳一口仙气。”
  “就连你的功法也都只有与你妻子双修时才会运转。”
  “你的妻子没日没夜修炼,你却整日溜达!”
  阳兰直视著林牧的眼睛,语气加重了几分:“你把所有的精力,都浪费在了这些花草之上!”
  林牧眨了眨眼,没吭声。
  他大概猜到这女人要说什么了。
  果不其然,阳兰继续说道:“我承认,你种出的这些东西威力不俗。”
  “但你要明白,修仙界实力为尊,自身强大才是根本!”
  “还有,你若真想布置防御,大可让手下那些妖族和炎灵去做,有大把人手可以用,为何將时间耗费在挖坑培土这种杂役之事上?”
  阳兰苦口婆心,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听我一句劝,不要再把时间浪费到种地上了。”
  “回去闭关修炼,以你的天赋,早日突破才是正途。”
  “就连我都差点死在那些虫子手里,代价你也看到了。”
  “你也不想你身边的一切都成为虫子的苗床吧?”
  听完这番长篇大论,林牧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他当然不想啊!
  这不正在为这个目標努力吗?
  而且这台词,这语气,太熟悉了!
  他林牧一路走来,这种话已经听过不下十遍了!
  而且说这话的人也都是实力比林牧强的前辈。
  “行行行,我知道了。”林牧敷衍地点了点头,弯腰拿起锄头:“你赶紧回去歇著吧,別操心这些了。”
  阳兰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胸口一阵起伏,正要继续发作。
  “噗嗤。”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没憋住的轻笑。
  阳兰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青石上,池凌薇正坐在那里。
  她身上的伤势已经恢復得差不多了,此刻正晃荡著两条腿,手里拿著个灵果啃著。
  见阳兰看过来,池凌薇赶紧捂住嘴,但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却闪烁著毫不掩饰的看戏光芒。
  太熟悉了!
  这画面简直太熟悉了!
  池凌薇看著阳兰那副严肃又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心里乐开了花。
  当初她刚认识林牧的时候,不也是这么高高在上地教训他的吗?
  不也是让他別种地,好好修炼吗?
  结果呢?
  结果最后被林牧征服了。
  求著让林牧教她该怎么种地。
  若非自己种了地,別说走出青莲界了,能不能活著突破化神都难说。
  现在看到堂堂仙帝阳兰,居然也踩进了同一个坑里,说出了和她当年一模一样的话。
  池凌薇只觉得浑身舒坦。
  她甚至已经开始期待了。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一系列打脸画面。
  光是想想,池凌薇就要压制不住嘴角了。
  “你笑什么?”阳兰皱眉看著池凌薇。
  “没、没什么。”池凌薇连连摆手,努力憋著笑:“仙帝大人说得对,种地確实没前途,林牧就是个死脑筋。”
  “不过人各有道,林牧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大人还是体谅一点比较好。”
  池凌薇想了想,还是决定劝一下阳兰。
  阳兰猛地转过头,上下打量著池凌薇,眼神里满是诧异和不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阳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池凌薇好歹也是身具帝威的强者,怎么能说出如此愚昧无知的话来?
  林牧胡闹也就罢了,毕竟他只是个一直待在这片小天地里,眼界受限的年轻人。
  可你池凌薇好歹接触过仙帝。
  难道能跟林牧一样?
  “不劝他就算了,你居然还帮著他说话?”阳兰气极反笑,指著那片刚翻过土的灵田。
  “种地有他的道理?”
  “什么道理?”
  “把虫族引来当肥料吗!”
  “知道阴阳道山输在哪里吗?”
  “就是输在虫子走两步都能遇到十几个能充当苗床的植物!”
  池凌薇啃灵果的动作停住了。
  阳兰越说越觉得离谱,目光扫过林牧那副无所谓的样子,又扫过池凌薇那副看热闹的表情,最后气呼呼地一甩袖子。
  “你们这群人,竟然连一个正常人都没有!”
  阳兰咬著牙,语气篤定到了极点,带著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现在不把心思放在修炼上,整天搞这些泥腿子乾的杂活,迟早要吃大亏!”
  不行。
  阳兰在心里暗暗发狠。
  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著林牧如此墮落下去。
  这小子种出的植物確实有奇效,若是能把这份心思用在正途上,专心提升修为,只要不作死,至少能成为仙王。
  他现在只是被眼前的安逸蒙蔽了双眼,根本不知道真正的绝境是什么样子。
  他需要有人来狠狠敲醒他,让他认清现实。
  而我,阳兰,就是那个必须要敲醒他的人。
  看著阳兰那副“眾人皆醉我独醒”、“我要拯救苍生”的悲悯表情,池凌薇心里的笑意渐渐淡了。
  她没料到,这位仙帝大人竟然固执到了这个地步。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台阶也给了,暗示也给了,对方竟然还死死抱著自己那套修仙界的铁律不放。
  不过想想也是。
  池凌薇在心里嘆了口气。
  不愧是仙帝啊。
  能修炼到那个境界的人,哪一个不是心志坚毅、唯我独尊?
  他们都有一套属於自己的行事准则,並且坚信自己永远是对的。
  別人说的话,他们根本听不进去。
  当年自己刚见到林牧时,不也是这样吗?
  觉得林牧不务正业,觉得种地是下等人干的粗活,甚至还想动手教训他。
  直到被现实狠狠扇了几个大耳刮子,吃到了地里长出来的天材地宝,感受到修为的飆升,才明白这地里的泥巴比仙丹还要香。
  算了,不劝了。
  等她以后求著要种地的时候,看她这张脸往哪搁。
  池凌薇从青石上跳了下来。
  “仙帝大人教训得是,是我目光短浅了。”
  池凌薇语气敷衍地告了声辞。
  然后在阳兰注视的目光中,池凌薇不紧不慢地抬起手,摸向了手上的储物戒指。
  光芒一闪。
  一把沾著点点泥土、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铁锄头,出现在了池凌薇白皙的手中。
  阳兰愣住了。
  她看著池凌薇那只原本应该握著绝世仙剑的手,此刻正无比自然地攥著锄头木柄,脑子一时半会儿没转过弯来。
  这女人要干什么?
  下一秒,池凌薇直接把锄头往肩上一扛。
  “唉,伤势恢復得差不多了,骨头都快生锈了。”池凌薇喃喃自语,扭了扭脖子。
  “也得种种地活动一下筋骨了,太久没碰这,手都生疏了。”
  说著,她当著阳兰的面,熟练地擼起袖子,露出一截如玉般的手臂。
  接著又弯下腰,將碍事的长裙下摆挽了起来,在腰间隨意打了个结。
  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违和感,仿佛她天生就是个干农活的把式。
  做完这些,池凌薇扛著锄头,迈著轻快的步伐朝灵田走去。
  “林牧,我来帮你了!”
  清脆的声音在灵田上空迴荡。
  阳兰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灵田里那个挥汗如雨、干得热火朝天的绝色女子。
  疯了。
  这个世界绝对是疯了!
  那可是身具帝威的强者啊!
  现在竟然挽著裙子在泥地里挖坑?!
  阳兰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
  就在阳兰怀疑人生,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顛覆的时候。
  “吱呀——”
  不远处的木屋门突然被人推开。
  阳兰僵硬地转过头。
  只见凤玄姬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身上的气息比之前更加凝实,实力又精进了不少。
  阳兰看到凤玄姬,原本死寂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对!还有凤玄姬!
  其身上的血脉极其强大,气息更是锐利无比,一看就是那种將修炼视为生命的战斗狂人。
  她肯定能理解我的意思!
  她肯定也看不惯林牧和池凌薇这种自甘墮落的行为!
  阳兰正准备开口寻找认同感,准备拉拢凤玄姬一起声討林牧。
  却见凤玄姬走出木屋后,並没有朝这边看一眼。
  她一身紧致的黑色劲装,將火爆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那张冷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凤玄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紧接著,手腕一翻。
  一把寒光闪闪的农用镰刀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阳兰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差点没把自己噎死。
  凤玄姬拎著镰刀,目光扫过灵田里正在有说有笑挖坑的林牧和池凌薇。
  尤其是看到池凌薇那副熟练的模样,凤玄姬的眉头猛地蹙了起来。
  凤玄姬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迅速朝著灵田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边走,她嘴里还一边低声嘀咕著。
  “我也確实很久没种地了,手都生了。”
  “这除草的活儿,可不能全交给她一个人干。”
  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区域里,却清晰地传入了阳兰的耳朵里。
  阳兰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凤玄姬走到灵田边,二话不说,弯下腰就开始熟练地割除那些杂草。动作之麻利,手起刀落,简直比那些凡俗界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农还要专业。
  镰刀割断草叶的声音,在此刻的阳兰听来,简直比最恐怖的魔音还要刺耳。
  为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阳兰满眼都是不可思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你不是最努力修炼的吗?
  怎么你也去种地啊!
  就算林牧是你的丈夫,你也不应该这么宠他啊!
  不行,我得找个人確认一下。
  阳兰猛地扭过头,看向了站在不远处的黄袍。
  这是这里除了她之外,唯一一个没有下地的人了。
  而且黄袍是仙帝分身,他一定能看穿这荒谬的一切,他一定能跟自己站在同一阵线。
  “黄袍……”
  “你看他们……”
  她想从黄袍那里得到一个肯定的答覆,哪怕只是附和一句“这群人確实疯了”也好。
  然而。
  当阳兰看清黄袍在干什么的时候,她所有的希望瞬间破灭。
  黄袍正蹲在一棵大树下。
  他手里拿著一块上好的万年玄铁,另一只手拿著一根不知从哪砍来的珍贵灵木枝干。
  指尖法力涌动,那块坚硬无比的万年玄铁,在他手里就像是麵团一样被揉捏著,渐渐变成了一个锄头的形状。
  黄袍一边给锄头安装木柄,一边皱著眉头,嘴里还在小声嘀咕。
  “林牧种了半年的地,我看了他半年,修为底蕴竟然在无形中拔高了。”
  “这地难不成真有什么奥妙?”
  黄袍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换做以前,他不会信。
  但自从林牧帮助本体突破仙帝后,他已经开始研究林牧的言行举止了。
  阳兰在观察林牧的时候,他也在观察。
  不过与阳兰不同的是,他在观察林牧这样做的用意,而非找茬。
  “不行,机不可失。”
  黄袍將做好的玄铁锄头在地上顿了顿,试了试手感,非常满意。
  “要不……我也试试?”
  说著,黄袍站起身,拎著那把散发著恐怖灵力波动的玄铁锄头,乐呵呵地朝著灵田的方向走去。
  “林牧,给我也留块地!”
  “教教我怎么种啊!”
  林牧闻声望去,一下就注意到黄袍手里散发著恐怖气息的锄头。
  “前辈,你那锄头太强了!”
  “种地要返璞归真,要脚踏实地,不能投机取巧!”
  阳兰听到两人的话,顿时抱住自己的脑袋。
  “不对,难道就我是外人吗?!”
  “怎么合起伙儿欺负我!”
  林牧看著阳兰,迟疑片刻道:“阳兰前辈,要不你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