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偶遇苏軾,赵伯虎在这
  赵野身上既有了钱,精神也爽利起来,便想著去酒楼好生吃一顿。
  凭著记忆,寻到原主从前常去的一家店面,名叫清风楼。
  此处虽比樊楼略逊一筹,却也是文人常聚之所。
  一路上,薛文定恭恭敬敬地隨在赵野身侧,不知情的怕要將他当作赵野的僕从。
  赵野无奈,只得叫他放鬆些,自己实在没那么多规矩,如平常一般便是。
  薛文定这才稍稍自在几分。
  二人正要举步进入清风楼,忽听一旁有人唤道:“赵侍御。”
  赵野转头看去,来人年约三十,肩背厚实,面庞方正,颧骨微显,尤其一双眼睛深邃透亮。
  记忆隨之浮起,此人正是苏軾苏子瞻。
  虽然原身与苏軾往来不多,但因同是蜀地出身,彼此间自有一份乡谊在。
  赵野连忙拱手:“原来是苏学士。”
  苏軾先是一怔,隨即还礼笑道:“赵侍御说笑了,在下岂敢称学士。”
  赵野这才想起,此时苏軾官职乃是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权开封府推官,確实未授予学士之职。
  便打个哈哈道:“以子瞻兄之才,学士之位早晚之事。”
  苏軾摇头苦笑,未接这话,只问道:“赵侍御这是要用饭么?”
  赵野点点头,侧身把身后的薛文定让了出来。
  “正是。”
  “今日正好遇上个同乡晚辈,带他来尝尝这汴京的酒菜。”
  赵野拍了拍薛文定的肩膀。
  “这位是薛文定,字守出,嘉州人。如今已过了发解试,来京备战明年省试的。”
  薛文定早在听到“苏軾”二字时,整个人就傻了。
  这可是苏軾啊!
  天下读书人谁不读他的诗文?谁不敬仰他的才情?
  此刻见苏軾看过来,薛文定激动得脸皮都在抖,双手举过头顶,一揖到底。
  “学生薛文定,见过苏推官!”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学生……学生三生有幸!”
  苏軾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既是蜀地同乡,不必行此大礼。”
  苏軾打量了薛文定一眼,见这年轻人虽衣著朴素,但眼神清正,便点了点头。
  “嘉州是个好地方,山水养人。”
  “既然来了汴京,便安心备考,莫要辜负了这一身才学。”
  薛文定直起身,眼圈都红了,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
  苏軾转头看向赵野,脸上的神色郑重了几分。
  “赵侍御。”
  苏軾拱了拱手。
  “你在河北做的事,还有昨日在垂拱殿为万民发声的壮举,某都听说了。”
  “特別是那首《长相思·流民恨》。”
  苏軾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某读之,亦是动容不已。”
  赵野愣了一下。
  这才过了一天,传得这么快?
  他摆了摆手。
  “子瞻兄谬讚了,不过是有感而发,当不得真。”
  苏軾却是一把拉住赵野的袖子。
  “相逢不如偶遇。”
  “今日某做东,请赵侍御和这位小友喝一杯。”
  “正好也让某沾沾赵青天的正气。”
  赵野本想推辞,但见苏軾目光真诚,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那就让子瞻兄破费了。”
  三人说说笑笑,迈过门槛,进了清风楼。
  一进大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酒香、肉香,混杂著嘈杂的人声,直往鼻子里钻。
  此时正是饭点,楼里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端著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书生们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举杯对饮,好不热闹。
  苏軾看著这番景象,转头对赵野笑道。
  “赵侍御,看著这些学子,可曾想起当年初入汴京时的光景?”
  赵野看著那些年轻的面孔,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翻腾了一下。
  那是治平年间的事了。
  那时候的原主,也是这般意气风发,想著一朝中举,天下闻名。
  赵野哑然一笑。
  “是啊。”
  “那时候只觉得这汴京城大得很,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如今看来,这城还是那座城,只是看城的人变了。”
  苏軾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共鸣,刚要开口叫伙计安排个雅间。
  “子瞻!”
  楼梯口传来一声呼喊。
  苏軾抬头一看,脸上露出喜色。
  “原来是刘兄。”
  只见一个穿著儒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下楼梯,来到苏軾面前。
  这人显然也是个熟人,上来就拍了拍苏軾的肩膀。
  “刚才在楼上就看著像你,没想到还真是。”
  苏軾笑著寒暄了两句,侧身指了指赵野。
  “刘兄,来见见。”
  “这位是殿中侍御史,赵野,赵伯虎。”
  那姓刘的中年人本来脸上掛著笑,正准备隨意拱个手。
  听到“赵野”两个字,那手僵在了半空中。
  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隨后化作震惊。
  眼珠子瞪得老大,死死盯著赵野。
  “赵……赵野?”
  “可是那位去河北斩了贪官,昨日在垂拱殿怒斥群臣,请斩七百国贼的赵伯虎?”
  赵野被这目光盯得有些发毛,但还是点了点头,拱手道。
  “正是赵某。”
  那刘姓文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往后退了一步,整理衣冠,郑重地对著赵野行了一礼。
  “原来是赵侍御当面!”
  “失敬!失敬!”
  赵野刚想客套两句。
  那人却猛地直起腰,转身衝著大堂內那乌压压的食客,扯开嗓子大吼了一声。
  “诸位!”
  “诸位且静一静!”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大堂里的嘈杂声压下去了一半。
  食客们纷纷停下筷子,转头望过来,脸上带著疑惑。
  那人指著赵野,脸涨得通红,神情激动得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
  “赵伯虎在此!”
  “那位为河北百姓请命,敢在金殿之上怒斥奸佞的赵青天,就在此地!”
  “轰——”
  这一句话,就像是一颗火星子掉进了油锅里。
  整个大堂瞬间炸了。
  “谁?赵伯虎?”
  “赵青天来了?”
  “在哪?在哪?”
  “哗啦啦——”
  凳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成一片。
  一楼的,二楼栏杆边的,所有的食客,不论是书生还是商贾,全都站了起来。
  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聚在赵野身上。
  那眼神狂热,甚至带著几分崇拜。
  赵野被这阵仗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这……”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呼啦一下。
  人群涌了过来。
  原本宽敞的过道瞬间被堵得水泄不通。
  “赵御史!受学生一拜!”
  一个年轻书生挤到最前面,噗通一声跪下,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若非赵御史,我那在河北的远亲怕是早就饿死了!”
  “赵御史!请受老朽一盏酒!”
  一个头髮花白的老者端著酒杯,手颤巍巍地递过来。
  “大宋有此等骨鯁之臣,乃社稷之福啊!”
  “赵御史!好样的!”
  “杀得好!那帮贪官就该杀!”
  人们七嘴八舌,有人作揖,有人叫好,有人甚至激动得热泪盈眶。
  薛文定被挤到了角落里,抱著包裹,看著被人群簇拥在中央的赵野,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
  他知道赵野厉害,穿緋袍,佩银鱼。
  但他没想到,赵野在民间竟然有如此威望。
  这哪里是官?这分明是万家生佛啊!
  苏軾也被挤到了一边,但他没恼,反而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看著这一幕,脸上带著笑。
  赵野被围在中间,鼻子里全是酒气和汗味。
  他看著那一双双真诚的眼睛,听著那些发自肺腑的讚美。
  人有点懵。
  怎么回事?
  苏軾知道自己的事,那是官场中人,消息灵通。
  可这些书生,这些商贾,甚至那个卖唱的歌女,怎么也都知道了?
  垂拱殿的事,昨天才发生啊。
  这消息怎么传得比风还快?
  “诸位……诸位……”
  赵野拱著手,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去。
  他只能不停地回礼,脸都笑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