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我今天来,就办三件事
  第142章 我今天来,就办三件事
  次日清晨。
  大名府城北,镇北军驻地。
  厚重的乌云被风扯开一道口子,阳光像金色的瀑布一样泼洒下来。
  校场上的积雪反射著光,有些刺眼。
  点將台高耸。
  赵野身披一身崭新的山文甲,腰悬长剑,站在台子正中。
  在他身后,张继忠、王延珪、李崇踞、陈从训四名厢都指挥使,也换上了擦得程亮的重甲,按刀侧立。
  连平日里只穿劲装的凌峰和寧重,今日也披掛整齐,像两尊门神杵在赵野两侧。
  台下,黑压压的一片。
  三千名驻守大名府的禁军精锐,早已列队完毕。
  长枪如林,旌旗猎猎。
  士卒们的目光大多透著好奇,时不时有人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往台上张望。
  他们不认识台上的其他人,只认得自家的厢都指挥使张继忠。
  但赵野的名头,他们是听过的。
  那个去年来河北抓了他们前任上司的人,如今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
  赵野目光扫过台下。
  队伍还算整齐,没有想像中那种东倒西歪的模样,但也仅此而已,缺少一股子杀气。
  赵野伸出右手。
  寧重会意,连忙將那只特製的铁皮喇叭递了过去。
  赵野接过喇叭,举到嘴边,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响。
  “自我介绍下!”
  “我叫赵野!”
  “是官家派下来的河北路经略安抚使!”
  “也就是你们的大帅!”
  台下微微骚动,隨后又归於平静。
  赵野继续喊道:“今天我来这,就办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件事,发钱!”
  “第二件事,给你们荣誉!”
  “第三件事,练兵!”
  这话一出,台下的士卒们面面相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发钱?
  当兵吃粮,最关心的就是这个。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咯吱——咯吱——”
  沉重的车轮声从点將台一侧传来。
  一辆辆牛车缓缓驶入校场,停在点將台下。
  车上堆满了沉甸甸的大木箱子,足有四五十个。
  赵野大手一挥。
  “开!”
  几名亲从官上前,手中钢刀一撬。
  “啪!啪!啪!”
  箱盖被依次掀开。
  阳光下,箱子里的东西瞬间晃花了眾人的眼。
  那是铜钱。
  一串串崭新的铜钱,堆得像小山一样。
  其中最中间的一口箱子里,更是整整齐齐码放著雪花银锭。
  白光耀眼,铜光诱人。
  “咕咚。”
  前排的士兵喉结滚动,眼睛瞬间直了,瞳孔里映著那白花花的银子,冒出绿油油的光。
  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
  整个校场,三千人的目光,死死粘在那些箱子上,再也挪不开。
  赵野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拿著喇叭,大声说道:“之前,因为朝廷国库空虚,有些军餉,没发放到位。”
  说著,他转过身,走到张继忠身旁,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张继忠的肩膀甲冑。
  “当!当!”
  “你们的將军,一直在给朝廷反应,替你们討要!”
  “今年国库富裕了,所以要把你们之前的军餉给补上!”
  赵野转过身,对著台下大吼:“你们开不开心?!”
  短暂的死寂后。
  “开心——!”
  吼声如雷,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张继忠站在赵野身后,冷汗顺著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却不敢擦。
  看著赵野的背影,张继忠眼中的恐惧散去几分,多了一丝敬畏和感激。
  赵野压了压手。
  “行了!”
  “今天废话不多说!”
  “先发钱!发完钱,我们再谈下一步!”
  台下士卒纷纷举起兵器,高呼:“谢经略相公!”
  “谢大帅!”
  赵野笑了笑,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
  很快,转运司的吏员们搬来桌案,翻开帐簿,开始唱名发钱。
  这一发,就是一个时辰。
  拿到钱的士卒,一个个喜笑顏开,將铜钱揣进怀里,捂得严严实实。
  大部分人都选择登记造册,让官府將钱寄回老家,自己只留一点零花。
  毕竟在这个世道,钱在手里不安全,寄回家给婆娘老娘才是正经。
  一个时辰后,所有欠餉发放完毕。
  赵野重新站起身,走到台前,举起喇叭。
  “大家开心不开心?”
  “开心!”
  这一次的回答,比刚才更加响亮,更加整齐。
  拿了钱,气势都不一样了。
  赵野笑著说道:“现在还只是第一步,还有呢!”
  “不单要给你们钱,还要给你们荣誉!”
  他在台上向前走了两步,靴底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都听好了!”
  “我赵野,你们哪怕不了解,也应该听说过!”
  “外面的人都叫我什么?你们知道么?”
  话音刚落,前排一个黑脸汉子高喊道:“知道!百姓们都喊您赵青天咧!”
  赵野闻言大笑。
  “知道就好!”
  “你们也就是运气好,摊上我这么个大帅!”
  “以后出去,说是我赵某人的兵,那也不亏了你们!”
  台下哄然大笑。
  这种接地气的大白话,让这些大头兵觉得格外亲切,距离感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赵野收起笑容,正色道:“好了,言归正传。”
  “说好了要给你们荣誉,那我也不能说假话。”
  “你们说,我赵某人给你们写首军歌,再写首诗,你们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不光下面的大头兵懵了,连身后的张继忠几人都愣住了。
  写诗?写军歌?
  这帮丘八大字不识一箩筐,给他们写诗?
  赵野继续说道:“我在汴京城,写了一本文集,你们知道多少钱么?”
  没人回答。
  赵野伸出两根手指,又收回去,比划了一个“八”字。
  “十八贯!”
  “首批一千本文集,不到半个时辰就卖完了!”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十八贯?那是他们两年的军餉!
  “你们知道我写的东西有多值钱了么?”
  赵野拍了拍胸口的甲冑。
  “不是本帅跟你们吹牛,现在就咱大宋,除了官家之外,就你们大帅我的诗词最值钱了!”
  “我不单会给你们写军歌,写诗词!我还能印出来,让大宋所有人都看到!”
  “你们说,这算不算荣誉?!”
  眾士卒闻言,眼睛瞬间亮得像灯笼。
  他们当兵,被人叫贼配军,被人瞧不起。
  可若是那个名满天下的赵青天专门给他们写诗,写歌,还流传天下。
  那以后谁还敢看不起他们?
  这是能吹一辈子的事啊!
  “大师!您说的是真的么?”
  “真给我们作诗?还写军歌?”
  有人忍不住大声问道。
  赵野哈哈大笑:“自然是真的!”
  突然,他话锋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
  这两个字一出,场面瞬间安静。
  赵野摇了摇头,目光中带著几分嫌弃。
  “单独给你们做,现在你们还不配!”
  眾士卒一愣,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野指著台下眾人,大声说道:“就你们现在的战力,拉出去跟辽军打?”
  他嗤笑一声。
  “不是我看不起你们。”
  “你们现在是真不行!”
  这话像是一记耳光,抽在眾人脸上。
  原本热烈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士卒们的脸色变得难看,有人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那个黑脸汉子梗著脖子,大声吼道:“大帅!谁说我们打不过辽狗的?”
  “他娘的,都是两个肩膀顶一个脑袋,谁怕谁?”
  旁边立马有人附和:“就是!大帅,你说的太过分了!”
  “请您收回这句话!”
  “请大帅收回这句话!”
  吼声此起彼伏,带著一股子不服输的怒气。
  赵野看著这一幕,不但没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大喊一声:“好!”
  “有那么股子胆气!”
  “有胆气,那就行!我就怕你们连胆气都没了!”
  “但话,我不会收回!”
  赵野目光如刀,扫视全场。
  “因为光靠喊没用!你们得让我看到!”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大帅,你想怎么看?”
  “对啊,您得给个章法啊!”
  赵野满意地点点头。
  “那是自然!”
  “怎么看的,晚点再说。”
  “但军歌,我这写了一首,先让你们听听,省的说本帅吹牛!
  眾人听到这话,纷纷闭上了嘴,竖起耳朵。
  赵野清了清嗓子,突然感觉脸皮有些发烫。
  当著三千人的面唱歌,饶是他脸皮厚如城墙,也有点小害羞。
  毕竟这五音,確实不算太全。
  不过军歌嘛,要的就是个气势,跑不跑调的,无所谓。
  他准备的,正是那首《中国军魂》,稍微改了改词。
  赵野举起喇叭,深吸一口气,开始哼唱起来。
  声音通过铁皮喇叭,变得有些失真,却透著一股子苍凉与悲壮。
  “若那敌寇犯边疆”
  “男儿横刀向豺狼”
  “饮尽这碗家乡酒一”
  “此去不回又何妨!”
  曲调怪异,不同於大宋流行的词牌小调,没有那种婉转缠绵,只有直来直去的刚猛。
  “黄河浪—长江浪99
  “葬我骨血养我疆”
  “且將赤血浇作梅”
  “开在燕云故城上!”
  唱到这,台下不少士卒的眼神变了。
  燕云故城。
  那是汉家儿女百年的痛。
  “战旗卷——画角昂”
  “剑出鞘—似风狂”
  “狭路相逢勇者胜”
  “往前闯!往前闯!”
  赵野挥舞著拳头,声音越来越大,脖子上青筋暴起。
  “战旗卷——画角昂”
  “剑出鞘—似风狂”
  “狭路相逢勇者胜”
  “往前闯!往前闯!”
  “往前闯”
  “大宋军魂!”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赵野放下喇叭,大口喘著气。
  现场一片寂静。
  只有风吹过旌旗的猎猎声。
  眾人都懵了。
  他们第一次听到这样曲调的歌,直白,粗獷,却像是一把火,直接烧进了心窝子里。
  那种“此去不回又何妨”的决绝,那种“狭路相逢勇者胜”的霸气,让他们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赵野看著寂静的四周,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唱得太烂了?
  还是这歌不適合大宋?
  就在他有些自我怀疑的时候。
  台下那个黑脸汉子突然大喊道:“大帅!这真是给我们作的?”
  赵野点点头,大声道:“那还能有假?”
  “大帅!您能教我们唱么?”
  这一声喊,像是点燃了火药桶。
  “教我们唱!”
  “大帅教我们!”
  三千人的呼喊声匯聚成一股声浪,直衝云霄。
  赵野见状,心里鬆了口气。
  管用!
  他大笑著举起喇叭:“自然可以!”
  “哪怕你们不说,这首歌也得学!”
  “当然,我可以告诉你们的是,这首歌是第一首,但绝对不会是最后一首!”
  赵野指著台下眾人。
  “以后,你们只要表现让我满意,为国奋战!”
  “那么我还会专门给你们镇北军单独作一首!”
  “甚至是你们一个都!一个小队!甚至一个人!”
  眾人闻言,彻底疯狂了。
  单独作一首歌?
  若是真有,那就是名垂千古了!
  赵野一手拿著铁皮喇叭,另外一只手抬起,隨后猛地压下。
  喧闹声瞬间平息。
  赵野看著他们,摇了摇头。
  “你们看你们这点出息!”
  “这就满足了?”
  有人喊道:“大帅,难不成还有么?”
  赵野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
  “自然有!”
  “我已经下令,让人建造一座庙!”
  眾人有些懵。
  庙?
  当兵的建庙干什么?求神拜佛?
  赵野大声说道:“这座庙,我叫它烈士庙!”
  “这座庙建成之后,不会供奉神仙,更不供文臣武將!”
  “只供奉所有为国拼杀牺牲的士兵!”
  “每年,官府在节日都需要带领百姓前往祭奠!”
  台下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了。
  供奉士兵?
  官府带领百姓祭奠?
  这————这是他们敢想的吗?
  赵野继续说道:“另外,我还圈了一块地,我叫它烈士陵园!”
  “这个墓地,也只有为国捐躯的烈士才能安葬在里面!”
  “他的墓碑上会写上他的名字,写上他的生平,写上他为何而死!”
  “写上他的一切荣誉,供后人敬仰!”
  还没等眾人消化完这巨大的衝击。
  赵野再次拋出一个重磅炸弹。
  “当然,我还要给你们保障!”
  “我会建一座学校,什么叫学校?就是供人读书的地方!”
  “若你们真的牺牲了,你们的子女將可以进入学校读书学习!”
  “所有费用官府包了!”
  “直到他们满十八岁为止!”
  赵野说完,放下喇叭。
  別说台下的士兵了,就连旁边的张继忠、王延珪等人,都听傻了。
  几人面面相覷,眼中满是震惊。
  这————別说这些大头兵了,连他们听了都觉得热血沸腾。
  立庙?建陵园?
  享受后世香火供奉?
  死了子女由官府培养读书?
  这条件,若放在现代,可能只是基本抚恤。
  但在大宋,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当兵被视为贱业的时代。
  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是把他们的命,抬举到了天上!
  短暂的沉默后。
  那个黑脸汉子突然跪了下来,眼眶通红,嘶声大吼:“大帅!您领著我们跟辽狗打一仗吧!”
  “我现在就想死!”
  “对啊大帅!跟辽狗干一仗吧!”
  “我死也要扭下几个辽狗的人头!”
  “为了孩子!为了进庙!大帅下令吧!”
  三千人齐齐跪下,吼声震天动地,带著一股子视死如归的疯狂。
  赵野看著眾人被调动起来的士气,心中大悦。
  成了。
  他再次抬手,压下眾人的声浪。
  “仗,以后肯定有的打!”
  “但现在你们,还达不到我的要求!”
  赵野脸色一板,训斥道:“我要的兵,不单单要有士气,还要有实力!”
  “白白送死的兵我不要!”
  “你们別想骗我的安家费!”
  眾人闻言,哄然大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赵野接著说道:“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会在这大营里,狠狠地操练你们!”
  “把你们练成百战精兵,练成那种走出去就能把辽狗嚇退五里地的精锐!”
  “你们有没有信心?!”
  眾人纷纷举起拳头大吼:“有!有!有!”
  赵野笑骂道:“你们这群匹夫,光吹牛!”
  “有没有练了才知道!”
  隨即,他猛地转身,喝道:“张继忠!”
  张继忠身子一颤,立马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声音洪亮:“末將在!”
  “七天內,將所有新式军规传下去!”
  “若七天后还有人背不全军规,那你就等著挨板子吧!”
  “能不能做到?”
  张继忠立马大喝一声,脸上的肥肉都在抖动:“有!”
  “好!”
  赵野转过头,看向另外三人。
  “王延珪,李崇踞,陈从训!”
  三人齐齐上前一步。
  “末將在!”
  “你们仨,也好好学好好看,到时候回去好好教!”
  “明白么?”
  三人立马回应,腰杆挺得笔直:“喏!”
  他们几个,此刻是彻底服了。
  之前在衙门里,是被赵野的刀把子逼服的。
  现在,是被赵野这手段给折服的。
  他们带了一辈子兵,从没见过这么带兵的。
  但不得不承认,赵野是真有一套。
  练兵首在士气。
  只要这口气提起来了,这群兵哪怕拿著烧火棍,也敢跟辽人拼命。
  虽然觉得赵野这又是发钱又是画饼的有点討巧。
  但就是管用啊!
  赵野看著台下那一双双燃烧著火焰的眼睛,大手一挥。
  “那今天就先把歌学会了!”
  “明天我就开始正式操练!”
  “全军都有!听我唱!”
  “若那敌寇犯边疆”
  “若那敌寇犯边疆”
  雄浑的歌声,在大名府的上空迴荡,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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