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你听过『阴乐』吗
  就在阿耀那指响落下的第三秒。
  “叮——”
  一声极不协和的钢琴高音,像生锈的铁钉,狠狠扎进了黑暗里。
  紧接著。
  “滋——拉——”
  一阵让人牙酸的二胡碎拍,阴惻惻地钻了出来。
  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画面陡然一转。
  灰濛濛的雾气中,一顶大红色的花轿孤零零地停在荒野路中间。
  轿杆上缠著红布,四周却没人,没轿夫,没喜娘。
  一只绣著金凤的红色绣花鞋,慢吞吞地从轿帘下伸出来,悬在半空。
  一下,两下。
  它就那么晃荡著,死活不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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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前排刚才还在嘲讽的那位评审,脖子猛地往衣领里一缩,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脊椎骨往上爬,天灵盖都凉透了。
  旁边那位乐评人更惨,喉结疯狂滚动,眼神惊恐地盯著屏幕。
  根本没给观眾留喘口气的机会。
  阿曜低垂著头,双手插兜,那身子骨松松垮垮,透著股说不出的邪性。
  他微微侧头,声音慵懒,像是在梦囈,又像是在招魂:
  “正月十八……黄道吉日……”
  “高粱抬……抬上红装……”
  “一尺一恨……匆匆裁……”
  “裁去良人……奈何不归……故作顏开……”
  声音很轻,却带著股渗入骨髓的凉意。
  配合著他的歌声,大屏幕上的mv画面一切。
  迎亲队伍出现了。
  他们垫著脚尖,膝盖不弯曲,身体隨著嗩吶的碎拍僵硬地晃动。
  镜头拉近,路边的看客们一个个咧著嘴笑,眼睛里却没有瞳孔,全是眼白。
  “臥槽!”
  直播间弹幕瞬间炸了,原本刷屏的“周启牛逼”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屏的护体真言。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妈妈我怕!这是我不花钱能看的吗?”
  “救命!周启是请神,凌夜这特么是招魂啊!”
  休息室里。
  周启端著骨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屏幕里那阴森的画面,眉头死死锁在一起,那表情就像看见有人把一盆狗血泼在了他的高定西装上。
  “装神弄鬼。”他冷哼一声,將茶杯重重放下。
  “磕”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休息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舞台上的阿曜已经彻底疯魔了。
  他猛地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邪性的笑,声音陡然拔高:
  “她笑著哭来著……你猜她怎么笑著哭来著……”
  “哭来著……你看她怎么哭著笑来著……”
  在所有人的情绪被这恐怖的氛围压抑到极点,几乎快要崩溃的时候。
  凌夜不知什么时候晃上了舞台,就站在阿曜身后半步。
  他缓缓举起手中的嗩吶,腮帮高高鼓起。
  对著这价值连城的反声板。
  对著这不可一世的乐坛规则。
  对著那坐在神坛上想要教化眾生的周启。
  没有任何预警。
  这一口积蓄已久的丹田气,瞬间喷薄而出!
  “嘀——————!!!”
  炸了。
  彻彻底底地炸了。
  没有前戏,没有铺垫,更不讲什么武德。
  上来就是一段极其霸道、尖锐、撕裂空气的高音长啸!
  这一声,借著千万造价的反声板聚拢,化作实质般的声浪,以摧枯拉朽的姿態,轰向全场每一个人的耳膜。
  “嗡——”
  前排的评审们,脸色瞬间惨白,本能地捂住了耳朵,面容扭曲。
  声音太尖了!太流氓了!
  它不讲道理地钻进你的脑浆里搅动,把你的天灵盖都要掀飞!
  什么高雅艺术?什么阶级壁垒?
  在这流氓乐器的绝对声压面前,通通都是纸老虎!
  就在这嗩吶声霸道地统治了全场听觉的下一秒。
  还没等人缓过神来。
  一道尖锐、悽厉的戏腔和声,紧贴著嗩吶的尾音,骤然炸响:
  “一——拜——天——地——!!”
  嗩吶还在疯响,人声与乐器绞杀在一起,那股子悲凉与惊悚直衝云霄,让人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又一层,头皮都要炸开了!
  屏幕上,狂风吹开轿帘。
  轿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无尽的黑暗。
  “二——拜——高——堂——!!”
  嗩吶声一转,变得更加急促、癲狂。
  画面再次切换。
  高堂之上,两把太师椅並排而立。
  两个面色惨白、脸颊涂著圆形胭脂的老人端坐其上。
  他们笑得僵硬,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镜头外的观眾。
  现场五百位大眾评审,至少有一半人嚇得抓紧了扶手,心臟狂跳。
  “夫——妻——对——拜——!!”
  这最后一声喊出,mv镜头急速拉远。
  荒野之中,哪里有什么高堂,哪里有什么花轿。
  只有一座孤坟,前面摆著两根即將燃尽的红烛。
  舞台上。
  嗩吶声骤停。
  仿佛刚才那撕裂灵魂的尖啸似乎只是集体的幻觉。
  阿曜双手著麦克风架,唱一句,念一句独白:
  “堂前,他说了掏心窝子话……”
  “不兑上诺言,岂能瀟洒……”
  “轻阴,嘆青梅竹马,等一玉如意,一酒桶啊……”
  一段半唱半念白过后,他盯著镜头,眼神里全是嘲弄与疯狂,唱到:
  “你猜她怎么笑著哭来著,哭来著……”
  “你看她怎么笑著哭来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嗩吶声再次响起。
  “嘀————!!”
  mv画面彻底崩坏。
  漫天的红布像血一样飞舞,白色的纸钱如同暴雪般落下。
  阿曜的声音混著嗩吶,如同来自地狱的吟唱:
  “正月十八……这黄道吉日……”
  “正月十八……这黄道吉日……”
  一遍又一遍。
  像是疯子的囈语,又像是绝望的诅咒。
  嗩吶声如同千万只乌鸦在啼叫,又如同无数个冤魂在哭诉。
  它在笑这世道。
  它在哭这人心。
  它把这世间所有的悲喜,都揉碎了,然后一把扬在所有人的脸上,不管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还是泥潭里的眾生,谁都別想跑!
  管弦乐?
  在这种穿透灵魂的声音面前,再庞大的乐团也只是背景板!
  “正月十八……这黄道吉日——!!!”
  阿曜唱出最后一句。
  凌夜的嗩吶也戛然而止。
  大屏幕上。
  那两扇厚重斑驳的朱红色大门,“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那一声巨响,像是砸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门缝闭合,將一切隔绝。
  画面全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