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红顏旧》
  月底,北辰州。
  只要现在打开手机,就会被一条金光闪闪的“土味审美”巨龙糊一脸。
  从高铁站的巨型led屏,到外卖软体的开屏弹窗,甚至是路边公厕的电子屏,天盛文化用一种“暴发户”式的撒幣行为,强行让全北辰州的人都记住了《斩龙诀》。
  屏幕上,郑凡那张修饰过度的脸在特效火焰里呈45度角仰望天空,眼神忧鬱得仿佛刚刚痛失了双亲,通稿里却吹著“预定年度视帝”。
  而关於《琅琊榜》,短短几天內,舆论风向已经从“质疑”变成了“全网狂欢式的踩踏”。
  某知名娱乐论坛,置顶帖红得刺眼,標题更是充满恶意:
  【理性吃瓜:凌夜是不是捲款跑路了?《琅琊榜》剧组连个杀青屁都没放!】
  评论区简直是黑粉的团建现场,空气中充满了快活且恶毒的气息:
  “这就叫『现世报』!之前不是挺狂吗?懟顶流、不用流量,现在好了,资金炼断了吧?该!”
  “我有內部瓜!我表哥在影视城送盒饭,说《琅琊榜》剧组天天吃五块钱的烂菜叶子,天后陆思妍饿得都在啃馒头。”
  “笑死,天盛文化把宣发渠道都买断了,凌夜拿著钱也花不出去。心態崩了唄,估计正躲在被窝里哭呢。”
  “散了吧散了吧,什么权谋剧,不过是作曲人的自嗨。心疼陆思妍,被忽悠瘸了,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
  “坐等《斩龙诀》教做人,至於《琅琊榜》?这种老掉牙的东西,还是埋进土里当化肥吧。”
  ……
  在这铺天盖地的嘲讽声中,处於风暴中心的北辰州影视基地《琅琊榜》拍摄现场,却安静得异常。
  这里没有媒体,没有粉丝探班,只有造雪机喷出的泡沫。
  “第78场,一镜一次……”
  导演顾飞的声音极度沙哑,他死死盯著监视器,手背青筋暴起。
  镜头里,凌夜一身素衣,立於长亭之外。
  风雪满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回望那巍峨的宫墙,眼神中既有大仇得报的释然,又藏著对这个世界最后的眷恋。
  “咔!”
  顾飞猛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那句憋了四个月的话:
  “《琅琊榜》,全剧杀青!”
  现场没有预想中的欢呼,没有开香檳的脆响,也没有鲜花彩带。
  这声“杀青”落地的瞬间,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著,是一声压抑不住的抽泣。
  几个七尺高的场务小伙子蹲在雪地里,捂著脸嚎啕大哭。
  太难了。
  几个月来,外有资本围剿,內有高压拍摄。
  他们咬著牙,憋著一口气,硬是扛到了现在。
  凌夜站在“风雪”中,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解下身上的狐裘,那股阴鬱深沉的梅长苏气质隨之消散。
  他走到顾飞面前,拍了拍导演僵硬的肩膀,声音很轻:
  “顾导,辛苦了。”
  顾飞眼眶通红,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只是重重地握紧了凌夜的手。
  “接下来,”
  凌夜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一座座掛满《斩龙诀》海报的高楼,嘴角微勾。
  “该轮到我们说话了。”
  ……
  半小时后,专属化妆间。
  陆思妍正在卸妆。
  镜子里的她眼角微红——那是最后一场“长亭相认”留下的痕跡。
  即便戏拍完了,那种痛楚依然残留在身体里。
  桌上的手机疯狂震动,像个发疯的马达。
  经纪人发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全是连结:
  《顶流郑凡片场路透,业界惊呼:这就是影帝苗子!》
  《某些穷酸剧组杀青无声无息,疑似烂尾跑路》
  “啪。”
  陆思妍把手机扣在桌上,看著镜中的自己咬牙:
  “这帮只会买通稿的废物……要是在西琼州,老娘非撕烂他们的嘴!我看那个郑凡演戏只会数数,买热搜倒是一把好手!”
  “撕嘴多不雅,你是天后,得注意形象。”
  一道温润带著戏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凌夜靠在门框上,手里拿著一卷列印纸,神色轻鬆,完全看不出是个被全网嘲讽“跑路”的失意製作人。
  “形象?我现在只想骂人!”
  陆思妍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用力擦著脸。
  “现在外面连只苍蝇都知道《斩龙诀》要横扫一切了,八个亿啊凌大才子!”
  凌夜走进屋,拉过椅子坐下,递出手里的纸。
  “这又是什么?新剧本我可不接了,演你的戏太折寿。”
  陆思妍嘴上抱怨,手却诚实地接了过来。
  薄薄的一页纸。
  上面是五线谱,还有几行歌词。
  “杀青礼物。”凌夜指了指曲谱。
  “也是我们捅破这层铁幕的尖刀。”
  “切,神神秘秘。”陆思妍狐疑地低头。
  视线触及谱面的瞬间,身为顶级歌手的专业素养让她脑海中自动流淌出旋律。
  隨后是第一句词——
  “西风夜渡寒山雨,家国依稀残梦里。”
  陆思妍捏著纸的手指猛地一颤。
  刚刚抽离的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又拽了回去。
  她似乎又看到了金陵城下的少年將军,看到了梅岭大火,以及那长亭外的一抔黄土。
  视线继续下移。
  “思君不见倍思君,別离难忍忍別离。”
  “狼烟烽火何时休,成王败寇尽东流。”
  “蜡炬已残泪难干,江山未老红顏旧……”
  轰——!
  陆思妍头皮发麻,酸涩感衝上鼻腔。
  这哪里是一首歌?分明是穆霓凰守望十三年的血泪,是这段家国情仇最痛的註脚。
  在这个追求快节奏与电音轰炸的时代,这首充满古典韵味与悲剧美学的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振聋发聵。
  啪嗒。
  一滴泪砸在曲谱上。
  陆思妍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地盯著凌夜:“凌夜,你是魔鬼吗?”
  “怎么了?”凌夜眨了眨眼。
  “我好不容易才出戏!好不容易才止住泪!”陆思妍带著哭腔,却紧紧攥著纸。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给我看这个?想哭死我是不是?”
  如果说《易燃易爆炸》是她对世俗的宣泄,那《红顏旧》就是把她作为演员的灵魂揉碎了重塑。
  “只有最深的情,才能杀最狠的人。”
  凌夜收敛笑意,目光投向虚空。
  “郑凡和天盛文化在赌视觉衝击,赌声量,赌特效。”
  “那我们赌什么?”陆思妍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透著狠劲。
  凌夜伸出手指,虚点了点陆思妍的心口。
  “我们赌眼泪。”
  “在这个喧囂的时代,没有什么比一场痛彻心扉的共情传播得更快。”
  凌夜走到窗边,背对著陆思妍。
  “准备一下吧,天后殿下。”
  凌夜背对陆思妍,声音平静。
  “下个月,我要让这首《红顏旧》,把整个蓝星的网际网路哭成一片汪洋。”
  “对了,”他回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里带著一丝狡黠。
  “既然他们投了八个亿,那这首歌的mv,就用咱们拍摄好的『废片』吧。”
  “標题我都想好了——《致那段回不去的旧时光:琅琊榜·红顏旧》。”
  陆思妍看著凌夜的背影,焦虑和愤怒消失了。
  她擦乾眼泪,握紧曲谱,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八亿?
  在那些波澜壮阔又痛彻心扉的岁月面前,八亿不过是个冰冷的数字。
  “成交。”
  陆思妍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动魄的弧度,那是猎人看到猎物时的兴奋。
  “这次,我要让他们输得连底裤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