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方启明的手指重重按下平板屏幕上的那个播放键。
  他的嘴角还掛著那抹没来得及散去的戏謔,甚至已经在脑海里构思好了一会儿该发什么朋友圈文案。
  是嘲笑这首“方言版”垂死挣扎呢,还是直接发个“一路走好”的蜡烛?
  第一个音符,从音响中跳了出来。
  那是钢琴声。
  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调的和弦,没有花哨的炫技,就那么直白地敲了下来。
  叮——咚——
  方启明送到嘴边的红酒杯猛地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这旋律……
  不对劲。
  他猛地转头,看向沙发另一侧的陆天行。
  原本正愜意地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的陆天行,此刻也是猛地睁开眼。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瞳孔里那抹正在极速放大的荒谬感。
  “这是……”
  方启明的声音有些发乾,像是活见鬼了:
  “这是半年前那首《十年》?”
  没有前奏的改编。
  没有重新编曲的掩饰。
  这就是那首曾经血洗了全网、把无数人唱哭的《十年》的伴奏!
  连特么一个音符都没改!
  直接拿来用了?!
  “他疯了吗?”陆天行失声低呼。
  拿半年前已经定型、被大眾熟知甚至听烂了的旋律,在这个神仙打架的八月榜单上,重新填个词就敢拿出来打榜?
  这是在羞辱谁?
  还是说,他已经狂妄到认为光靠这套旧旋律,就能摁死他们两人的新歌?
  “找死!”
  方启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眼底涌起一股被轻视的暴怒。
  “一首吃剩的冷饭,换个方言就能……”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歌声响了。
  阿曜的声音带著颗粒感,低沉地铺陈开来。
  不再是《十年》里那种压抑后的平淡。
  这一次,那声音里透著一股子令人窒息的颓废。
  “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
  “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即使你不爱,亦不需要分开……”
  嗡——!
  仅仅一个开头。
  方启明刚拿起的雪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陆天行原本还在摇晃酒杯的手一僵。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这句方言一出,两人的头皮几乎是同时炸开了一层电流!
  咬字。
  发音。
  还有那仿佛要將人拽入深渊的语感。
  南炽州方言独有的那种短促、顿挫的音韵,竟然和这段旋律咬合得严丝合缝!
  如果不听原版,你甚至会觉得,这曲子天生就是为了这几句词写的!
  如果说《十年》的“如果那两个字没有颤抖”,是一种小心翼翼的遗憾。
  那么这句“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直接就是一种濒临死亡的绝望画面感!
  吊灯倾泻?
  这是什么神仙开头?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瞬间掐住了两个人的喉咙。
  没等他们从第一句的震撼中回过神,阿曜的声音继续输出,刀刀暴击:
  “若这一刻我竟严重痴呆……”
  “根本不需要被爱……”
  “永远在床上发梦……”
  “余生都不会再悲哀……”
  方启明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困难起来,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引以为傲的重金属摇滚《霓虹之下》,是用分贝和失真来轰炸听眾的耳膜,製造痛感。
  但这首歌……
  它不吵,甚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细细的钢针,精准地扎进你心底最软的那块肉里,然后狠狠搅动。
  “这怎么可能……”方启明喃喃自语。
  “同一个旋律,怎么可能唱出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
  《十年》是放手,是遗憾,是“成全了你”。
  而这首……是死赖著不走,是偏执,是“没有你我会死”。
  这种极致的反差,让那个熟悉的旋律变得陌生而恐怖。
  “这闭口音……这情绪递进……”陆天行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见鬼般的惊骇。
  “这哪里是翻唱?这分明是……这首曲子的完全体形態!”
  “咕咚。”
  方启明乾涩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正在一点点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名为“天才”的怪物支配的恐惧。
  歌曲推进。
  情绪层层叠加。
  终於要来到了副歌部分。
  那个曾经在《十年》里唱著“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前的旋律节点。
  “人总需要勇敢生存,我还是重新许愿……”
  “例如学会,承受失恋……”
  这句铺垫,像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次呼吸。
  紧接著。
  那句足以载入南炽州音乐史册的歌词,如同一记无声的重锤,狠狠砸在了两人的天灵盖上!
  “明年今日!別要再失眠!!”
  “床褥都改变!如果有幸会面!!”
  “或在同伴新婚的盛宴!!!”
  “惶惑地等待……你出现……”
  轰——!!!
  方启明感觉自己的心臟被人狠狠攥了一把,整个人都麻了。
  明年今日?
  同伴新婚的盛宴?
  这画面感太强了,强到残忍!
  在別人的婚礼上,惶恐不安地等待著前任的出现……这特么是什么杀人诛心的场景?!
  这比《十年》里“还可以问候”那种淡淡的装逼,残酷了一万倍!
  如果说《十年》是温水煮青蛙,让人慢慢难受。
  那这首《明年今日》,就是直接灌了一口百草枯,让你清醒地看著自己肠穿肚烂,还得笑著说“祝你幸福”。
  陆天行整个人瘫软在沙发上,双眼失神地盯著天花板。
  输了。
  彻彻底底地输了。
  在听到这几句副歌的瞬间,他就知道,自己的《归途》在那所谓的“催泪”上,简直就是小孩子的无病呻吟。
  真正的悲伤,不是哭天抢地。
  而是明明痛得快要死了,还要劝自己“人总需要勇敢生存”。
  这是大师级的敘事能力。
  歌曲还在继续,短短几分钟,便將那种求而不得的绝望剖析得淋漓尽致。
  阿曜的声音裹挟著无力感,落下了最后一句判词:
  “在有生的瞬间能遇到你……”
  “竟花光所有运气……”
  “到这日才发现……”
  “曾呼吸过空气……”
  音乐戛然而止。
  最后一个尾音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一片令人窒息的空白。
  影音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方启明手里的那根雪茄早就灭了,他像是变成了一尊雕塑,连弹掉菸灰的力气都没有。
  屏幕上,《明年今日》的播放键变成了暂停。
  良久。
  陆天行才动了动喉结,发出了一声乾涩到极点的声音,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老方……”
  “嗯?”
  方启明没有回头,依旧盯著黑下去的屏幕,眼神空洞。
  “你说……”
  陆天行摘下鼻樑上的眼镜,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声音里带著一种从未有过的颓然。
  “咱们现在刪歌……还来得及吗?”
  刪歌?
  方启明惨笑了一声,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仰起头,看著天花板上那盏华丽的水晶吊灯,脑海里迴荡的全是刚才那句词——“若这一束吊灯倾泻下来,或者我已不会存在”。
  “没用了。”
  方启明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得像吞了一把沙子。
  “刀已经捅进去了。”
  “拔出来……也是个死。”
  “这一刀……已经捅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