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群里怎么没人说话?都叛变了?
  十月一日,上午十点。
  西琼州大学,中文系阶梯教室,座无虚席。
  谭秋石站在讲台上,粉笔在黑板上划过,发出簌簌的轻响。
  几行清秀的板书,占据了黑板的中央。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
  “炊烟裊裊升起,隔江千万里。”
  台下,近百名古典文学专业的研究生们交头接耳,疑惑在空气中瀰漫。
  “这是哪首佚名古诗?从未见过。”
  “不合平仄,不讲格律,看著倒像现代诗……是哪位大家的新作?”
  谭秋石放下粉笔,轻轻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你们都是古典文学专业,未来的学者。”
  他的声音不响,却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谁能告诉我,这几句词,妙在何处?”
  一阵沉默。
  良久,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的男生举手,站了起来。
  “谭教授,我认为……这几句词的意象极美,『天青色』与『烟雨』的色彩对撞,营造了一种江南水乡独有的清冷与朦朧。”
  他推了推眼镜,斟酌著词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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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从纯粹的文学性来看,它似乎过於口语化,少了几分传世诗词应有的厚重感。”
  “厚重?”
  谭秋石重复著这个词,嘴角竟浮现一抹自嘲的笑意。
  他伸出一根手指,重重地敲在“天青色”三个字上。
  “你说它不厚重,只是因为你们的书,读得还远远不够!”
  “回去,把《西琼州州志》第十一册翻出来!仔仔细细看看上面关於『古瓷器』的记载!”
  “古籍记载了一种早已失传的绝品瓷器釉色,其名——雨过天青。”
  学生们的表情凝固了。
  “这种绝色,非人力可调和。”
  “古代的工匠,必须苦等一场不知何时才会降临的烟雨,藉由空气中那恰到好处的湿度与骤降的温度,才能在开窑的瞬间,成全那一抹惊世的天青。”
  谭秋石用指节叩击著黑板,发出篤篤的闷响,仿佛在叩问歷史。
  “天青色无法自成,它必须等烟雨。”
  “所以,作者才会写『天青色等烟雨』,再紧跟著一句——『而我在等你』!”
  “这已经不是比喻了!”
  “这是宿命!是除了等待,別无他法的执念与悲凉!全篇没有一个爱字,却把那份深入骨髓的深情写绝了!”
  整个阶梯教室,没人敢呼吸。
  近百道目光,死死钉在黑板上,像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这不仅是作词,这是对失传美学的极致復原!这是一次顶级的文化输出!”
  那个提问的男生,嘴唇微微张开,喉结滚动了一下。
  “教授……这是哪位现代诗人的作品?”
  谭秋石转过身,在黑板的右下角,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
  凌夜。
  “这不是诗。”
  谭秋石將短短的粉笔头放回盒中,动作很轻。
  “这是一首今天凌晨,才刚刚发布的流行歌。”
  “歌名,《青花瓷》。”
  全场譁然。
  谭秋石没有理会学生们掀起的骚动,他只是望著窗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里满是掩不住的落寞。
  “我们这群老头子,守著故纸堆,抠了一辈子字眼,总想著让传统活过来……”
  “到头来,竟不如人家这一场烟雨,下得通透。”
  ……
  中午十一点半。
  某五星级酒店套房。
  郑安按下了“发送”键。
  一篇名为《警惕文化倒退:驳〈青花瓷〉之流的辞藻堆砌与逻辑谬误》的三千字檄文,正式上线。
  文章里,他引经据典,从格律、平仄、对仗等多个专业角度,將《青花瓷》的歌词批得一无是处,將其死死钉在“迎合低级审美的文字垃圾”的耻辱柱上。
  “呼……”
  郑安抿了一口茶,感觉神清气爽。
  他点开那个匯聚了文坛大佬的“古典文学交流群”,发了条消息:
  “老几位,文章已发,劳烦大家动动手,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立立规矩。”
  消息发出。
  他靠在椅背上,等待著那熟悉的“收到”、“郑老高见”。
  一分钟过去。
  群里寂静无声。
  五分钟过去。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郑安眉头皱成了“川”字。
  断网了?
  他忍不住点开私聊,找到了古典文学研究院的张院长。
  这是他几十年的老友。
  “老张,装死呢?赶紧出来撑场子!”
  片刻后,对面回了一条语音。
  语气疲惫,甚至带著点……同情。
  “老郑啊,听兄弟一句劝,赶紧把微博刪了吧。別等了,你去看看热搜第一。”
  郑安眼皮猛地一跳。
  他手忙脚乱地切回微博,刷新榜单。
  热搜第一的词条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他那张老脸上。
  #谭秋石教授公开课:只有在西琼州古籍中才能翻到的失传美学#
  热搜第二:#雨过天青云破处#
  热搜第三:#失传美学被凌夜唱活了#
  郑安手指哆嗦著点开视频。
  视频里,谭秋石正指著黑板,激情澎湃地科普著“天青色”的典故。
  视频播完,页面自动跳转到谭秋石十分钟前发的微博。
  【谭秋石v:感谢凌夜,你用一首歌,把死的古籍唱活了,受教了。】
  而这条微博的转发列表里,是一排让郑安两眼发黑的名字。
  古典文学研究院张院长转发:【受教了,这才是活著的传承。】
  作协副主席李明转发:【听完《青花瓷》,深感闭门造车之可悲。我收回之前对这首歌的所有负面评价。】
  ……
  眾叛亲离!
  这帮平日里跟他称兄道弟的老傢伙,集体倒戈,成了《青花瓷》的自来水!
  郑安呼吸急促,切回自己那篇檄文的评论区。
  那里已经成了大型“公开处刑”现场。
  “笑死,你在这里掰扯平仄,人家谭泰斗在讲失传美学。”
  “郑老师,没文化就多读书,连『天青色』的典故都不知道,还驳斥逻辑谬误?”
  “叶天后跪了,谭教授服了,作协反水了,郑老,时代变了,收手吧,外面全是凌夜的人!”
  “这就是『词圣』的水平?就这?就这?”
  郑安看著满屏的嘲讽,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这一局,他没输给流量,也没输给资本。
  他是被那个年轻人,用他最引以为傲的“文化底蕴”,体体面面、彻彻底底地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
  与此同时,东韵州,幻音工作室。
  外界早已为了一抹“天青色”而疯狂。
  始作俑者凌夜,正陷在办公室柔软的沙发里,神色专注。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雷声轰鸣,大雨滂沱。
  那是顾飞刚送来的《肖申克的救赎》粗剪样片。
  画面中,安迪爬出五百码长的骯脏下水道,在瓢泼大雨中张开双臂,仰天长啸,拥抱那迟到的自由。
  “叩叩。”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韩磊走了进来,他手里拿著平板,安静地站在一旁,直到银幕上那声长啸落下,才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
  “谭秋石教授的公开课已经发酵,西琼州作协风向逆转,郑安的那篇檄文,现在是学术界的笑柄。”
  韩磊划了一下屏幕上的数据,给出最终结论。
  “舆论战,结束了。”
  凌夜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屏幕,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吹开漂浮的枸杞,抿了一口。
  “意料之中。”
  凌夜放下茶杯,看著银幕上那个重获新生的身影,声音平淡地对韩磊说:
  “韩哥,通知宣发部。”
  “温婉的江南梦,做完了。”
  “准备一下,该请全蓝星的观眾……入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