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0章 刚喊我滚的,都给我听好了!
  韩磊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刚刚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又绷紧了。
  还没等眾人从《兰亭序》的震撼中彻底回神。
  陈明腰间掛著的对讲机便毫无预兆地“刺啦”一声响了起来。
  尖锐的电流声混合著外面隱约的嘈杂人声,安保部赵队长急促而慌乱的声音隨之传了出来:
  “陈总监!正门已经被堵住了!”
  “人还在往里挤,好几个本地大主播在现场带节奏,根本劝不走!”
  “再拖十分钟,连消防通道也要被人群挤满了。”
  “陈总监,要不要立刻启动应急疏导方案,申请增援?!”
  宋清原本僵硬的脸色,听到这话,慢慢缓了过来。
  他垂下眼,悄无声息地滑开手机屏幕。
  一条未署名的简讯刚刚跳出来:“人已到位,直播间热度破百万。”
  他很快按灭屏幕,整理了一下领口,站起身,看向主位上的许归年。
  “许老。”
  “您愿意从艺术上给他机会,我尊重您的判断。”
  宋清抬手指向桌上的手机。
  屏幕里,广场上的人群还在喊。
  “可兰亭,终究要面对公眾。”
  “外面现在已经不是几十个人围观。”
  “万人抵制,群情激动。”
  “他们未必懂专业评审,但他们知道兰亭不能隨便变成流量舞台。”
  “这就是民意,也是西琼州的文化底线。”
  几个保守派理事交换了一下眼神。
  有人点头。
  宋清继续说道:“兰亭今天一旦批了,明天整个西琼传统圈都会被推到舆论风口。”
  “万一发生拥堵,万一有人受伤,这个责任谁来担?”
  他说完,双手往桌上一撑。
  “我建议,批覆暂缓。”
  “等公眾情绪平息,再议。”
  这两个字落下,韩磊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暂缓。
  说得体面,实则就是把这件事拖死。
  今天不批,明天宋清就能把书协、作协、古乐协会全都拉下场。
  到时候,兰亭想开门也开不了。
  陈明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许老,外场压力已经超过常规接待標准了。”
  “一旦出现拥堵,兰亭要承担全部管理责任。”
  刘建元皱著眉,忍了几秒,还是低声开口。
  “外场要处理。”
  “但刚才那首歌的水准,不能因为外面几句口號就抹掉。”
  许归年坐在主位上,没有逆转表態。
  他闭著眼,掌心两颗核桃慢慢转动。
  “咔。”
  “咔。”
  木质碰撞声在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楚。
  宋清盯著许归年的动作,嘴角一点点压不住了。
  韩磊气得手背青筋都绷了起来。
  这帮老狐狸,正面挑不出毛病,就拿外面的口號当刀。
  他刚要开口。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凌夜站了起来,没有看宋清,也没有看那些摇摆不定的理事。
  他径直走到控制台前,看向陈明。
  “兰亭外场的大屏,能接音频吗?”
  陈明一愣。
  “能……能接。”
  韩磊立刻抓住他的手臂。
  “凌夜,外面现在全是被带节奏的人。”
  “你要干什么?”
  宋清冷笑一声。
  “怎么?想拿你那套流行包装洗脑?”
  “外面那些人,可不是来听你开演唱会的。”
  凌夜看向窗外。
  广场上,横幅翻动。
  手机镜头像一片密密麻麻的光点。
  “既然他们是衝著兰亭来的,就让兰亭的声音先出去。”
  凌夜指尖落在控制台边缘。
  “放《水龙吟》完整版。”
  ……
  兰亭外场。
  一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主播踩在花坛边,对著镜头嘶声喊著。
  “家人们!今天必须守住兰亭的大门!”
  “东韵州书法造假还没说清,现在又派个娱乐圈的来踩我们的脸!”
  “大家跟我一起喊!”
  “滚出兰亭!”
  人群声浪一层盖过一层。
  就在这时。
  广场中央那块平时播放传统文化宣传片的巨型led屏,忽然暗了下去。
  几秒后。
  纯黑底色亮起。
  三个白色行书大字,出现在屏幕中央。
  《水龙吟》。
  男主播愣了一下。
  隨即,他像是抓到了新的把柄,立刻衝著镜头喊道:“家人们看见没有?”
  “他不敢出来回应,只敢放剪好的营销音频!”
  “別被这种粗製滥造的古风包装骗了,他这就是……”
  “錚——”
  古琴声骤然劈下。
  广场上的口號,被这一声硬生生压住。
  前排举著横幅的人,下意识停了脚步。
  男主播张著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没过多久,一阵琵琶声响起。
  没有柔媚,没有拖腔,拨弦声密得像在催阵。
  紧接著,二胡声线隨即拔起,锋利,绷紧,直往人心口压。
  然而,这一次,音乐並没有像之前的试听片段那样戛然而止。
  十五秒之后, 一声低沉的堂鼓从远处压来。
  那不是流行乐里的重低音,而像古城门在风雨里被人一寸寸推开。
  琵琶不再只是催阵,开始和古琴错位追逐。
  二胡从锋刃变成长线,簫声压在最高处,像云层里隱而不发的龙吟。
  簫声从低处传上来,將整个声场托高后!
  刚才还在喊口號的人群,彻底安静了。
  几个举著手机的主播忘了继续煽动,只是呆呆地仰著头。
  直播间的弹幕在经歷了一瞬间的空白后,迎来了铺天盖地的爆炸:
  【臥槽!这根本不是什么营销短片,这是一整首完整的古风音乐!】
  【我的天,这编曲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谁说这是廉价古风的?站出来!】
  人群里,那个背著琴盒的民乐系男生整个人都一动不动。
  他盯著大屏幕,对著旁边的直播镜头疯狂大喊:
  “你们听懂了吗?!这是纯正的古典交响乐!”
  “没有电声,全靠古典乐器撑起了声场!”
  “这才是真正的传统风骨!谁他妈再敢说这是流量套皮,我用琴盒砸碎他的狗头!”
  音乐声在广场上空迴荡,如同一场暴雨,將所有的浮躁与戾气冲刷得乾乾净净。
  当最后一个合奏音符散去,余音裊裊,整座广场竟陷入了寂静。
  没人再附和主播。
  那些原本高举著、写满“抵制”的横幅,不知何时已经垂了下去。
  大家面面相覷,眼里的愤怒早已被这一首完整《水龙吟》带来的震撼所取代。
  ……
  会议室里,同样是一片死寂。
  陈明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著桌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一整首。
  凌夜放出来的,是一首挑不出任何瑕疵、甚至足以载入古典乐教科书的完整大作。
  宋清盯著窗外那群渐渐散去斗志的人群,脸色阴沉。
  他费尽心机引导的舆论,被这一首曲子,生生砸穿了。
  许归年掌心里的核桃彻底停住。
  他看著凌夜,眼中的讚许与惊艷再也无法掩饰。
  可就在这时,陈明腰间的对讲机再次“刺啦”一声打破了平静。
  赵队长的声音传了出来,虽然依旧急促,却少了几分慌乱:
  “陈总监……外场的人群开始鬆动了,很多人都在议论刚才的曲子。”
  “但是,那个带头的主播还在硬撑,他拿著喇叭喊,说凌夜只敢躲在里面放录音,有本事就出来现场对质!”
  “后排还有几十个被雇来的人在往前推隔离带,场面还在僵持!”
  陈明脸色一紧,下意识看向凌夜。
  宋清仿佛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咬牙冷笑:
  “听见没有?”
  “一首曲子再好,也堵不住悠悠眾口。”
  “他要是缩在里面不敢露面,外面的抵制就永远不会停!”
  凌夜神色古井无波,连多余的眼神都没分给宋清。
  他迈步走上前,从桌上拿起了麦克风。
  “陈总监。”
  陈明一惊:“在!”
  “把麦克风,接通外场大屏的音响。”
  陈明喉结滚了滚。
  这一届,凌夜的声音將直接面对成千上万的抗议者,以及无数直播间背后的百万观眾。
  他转头看向许归年。
  许老微微闭眼,轻轻点了点头。
  陈明不再犹豫,一巴掌拍在控制键上:
  “接通了!”
  凌夜握著麦克风,缓缓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他俯瞰著下方密密麻麻的镜头,以及那些高举的横幅。
  他大拇指推开话筒开关。
  “咔噠。”
  细微的电流声,通过外场巨型音响,响彻整个兰亭广场。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所有人同时抬头,看向兰亭文化中心。
  凌夜將麦克风凑近唇边,声音传遍四方:
  “刚才喊我滚出兰亭的人。”
  “现在,听我说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