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你敢点,我就敢唱!
  “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六万人的声浪再次合拢,一波压过一波。
  凌夜还掛著那把原木吉他,拧开矿泉水灌了一口。
  汗水顺著下頜滑进黑色衣领,他没有急著说话,只是笑著听台下闹了半分钟,才重新靠近麦克风。
  “可以。”
  两个字一出,看台立刻起鬨。
  凌夜挑了下眉。
  “不过,刚才已经偏心过一位兄弟了。”
  “下一首,还是交给现场。”
  台下观眾立马炸了。
  “这哪里是演唱会,这分明是大型许愿现场!”
  “抽我!抽我!我愿意用十年不中奖换凌夜一首新歌!”
  “你本来也没中过奖,別搁这儿空手套白狼!”
  大屏幕再次亮起。
  密密麻麻的座位號飞快滚动。
  a区,b区,內场,看台,二层,三层。
  一串串数字刷得人眼花。
  这一次,不少人连萤光棒都忘了挥,眼睛死死盯著大屏,像是多眨一下,就会错过人生巔峰。
  刚才那可是真真切切的“盲盒开出新歌”。
  谁不想当这个天选之子?
  前排有铁粉扯著嗓子吼:“点《夜曲》!谁抽中要是不点《夜曲》,我线下真实你!”
  旁边的人笑疯了。
  “哥,冷静点,別把自己唱进派出所!”
  凌夜这次没吊胃口。
  他抬头扫了一眼大屏。
  “停。”
  滚动的数字定住。
  白色大字占据了整块屏幕——c区,七排,13座。
  导播的镜头立刻切了过去。
  那是內场最中间的一块区域。
  也就是演唱会刚开场时,闹著“退票”、抗议“监控”、被凌夜当眾点破“带著任务来砸场子”的那个红区。
  镜头锁定c区七排13座。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隨即出现在大屏幕正中央。
  他穿著熨烫平整的深蓝色衬衫,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与挥舞萤光棒的狂热粉丝相比,他格格不入,脸上看不出半点激动,像是早就等著镜头切到自己身上。
  他周围那圈刚才还装死的水军,此刻表情变得极其微妙。
  有人低著头狂按手机屏幕,像在向上级匯报;有人则靠向椅背,嘴角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冷笑。
  “怎么抽到那边了?”
  “系统你是真会整活啊,这尼玛是搞事区!”
  “完了,这哥们儿看著就不像好人,不会要来个大的吧?”
  工作人员拿著麦克风,硬著头皮递了过去。
  男人伸手接过,很有礼貌地对工作人员说了声“谢谢”。
  他推了一下鼻樑上的眼镜,直视台上的凌夜。
  “凌夜老师,晚上好。”
  他的声音很稳,吐字清晰。
  “刚才几首歌確实精彩。”
  “我也必须承认,您很有才华,现场气氛也很好。”
  说得很体面,挑不出毛病。
  台下原本准备开骂的观眾,被这几句客套话堵住了嘴。
  但下一秒,男人话锋一转。
  “可是,这里是兰亭。”
  “西琼的传统文化地標,民乐的最高殿堂。”
  原本还在起鬨的观眾,声音一点点低了下去。
  前排有人皱起眉。
  后排的萤光棒,也慢慢停在半空。
  味儿不对。
  这人不是来点歌的。
  男人握著麦克风,语气依旧客气。
  “所以我想点一首,真正適合兰亭的歌。”
  “我不要唱爱情。”
  “我不要流行歌。”
  “也不要归鸿几位老师的伴奏。”
  舞台侧边,暗影里的归鸿四人同时抬头。
  唐照雪的手一下攥紧了琵琶拨片。
  贺三弦脸色沉下来,低声骂了一句。
  “这孙子,冲我们来的。”
  沈砚秋抿紧唇,指尖压在琴弦上,把那根弦按得绷紧。
  陆闻舟握著旧竹簫,目光冷冷落在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像没看见这些反应。
  他继续看著凌夜。
  “我要您来一首,能让外面那些说您『糟蹋传统』的圈內人,彻底闭嘴的歌。”
  他说到这里,停了停。
  “您刚才在台上说,规矩您定。”
  男人笑了一下。
  “那我现在作为被抽中的幸运观眾,按照您的规矩来点歌。”
  “这不过分吧?”
  这话一出,六万人的场馆直接炸锅了。
  “你这叫点歌?你这特么叫命题作文!”
  “要点脸吗?不要爱情,不要流行,还要一首歌让传统圈闭嘴,你乾脆让他现场封圣好了!”
  “哥们儿你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砸场子就直说!”
  粉丝的怒骂声一片接一片。
  vip看台。
  “嘎嘣。”
  姜未央缓缓坐直了身体,原本懒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盯著內场那个男人,脸上的懒散散得乾乾净净。
  “玩得挺脏啊。”
  赵长河推了推眼镜,眼神也沉了下来。
  “而且脏得很聪明。”
  “他借著凌夜自己立的规矩,把凌夜架在了火上。”
  “凌夜不接,就是心虚。”
  “接了,唱得稍微差一点,今晚这六万人的狂欢,明天就会变成传统圈攻击他的把柄。”
  苏绣冷笑一声接过话。
  “先捧,再压,再拿兰亭当牌坊。”
  “看来西琼那些老古板,是真急了。”
  漫天的骂声中,凌夜站在舞台中央,没有立刻回话。
  他没有懟回去,也没有露出任何气急败坏的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听著台下的喧闹,然后缓缓抬起右手,往下压了压。
  六万人的谩骂声,一点点平息下来。
  凌夜把脖子上的吉他带子取下,將那把吉他稳稳地放回身后的架子上。
  这个动作一出,不少观眾心里都咯噔了一下。
  不用吉他了。
  他真要接?
  他转过身,看向c区七排13座。
  “你確定?”
  男人被他这样平静地看著,喉结动了动。
  他咬了咬后槽牙,硬撑著回答:“確定。”
  凌夜点了点头。
  “不要唱爱情。”
  “不要流行歌。”
  “不要归鸿伴奏。”
  “还要让传统圈闭嘴。”
  每说一句,现场就安静一分。
  凌夜低声笑了一下。
  “要求还挺多。”
  他大步走到舞台最前端,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个区域。
  “不过,也不是不行。”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片刻,紧接著直接炸了。
  他接了!
  他居然接了!
  舞台侧边,老赵脸色一变,已经下意识站了起来。
  凌夜转过头,看向乐队区,只比了一个手势。
  老赵盯著那个手势,脸色变得古怪起来。
  偌大的舞台上,灯光一寸寸暗去。
  只留下一束白色追光,从穹顶直直打在舞台正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