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陆宽看完,直接破防了!
  接下来的三天,凌夜推掉了所有工作,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
  除了吃饭和睡觉,他几乎没离开过电脑。
  韩磊中途进来几次,桌上的咖啡凉了又换,屏幕上的页数却一直在往上涨。
  第三天下午,最后一个字落下。
  凌夜从头检查了一遍剧本,將文件保存。
  韩磊站在他身后,看著屏幕上那份一百多页的完整剧本,眉头依旧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之前那封邮件,就差指著鼻子骂咱们不懂电影了。”
  韩磊敲了敲桌子。
  “你现在再发过去,人家只会觉得咱们在死缠烂打。”
  凌夜没有抬头,双手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梗概只是个轮廓,懂行的人看梗概,只能看到套路。”
  “他拒绝的不是《铁达尼號》,是蓝星那些千篇一律的无脑灾难片。”
  他停下手,检查了一遍刚打出的三行字。
  收件人:陆宽工作室。
  “陆导,您说得对,灾难不该只为成全爱情。”
  “附件是完整剧本。”
  “看完以后,如果这个故事还是没能让您觉得疼,我绝不再打扰。”
  凌夜挪动滑鼠,直接点击发送。
  “叮。”
  邮件发送成功。
  韩磊嘆了口气,靠回椅背。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这块石头焐热。”
  另一边,西琼州,陆宽工作室。
  房间里瀰漫著浓重的烟味。
  地上散落著十几本被揉成一团的剧本。
  陆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头髮乱得像个鸟窝。
  他手里拿著一本叫《末日堡垒》的本子,翻了几页,直接甩在地上。
  “这他妈写的是什么东西?”
  陆宽声音沙哑,满脸烦躁。
  “主角在废墟里都要渴死了,还有心思和女配角谈恋爱?这叫末日?这叫度假!”
  助理站在一旁,怀里抱著平板,大气都不敢喘。
  “蓝星现在的编剧都死绝了吗?”
  陆宽点了一根烟,猛抽了一口。
  “全都在拿特效糊弄人,剥开那层皮,里头连个能站住脚的故事都没有。”
  “陆导……”
  助理小心翼翼地开口。
  “那个……幻音工作室又发邮件过来了。”
  陆宽夹著烟的手一顿。
  “我之前不是让你回復『勿再联繫』了吗?”
  他皱起眉,语气里多了几分不耐烦。
  “刪了,以后他们再发,不用转给我。”
  助理咽了口唾沫,把平板递过去。
  “陆导,他们这次只有三句话……”
  陆宽接过平板,低头看向屏幕。
  “您说得对,灾难不该只为成全爱情。”
  陆宽冷笑一声。
  “算他有点自知之明。”
  视线下移。
  “看完以后,如果这个故事还是没能让您觉得疼,我绝不再打扰。”
  疼。
  陆宽盯著这个字,目光停了下来。
  他挑剧本只认一件事。
  银幕上的灾难,能不能真正扎到人身上。
  “行,我倒要看看,他能拿什么来痛。”
  陆宽点开了附件。
  一百二十多页的剧本。
  陆宽点上一根新烟,目光落在第一页。
  开场是现代戏,深海打捞,引出回忆。
  节奏明快,切入点很老道。
  陆宽挑了挑眉。
  剧情进入正轨。
  流浪画家杰克靠赌博贏来船票,富家千金露丝被迫联姻。
  陆宽吐出一口烟圈。
  穷小子和富家女,阶级对立。
  经典配置,但也意味著容易落入俗套。
  他快速往下滑动屏幕。
  宴会厅的虚偽,三等舱的狂欢。
  两人在甲板上的拉扯,那幅著名的素描画。
  感情线写得很细腻,台词也足够扎实,没有任何无病呻吟的废话。
  但这不够。
  “如果只是一部爱情片,这本子能打八十分。”
  “但这撑不起灾难的格局。”
  剧情推进到中段。
  夜,冰山出现。
  巨轮撞击。
  陆宽原本靠在椅背上,看到这里,身体慢慢坐直。
  他以为接下来会是男女主四处救人,带著一群乘客逃出生天。
  可凌夜没有这么写。
  海水撞开舱门,灌进底层锅炉房。
  工人们在冰水里挣扎,头等舱的贵妇还在抱怨救生衣弄乱了髮型。
  与此同时,通往甲板的铁门落锁,將三等舱乘客死死挡在下面。
  “救生艇只够装一半的人。”
  看到这句台词,陆宽拿著平板的手停了下来。
  没有奇蹟。
  船还没有完全沉没,谁能活、谁该死,似乎已经被提前分好了。
  助理进来送水,看见他的脸色,又悄悄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甲板彻底乱了。
  有人爭抢救生艇,有人推搡妇女和孩子。
  几分钟前还衣冠楚楚的贵族,此刻为了一个座位大打出手。
  就在这片混乱中,船上的弦乐四重奏重新拿起了乐器。
  琴声响起。
  尖叫、哭喊和海水撞击船体的声音混在一起,那支曲子却没有停。
  陆宽盯著屏幕。
  烟烧了大半,长长一截菸灰悬在指间,他却忘了弹。
  “这他妈是谁想出来的……”
  海水继续上涨。
  一对白髮苍苍的夫妻躺回床上,紧紧抱在一起。
  总设计师取出怀表,看了一眼时间,默默將船上的时钟拨正。
  船长独自留在驾驶舱,放下了船舵。
  另一间船舱里,母亲替两个孩子盖好被子。
  她知道出不去了。
  可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轻声讲起睡前故事。
  两个孩子安静地闭上眼睛,冰冷的海水从门缝里渗进来,一点点漫过地板。
  陆宽抬手扯开领口。
  屋里开著空调,他却觉得胸口发闷。
  平板上弹出一条来电提醒。
  陆宽看也没看,直接按掉,继续往下翻。
  巨轮从中间断裂,船尾高高翘起。
  灯光熄灭。
  整艘船沉入深海。
  杰克把露丝推上了一块漂浮的木板,自己留在冰冷的海水里。
  陆宽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按照商业片惯用的套路,两个人多半会死在一起。
  再用一场殉情,將观眾的眼泪逼出来。
  可杰克没有让露丝陪他死。
  “答应我,你会活下去。”
  救援船赶到时,杰克的身体已经冻僵。
  露丝握著他的手,喊了一遍又一遍。
  没有回应。
  最后,她掰开两人紧扣的手指,看著杰克缓缓沉入漆黑的海水。
  她活了下来。
  她改姓道森,骑马,开飞机,结婚,生下孩子。
  她替那个永远留在海里的年轻人,看完了他没能看到的世界。
  剧本的最后一幕。
  年迈的露丝在梦中回到那艘船上,推开宴会厅的门。
  时间仿佛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些没能活著下船的人站在宴会厅里,微笑著为她鼓掌。
  年轻的杰克站在楼梯上,向她伸出手。
  陆宽盯著“全剧终”三个字,半天没动。
  菸头烧到手指,他才猛地回过神,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抓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邮件底部的联繫方式,直接拨了过去。
  东韵州,幻音工作室。
  凌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韩磊坐在一旁,一页页核对《铁达尼號》的前期筹备清单,看到一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號码。
  归属地:西琼州。
  凌夜睁开眼,拿起手机,按下了免提键。
  “餵。”
  电话那头呼吸粗重,半晌才响起一个沙哑的男声。
  “沉船的时候,那支乐队,他们为什么不走?”
  凌夜神色未变。
  “因为知道跑不掉了。”
  “可船上还有那么多人。”
  “总不能让他们最后听见的,全是哭喊声。”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死寂。
  凌夜没有催促。
  他知道,这句台词背后的分量,对方听得懂。
  片刻后,电话里传来一声长嘆,像是把憋在胸口多年的鬱气全都吐了出来。
  “你现在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