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第一场外事接待
  傍晚六点刚过,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北京饭店门口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
  齐胜早早就候在了大堂前台,正紧张的看著外面。
  今晚的这场宴请是谭家菜部成立后的第一场外事接待,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它的分量。
  六点二十,门口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著是车门开关的“砰砰”声。
  齐胜精神一振,快步朝门口走去。
  玻璃门被门童拉开,一群人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六十岁左右的老者,身后跟著七八个人,有穿中山装的,有穿军装的。
  齐胜赶紧上前,微微欠身道:“首长好,我是北京饭店的副经理齐胜,今晚的宴席由我全程负责~!”
  跟在老者身后的总经理沈怀民侧身介绍道:“老首长,谭家菜部就是他一手操办起来的。”
  老者上下打量了齐胜一番,隨即微微頷首:“年轻有为啊!能把这老字號的东西重新拾掇起来,不容易。”
  齐胜连忙摆手:“首长过奖了,这都是沈经理和饭店领导班子大力支持的结果,我就是跑跑腿,做点具体工作。”
  沈怀民在旁边听了,眼里闪过一丝满意。
  老者也笑了,指了指齐胜对沈怀民说道:“这同志不错!”
  沈怀民笑著附和了两句,领著老者一行人往饭店里走。
  谁也没注意到,跟在人群最后面的许强脸色彻底黑了。
  他今天也早早在大门口候著了,本来想著露个脸,跟老首长搭句话,好歹混个脸熟。
  结果沈怀民下车之后,看见他只是象徵性地点了点头,连句介绍都没有,就领人进饭店了。
  齐胜领著眾人穿过大堂,拐进谭家菜部的专用走廊。
  这条走廊是齐胜特意找人重新装修过的,墙面换成了深色木饰面,每隔几步就掛著一幅字画,头顶的灯也换成了暖黄色的宫灯样式。
  走在这条走廊里,恍惚间像是穿进了某个晚清大员的私宅。
  老者一路走一路看,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到了包间门口,齐胜亲自推开那扇雕花木门,侧身让到一旁:“各位里边请。”
  老者迈步走进包间,目光在包间里慢慢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对青花瓷瓶上,忽然开口问道:“这些都是老物件?”
  齐胜连忙答道:“是,都是从文物商店淘来的真品。我们想著谭家菜既然是官府菜,用餐环境也得配上,不能光菜讲究,摆设却糊弄。”
  老者看著齐胜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好!这谭家菜能在你们手里重新活过来,是件好事。”
  沈怀民在旁边听著,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扬了几分。
  齐胜趁热打铁,引著眾人入座,安排服务员递上热毛巾、端上盖碗茶。
  老者刚端起盖碗抿了一口茶,包间的门又被推开了。
  迎宾领著一群苏联外宾走了进来。
  打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一头棕色的捲髮,穿著一身铁灰色的西服。
  他身后跟著一群人,有男有女,都是差不多的打扮,一个个进了包间之后,眼睛就直了。
  “博热 mon!(我的天!)”
  那棕发男人惊呼一声,隨后嘰里咕嚕地说了一长串俄语,语速快得跟机关枪一样。
  好在都是些受过专业训练的翻译,立马跟老者等人说道:“伊万诺夫同志说,他来过中国好几次了,也去过不少饭店,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这么…”
  翻译卡了一下,似乎在找一个合適的词:“这么奢华雅致的用餐环境,他说这里不像饭店,更像一座博物馆。”
  老者放下盖碗,哈哈笑了起来:“告诉他,这里的东西都是真的老物件。”
  翻译把这话翻过去,伊万诺夫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冲老者竖了个大拇指,又嘰里咕嚕说了一通。
  “他说,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饭菜还没上,心情就已经好了三分。”
  齐胜上前一步对翻译说道:“麻烦您跟几位外宾介绍一下我们谭家菜的歷史。”
  “谭家菜起源於清末,是翰林谭宗浚的家宴,后来由他的儿子谭瑑青发扬光大,形成了独树一帜的官府菜体系。”
  “特点是选料精、下料狠、火候足、口味纯,讲究的是食不厌精、膾不厌细。”
  翻译把这番话翻过去之后,几个苏联外宾的眼睛更亮了。
  伊万诺夫拍了拍翻译的肩膀,又嘰里咕嚕说了一通,语气里透著掩不住的兴奋。
  翻译转向齐胜说道:“伊万诺夫同志说很期待今天的酒席。”
  齐胜看向老者问道:“首长,今晚完全按照谭家菜的规矩来么?”
  老者微微点头。
  翻译把这话也翻过去,还说了一些自己了解到的一些关於谭家菜的歷史。
  几个苏联外宾闻言顿时正襟危坐,脸上的表情既期待又紧张。
  老者本来还想趁著饭前跟伊万诺夫聊聊正事,最近中苏之间在几个工业项目上有些细节需要沟通,但看对方这副等著开席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正事先放一放,看看这顿饭能把这几个老毛子迷成什么样再说。
  齐胜走到包间门口,对候在外面的服务员低声交代了几句。
  很快,八道冷盘鱼贯而入,整整齐齐地摆在转盘上。
  每一道冷盘的刀工都精细到了极致,摆盘更是讲究,碟子边上还用胡萝卜雕了几朵小花做点缀。
  几个苏联外宾看到桌上的冷盘,又是一阵低声惊呼。
  伊万诺夫第一个拿起筷子,虽然使得不算熟练,但好歹能把菜夹起来。
  他夹了一片陈皮牛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了。
  “Пotprcaющe!”(太惊人了!)
  他把牛肉咽下去,转头对著翻译就是一顿输出。
  翻译转向老者说道:“伊万诺夫同志说,这牛肉的味道太奇妙了,从来没有吃过味道层次这么丰富的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