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剿灭与新生
  王聪对著身前的僧人,郑重地道了声谢,然后转身离去。
  佛法这一套,確实有点门道,甚至可以说牛逼。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处理方源这个心腹大患。
  王聪没有耽搁,直接联繫了月球上的办事处。
  “方源出现了,估计已经遍布全球,我需要清扫部队,立刻,马上。”
  命令简单直接。
  月球那边的反应也极快,专门的武装部门迅速成立。
  不到一个月,上百艘小型飞船撕开大气层,降临到这颗年轻的星球上。
  这一幕,自然瞒不过新地球上的人类。
  佛国的一位僧人在游记中如此记录:
  佛历五十三年,夜见天际有星槎无数,自空而降,光明晃耀,如星月齐出。
  其往来迅疾,非凡间舟车所能至,疑是天界圣眾乘空而来……
  而在修罗国,那座金碧辉煌的王宫里。
  瘦僧人並未亲眼看到飞船降临,却也在同一时刻抬起头,望向天空。
  他脸上露出一丝微笑,隨后又低下头,继续为面前的修罗王族讲经。
  ……
  王聪成了这支清扫部队的总指挥。
  有了那个瘦僧人的“开光”,他对那种黑色物质的感知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简直就像是专门为方源开发的雷达。
  只要方源的黑色物质出现在他或者任何一个蝶分身周围一公里內,无论如何隱藏,都无所遁形。
  清扫行动,开始了。
  王聪带著装备精良的小队,在全球范围內展开地毯式搜索。
  只要发现一丁点方源的物质,便用最强大的能量武器,將其彻底湮灭。
  如今的地球,动植物已经遍布全球,但人类的活动范围,还主要集中在亚洲大陆。
  王聪当初为了钓鱼,投放的几十个蝶分身,也基本都在华夏故土的范围內。
  可方源的初始物质,却是洒满了整个星球。
  所以,这场清扫,註定是一场漫长而艰苦的全球行动。
  地球上的人类,也时不时能看到这些穿著古怪,能飞天遁地,还能凭空放出光芒的“神人”。
  关於王聪他们的传说,开始在民间流传。
  版本千奇百怪。
  但经过佛国那些僧人的演绎和传播,最终都统一成了“大千世界,天外有天”的说法。
  这场针对方源的剿灭战,持续了整整一百多年。
  对王聪而言,却像是只过了几天。
  因为他动用了自己的能力,將这百年间枯燥、重复的剿灭记忆,全部刪除了。
  只留下了最终的结果。
  但一想到这个结果,王聪就觉得很鬱闷。
  因为失败了!
  如此大规模,如此彻底的清扫,调动了天外天的顶尖科技,耗费了上百年的时间。
  结果,还是没能杀尽方源。
  那该死的黑色物质,不仅没有被消灭,反而像是被施了肥一样,隱隱壮大了一些。
  天外天那边的研究报告也送了过来。
  结论让人失望。
  方源的黑色物质,来源不明,构成不明,本质不明。
  现有的科技手段,无法对其进行根源性的分析和打击。
  至於王聪寄予厚望的佛法力量,赵刚那边的研究进展也慢得像蜗牛。
  用赵刚的原话说:“那些僧人產生的能量很奇特,似乎跟我们无法理解的『元神』领域有关联。”
  按照赵刚的说法,在元神这个领域,我们目前连门都摸不到!
  ……
  与此同时。
  一百多年过去,地球早已换了新顏。
  人类的足跡,已经遍布了欧亚非三大洲,甚至有零星的探险者,漂洋过海,抵达了美洲大陆。
  对於这些普通人的发展,王聪已经不太在意了。
  他在意的是佛法。
  这一百年,佛法的发展速度,比人类的扩张还要快。
  而且越来越像后世的佛教了。
  比如头髮问题。
  僧人们很少洗头洗澡,有道行的僧人自然没有虫子跳蚤啥的,但是年轻的僧人就会困苦於此。
  於是渐渐地,僧人也都不留头髮了,衣服也稍微乾净一些,最后有了统一的僧衣。
  当年的修罗国,如今也大变了模样。
  在无数僧人前赴后继的“教化”下,那里已经建立起了大致的社会制度,曾经遍地可见的罪恶,大大减少。
  更让王聪觉得离谱的是,修罗的整个族群,似乎都在朝著某个统一的审美方向进化。
  尤其是女性修罗,一个个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体態婀娜,眉眼含情。
  最关键的是身体贼好,不像人类女人,禁不起折腾。
  於是,修罗们也不再覬覦人类的女人了。
  自己家的,不香吗?
  就连野外的异兽,在僧人们的佛法感召下,也大多变得温驯善良,甚至有不少成了僧人们的护法神兽。
  整个世界,都在朝著一个更美好的方向发展。
  除了……那些时不时从地里冒出来,四处搞破坏的诡异黑色物质。
  王聪没有去具体了解佛法如今发展到了何等高深的地步。
  他直接找当年那个最强的瘦子僧人就行了。
  佛国最大的寺庙,坐落在一片山谷之中。
  王聪从天上落下来,站在寺庙门口。
  出於尊重,他没有硬闯。
  王聪站在门口,抬头看去。
  寺庙的大门是普通木头做的,刷了一层暗红色的漆,漆面已经有些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门槛很矮,磨得发亮,看得出来每天进出的人不少。
  就这还是最大的寺庙?
  王聪没去过別的寺庙,只是觉得有点寒酸!
  大门敞开著,是对外开放的。
  王聪直接走了进去,是一面照壁。
  照壁上没有画龙画凤,只刻了几行字,笔画端正,是一段戒律。
  绕过照壁,是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铺著青石板,缝隙间长了些青苔。
  墙壁上掛著木板,木板上写著各种经文。
  王聪逛了一下,发现这里没有供奉佛祖。
  也对,初代嘛,没人可拜!
  不过在经过一间小屋时,王聪却看到了三尊普通的泥塑。
  三个人像,两男一女,站姿各异。
  脸部都很模糊,像是刻意不去还原五官细节。
  但王聪一眼就认出来了。
  “哈哈,这不是创世三杰,朱军,张然,姜易吗?”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僧人快步走了过来。
  “施主,这里不能进了!”
  王聪:“我找你们……”
  说到一半,王聪卡住了。
  他想说“找你们住持”,又不確定这里的僧人用不用这个称呼。
  想说找那个瘦和尚,又觉得不太礼貌。
  而且他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一百多年了。
  他竟然不知道那个瘦僧人叫什么。
  法號也不知道。
  “……你们庙里最厉害的那个僧人,我找他。”
  小僧人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
  “施主,我们寺中僧人眾多,您说的是……”
  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带这位施主进来。”
  小僧人听到这声音,立刻收了为难的神色,恭敬地侧身让路。
  “施主,请隨我来。”
  王聪跟著小僧人,穿过两道院门,走了一段青石小路。
  然后便看到了当年那位瘦僧人。
  如今他已经成了整个佛国所有僧人的精神领袖。
  一百多年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烙印。
  他看起来老得不能再老,乾瘦的身体仿佛隨时都会被风吹散架。
  但他的那双眼睛,却没有丝毫老態。
  清澈,深邃。
  王聪只是多看了几眼,就感觉自己的心神都要被吸进去了。
  “大师,我又来了!”
  王聪收回目光,开口说道。
  瘦僧人缓缓抬起眼皮,声音平缓:“施主,是准备要走了吗?”
  王聪心里一惊。
  他的確准备离开地球!
  “厉害啊,大师。我感觉在你面前,我就跟没穿衣服一样,什么心思都瞒不过你。”
  僧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不,施主是这个世间,穿得最多的人。”
  王聪听得一愣,真是道行越深,越喜欢打哑谜了。
  不过这句哑谜王聪还能听懂。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次回档,多少经歷。
  此人能看到一些已经很了不起了。
  “大师,你现在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了?能帮我消灭那个黑色的东西吗?”
  僧人沉默了片刻,轻轻吐出两个字。
  “很难。”
  王聪有些失望,又问道:“好吧,那大师,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僧人反问:“施主觉得,我该叫什么?”
  王聪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道:“我觉得,以你的本事,怎么也得是个佛祖级別了吧?比如,释迦摩尼?”
  僧人听后,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好,那我,便是释迦摩尼。”
  王告听得眼角一抽。
  “这么隨意的吗?”
  “那这里岂不是就是大雷音寺了?”
  老僧点头:“以后这里就是大雷音寺!”
  接下来,王聪又跟这位自称“释迦摩尼”的僧人聊了许久。
  聊天的內容很有禪意,也……很枯燥。
  ……
  王聪不是个喜欢听大道理的人。
  释迦摩尼似乎也看出了这一点,他適时地停了下来。
  “施主,你走吧。”
  他看著王聪,眼神平静而坚定。
  “老衲,会儘量为你爭取一些时间。”
  王聪心头一震。
  不管对方是不是方源的对手,就凭这句话,就值得他尊敬。
  “大师有心了!”
  王聪郑重地行了一礼,隨后转身离开。
  但他不是完全离开。
  他在地球上,留下了几个最强的蝶分身,配合这里的武装力量,继续剿灭方源的残余势力。
  而他的本体,则坐上了一艘飞船,离开了地球。
  目標,天外天。
  飞船平稳地行驶在深邃的宇宙中。
  王聪坐在舷窗边,看著外面璀璨的星河,心里盘算著。
  “也不知道老赵这些年怎么样了?他的研究,有没有新的突破?”
  这时,一名工作人员端著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托盘上,是一桶热气腾腾的泡麵。
  王聪看到泡麵,眼睛都亮了。
  他接过来,揭开盖子,一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
  面已经泡好了,软硬適中。
  王聪抄起叉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久违的味道,让他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旁边的工作人员看著他吃得津津有味,有些不解地问道:“领导,我们飞船上有各种美食,为什么您首先选择了一桶泡麵呢?”
  王聪咽下一口面,笑了笑。
  “吃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境。”
  工作人员更疑惑了:“什么心境?”
  王聪放下叉子,看著他。
  “你加班的时候吃泡麵,会觉得很苦,对吧?”
  “但你追剧打游戏的时候吃,就会觉得很幸福。”
  “可那都是同一碗麵。”
  他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泡麵桶。
  “你心里觉得不舒服的时候,吃山珍海味也品不出味道。”
  “你开心的时候,喝白开水都是甜的。”
  “这叫,心被境转。”
  王聪说到这里,自己都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
  “世事无相,相由心生。”
  “你不要用『苦』的心態去吃这碗面,那么这碗面,就是甜的。”
  说完这话,工作人员愣住了。
  王聪自己也愣住了。
  我什么时候也能讲出这种一套一套的大道理了?
  看来是在佛国待久了,被那帮和尚传染了。
  工作人员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领导,您……信佛?”
  王聪拿起叉子,继续吃麵。
  “以前不信。”
  “现在,信了一些。”
  ……
  与此同时,地球上。
  佛国大雷音寺內。
  王聪乘坐的飞船变成一个亮点,最后连亮点都看不见了。
  那位自称释迦摩尼的老僧还保持著目送的姿势,坐在寺门前的石阶上。
  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浅。
  释迦摩尼看向旁边的小沙弥,说道:
  “我时间到了~”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停止了呼吸。
  小沙弥走上前探了探鼻息。
  “师祖……圆寂了!”
  小沙弥愣在原地,眼眶红了一圈,片刻之后才大喊出来:“快来人!师祖他圆寂了……”
  消息很快传开了。
  寺里的僧人们陆续赶来。
  几个年轻的和尚站在后面,有人低著头,有人在抹眼睛。
  旁边一个中年僧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而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僧,反应就平静得多。
  一位年长的僧人走过来,说道:
  “生老病死本是常態。”
  “师祖这是功德圆满,去往极乐了。”
  “去敲钟吧~”
  很快,寺庙里响起了悠长的钟声。
  当天傍晚,寺中僧眾开始为释迦摩尼准备后事。
  没有太多繁复的仪式。
  按照佛国的规矩,遗体用乾净的黄布包好,安放在大殿正中。
  僧人们分成三班,轮流诵经。
  经文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一遍一遍地迴荡在殿內。
  诵经声在寺庙里迴荡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清晨,僧人们把遗体抬到了后山的化身窑。
  火烧了很久。
  等火灭了,灰烬里面,几颗圆润的东西安静地躺在那里。
  舍利。
  老僧用帕子將舍利一颗一捡起来,放进一个朴素的木盒里,供奉在佛塔里。
  几天后。
  寺庙不远处的一户普通人家里,一个新生儿呱呱坠地。
  他没有像其他婴儿一样哭闹。
  而是睁著一双清澈的眼睛,口中吐出了四个字。
  “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