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军统大牢不养閒人
  正太线全长243公里,水泉几乎在正太线中间点上,窄轨铁路维护成本稍高,到石家庄的票价要1.35银元,这个价格比標轨高不少。
  中年男人走路费劲,让莫凌霄代买火车票,一併结算。
  莫凌霄犹豫再三,没提代购手续费。
  进站口有士兵把守,搜身搜出来的零钱直接没收,行李翻得乱七八糟。
  不想他们乱翻行李也行,给钱。
  莫凌霄扶著中年男人,说家叔病重,行个方便,悄咪咪递上两块大洋,顺利进站。
  火车三等车厢人多,乱鬨鬨的,中间有士兵上来检查,走走过场了事。
  到石门便出了晋省地界,没有晋绥军检查,出了车站,莫凌霄鬆了口气。
  “承惠55.85银元,就此別过。”
  中年男人微笑,有些潮红的脸色,中和了他的冰冷。
  “再加50块,送我到北平,如何?”
  “不去。”
  莫凌霄生出警惕,隱隱觉得他要赖帐。
  中年男人喘了几口气,“我发烧了,需要看护。”
  “少来这套,先把帐结了。”
  “50块呢,只要陪著我就行,到了北平一起给你。”
  “敢赖帐,抓你报官。”
  莫凌霄不耐烦,上前一步靠近,老傢伙要是掏枪,就一拳闷倒。
  当然,这样他的50多块也会泡汤,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动手的好。
  中年男人依然微笑。
  “60。”
  “不干。”
  “80。”
  “100。”
  “成交。”
  莫凌霄愣住,艹,说200好了。
  目光在中年男人身上扫来扫去,他总觉得不对劲。
  “你有150多大洋吗?”
  “別担心,扶我去铁路打个电话,我让朋友带150大洋来接站,到了就给你。”
  “到时候你们人多,要赖帐我也没辙。”
  “闹起来对我没好处,150大洋而已,还不至於,你说是吧?”
  “是155.85大洋。”
  “你去买票,到北平给你160。”
  “对嘛,男人要大气,到北平不能再拖延啦。”
  正太线是窄轨,没法跟平汉线1.435米的標轨连接,要去140米外的另一个火车站。
  全程426公里,票价3.85银元,换算下来,比正太线便宜不少,要行驶16小时到达北平。
  火车上,中年男人脸色越来越红,脑门很烫。
  莫凌霄估计是留在他肚子里的子弹头闹的,翻了翻手提箱,没別的药,只能跟列车上的少年“水耗子”买水餵他喝。
  “水耗子”的火车站井凉水一分钱一碗,不太乾净,凉白开要3分一碗。
  都是小钱儿,到了北平有160大洋等著呢,这傢伙可不能嘎了,否则损失太大。
  火车慢吞吞逛游,让坐惯了高铁的莫凌霄心焦难捱,16个小时愣是没睡。
  中年男人这一路,竟然也没睡。
  终於到了北平。
  老天爷!
  他一下子亮堂了,等拿到160大洋,美美吃一顿,然后睡一整天,休息好了再去汉口。
  小心扶稳中年男人,下车出站。
  七八个男子迅速围上来。
  中年男子昏沉半闭的眼睛,猛然睁开。
  “范站长。”
  “杨组长,你怎么样?”
  中年男子扭头看一眼莫凌霄,“带走。”
  然后再也坚持不住,昏迷过去。
  莫凌霄看到来人,喜滋滋等著收钱,却被一拳捣在腹部,套上头套,粗暴地塞进车里。
  一路上,莫凌霄都处于震惊加懵逼中,確定到达的是北平,不是妙瓦底。
  直到摘下头套,才发现坐在了刑讯椅上,手脚被皮带固定。
  有几个人在收拾刑具。
  左侧长木桌上的一堆傢伙,他只认识带刺的皮鞭。
  右侧燃烧的炭盆里,埋著一个长柄烙铁,时不时迸出火星。
  稍远些有个简陋的木板床,一边高一边低,不像是给值班用的。
  一个尖嘴猴腮的青年,顺著他的目光介绍。
  “这个是灌辣椒水用的,叫鼻刑架。”
  “选用贵州七星椒,非常非常辣,还有更辣的云南刷刷椒,晾乾磨粉,加水慢燉2小时,充分溶解辣素。”
  “趁热混入酒精、煤油,搅拌均匀,倒入『红龙壶』,细长铜製壶嘴直径3mm,很容易灌进鼻腔。”
  隨著他的介绍,莫凌霄只觉得鼻腔、肺泡都燃烧起来。
  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尿道括约肌鬆弛无力,紧紧夹住双腿。
  太变態了!
  极度的惊恐,导致cpu卡顿,大脑宕机,神经元无法传递信號,嘴巴开合几次都不知道说什么。
  猴腮青年很满意,拍拍他的脸。
  “怕吗?”
  “啊~~~。”
  “那就,聊聊?”
  “啊~~。”
  “別怕,问什么答什么,別撒谎,就不会上刑。”
  听到可以不上刑,莫凌霄脑子立马灵光,嘴巴也利索起来。
  “真的?”
  “真的。”
  “谢谢!”
  几个收拾刑具的停下手,语带不满和嘲讽。
  “头儿,这小子要嚇死了,还动刑不?”
  “还以为是红党呢。”
  “红党可没有这样的软骨头。”
  “厨子,你摸摸他有没有卵蛋,哈哈哈……”
  猴腮青年咧嘴无声发笑,眼中儘是鄙夷。
  “我赵宏志也是开了眼,头回遇到。”示意记录员准备,“姓名?”
  “莫,莫凌霄,男,25岁,身高183cm,成分群眾,至今未婚,面容端正,遵纪守法,无不良嗜好……”
  “闭嘴,我问你答。”
  “对不起,长官,对不起。”
  “你和杨组长什么关係?”
  “谁?”
  “杨梭,你绑架那个,別装傻。”
  “绑…绑架?这,误会啊!”
  “呵呵,你都索要赎金160大洋了。”
  “不不,杨组长是…我二叔,我是他大侄儿,他是自愿赠与。”
  莫凌霄把整个过程详详细细讲一遍,极力渲染怎么救人,怎么治疗,怎么照顾护送,怎么將杨梭感动,总之,他就是天字第一號大好人。
  这是他单方面口供,还需要与杨梭对证。
  没有將他投进骚臭的牢房,安排在有一张床的禁闭室。
  房间墙上只有一口狭小的高窗,几乎照不进阳光,与牢房的区別,在於有床,卫生还可以。
  勉强挺过第一天,第二天就快疯了。
  他是一个生活不规律的社畜,被炒了魷鱼,就转变为三流网络写手。
  不管哪种身份,都离不开手机、电脑、wifi。
  从没感受过失去这些后,静静地享受孤独,是这样的生不如死。
  傻呆呆看著基地大屏上的蓝点移动或停止,想像他们在干什么,居然有了点偷窥的兴奋感。
  丟雷老母,要变態了。
  起身到墙边,用指甲在“一横”下面划上“一竖”。
  五天能划出一个“正”字。
  目测墙壁的面积,计算能在上面写多少个“正”。
  牢狱生活,度日如年。
  感觉过了十年之久,房间的铁门“哐当”打开。
  “莫凌霄,出来。”
  要拉出去枪毙了吗?
  他极力压制心中的恐惧。
  猜到这里是军统大牢,肯定不养閒人的。
  回头看墙上的“正”字,觉得不规整,心里涌起强烈的后悔,应该好好写,写得再漂亮些。
  理解阿q,成为阿q。
  跨过铁门的一刻,莫凌霄暗下决心,枪响之前,一定要高喊:全世界无產阶级团结起来,人民万岁!
  还有一句,是啥来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