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年关將近
  士燮指了指陈璦送来的那堆重礼。
  “把这些,连同其他那些退不掉又太扎眼的,统统秘密处置了——估价、变卖,全部折成钱粮。”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锐光。
  “年关前后,就给工地上那些干活最卖力、手艺最巧的工匠和民夫头领,还有家里揭不开锅的穷苦人,发下去。就说是太守府赏的年货,犒劳他们这阵子的辛苦。”
  桓邻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主公英明!这招太高了!既堵了那帮人的嘴,又让实干的得了实惠,还能收拢人心!”
  “不是收买,”士燮摇头纠正。
  “是论功行赏,是恤贫怜弱。咱们要让实实在在干活的人拿到好处,而不是餵饱那些光会钻营的蛀虫!”
  ……
  公务既毕,士燮难得偷閒。
  除夕之夜,他並未大摆筵席广邀宾客,只在太守府內宅设了一桌简单家宴。
  受邀的没几个,却全是心腹。
  弟弟士壹、士?、士武。
  幕僚桓邻,侍卫统领凌操和副手阿石。
  工巧曹的两位大匠陈老栓、赵竹眼,连立了功的溪娘也被特地请来。
  菜不算奢华,却儘是交州本地风味。
  山珍海味俱全,酒也是自酿的米酒,入口甘醇。
  士燮率先举杯,敬向眾人。
  “今日除夕,难得一聚。工程能推进至此,全仗诸位同心。士燮在此,谢过!”
  说罢,仰头饮尽。
  眾人纷纷起身回敬,席间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士壹言语间对兄长在交趾的种种举措颇为支持。
  士?、士武年轻些,则更缠著凌操问些武勇軼事和工地趣闻。
  陈老栓、赵竹眼起初还有些拘谨。
  但在士燮兄弟和桓邻的有意引导下,也渐渐放开,说起工匠行里的窍门和笑话。
  溪娘安静坐在赵竹眼下首,小口吃著菜,偶尔悄悄抬眼望向主位上的士燮,目光清亮。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令人没想到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凌操,竟主动站了起来,端著一杯酒,走到士燮面前。
  他脸上带著酒意微醺的红,眼神清亮,对著士燮,深深一揖。
  “凌操一介武夫,落魄之人,蒙主公不弃,授以重任,信之不疑!”
  “操……嘴笨,说不来漂亮话!唯以此酒,敬主公!愿为主公手中利刃,斩尽前路一切荆棘!纵赴汤蹈火,绝无二话!”
  言毕,仰头一饮而尽。
  席间霎时安静,所有目光都聚在两人身上。
  士燮看著眼前这终於彻底敞开心扉的悍將,心中亦是澎湃。
  他站起身,接过阿石递来的酒壶,亲自为凌操重新斟满,端起自己的酒杯,与他重重一碰!
  “好!我得凌操,如虎添翼!前路漫漫,你我並肩!干!”
  两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同时举杯饮尽。
  ……
  寒冬在忙碌与期盼中悄然溜走。
  交州大地万物復甦,迎来春天。
  然而,对於士燮和他麾下那支苦战一冬的队伍来说,春天带来的不只是暖意。
  更有一场至关重要的考验——春汛。
  绵绵春雨如期而至,淅淅沥沥,敲打著新筑的堤坝和开挖的渠道。
  雨水匯入溪流,水面肉眼可见地涨高。
  浑浊的急流填满河床,浪头不断拍击新砌的护坡石,发出吼声。
  新建的陂塘水渠,迎来了建成后的第一次,也是最关键的一次洗礼。
  整个工地的气氛瞬间再度绷紧!
  放假归来的民夫们被重新集结,工匠们更是日夜守在关键工段。
  所有人都明白。
  一冬心血能否换来千秋之利,全看此番能否扛住春水的衝击。
  士燮直接把临时指挥部安在了坝肩的雨棚下。
  他几乎寸步不离,与桓邻、陈老栓、赵竹眼等人一起,死死盯著水位尺的每一分变化。
  凌操亲率精锐组成的抢险队,日夜巡逻在坝渠沿线,雨水打透衣甲也毫不在意。
  “报——!主公,西三段渠壁发现渗水!水量不大,但淌个不停!”一名民夫队长浑身湿透飞奔来报。
  “走!”士燮立刻起身,带人冒雨赶去。
  果然,一股细流正从石缝间不断渗出,带出些许泥沙。
  陈老栓仔细查后,面色凝重。
  “是回填土夯得有点松,加上雨水泡的。再不堵上,洞越冲越大恐要坏事。”
  “调三合土!立刻堵漏!”士燮果断下令。
  工匠们应声而动。
  刚处理一半,又有人急报。
  “主公!泄洪口堵了!树枝杂物堆得厉害,水泄不下去!”
  凌操早已带人赶到,正指挥民夫用长杆、挠鉤拼命清理。
  水流湍急,险象环生。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士燮身边默默观察水势的溪娘,忽然指著泄洪道中段一侧的山壁急喊。
  “府君!凌统领!看那里!看那水漩!我们寨子老人说过,这种漩涡最会掏空山脚的石土,水一大容易塌,会堵死水道!”
  眾人一惊,忙顺她所指望去。
  浑浊激流中,果然有个不自然的漩涡,正不断吸扯杂物。
  凌操眼神一厉,毫不迟疑,立刻命令一队水性好的民夫繫绳下水查探。
  果然!
  水下靠近山壁的基底,已被衝出一个不小的空洞!
  “快!投沙袋!拋石!加固!”凌操扯著嗓子吼著,甚至亲自扛起沙袋往水里扔。
  抢险爭分夺秒地进行著。
  堵塞的杂物被清除,泄洪道恢復畅通,渗漏处被三合土死死封住。
  溪娘指出的隱患点也被迅速加固。
  雨水时大时小,足足折腾了两天两夜。
  士燮等人就在坝上雨棚里硬熬了两天两夜,困极了轮流倚著柱子眯一会儿,饿了啃几口冷乾粮。
  所有人的心都悬在嗓子眼,紧盯著那节节上涨的水位尺。
  终於,水位在离设计线仅差半尺的位置停住,缓缓趋於平稳,多余的洪水驯服地沿著泄洪道奔流而下。
  成功了!
  新建的水利工程,顶住了春汛的考验!
  当確认险情彻底排除,陂塘成功蓄水至安全水位时,眾人终於鬆了口气。
  “成了!我们成了!”
  “水拦住了!渠也没垮!”
  “老天爷!我们真的做到了!”
  民夫、工匠、兵士们扔掉了工具,在雨中欢呼,不少人都激动得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