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丰收宴
  第85章 丰收宴
  腊月才至,交趾城內外已是一片喧囂热闹。
  並非年节已到,而是今岁的秋收冬藏,著实太丰饶了。
  驰道贯通,往来便捷,各郡的丰收喜报雪片般飞入太守府。
  桓邻捧著厚厚一叠文书,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主公,大喜!”
  他步入书房,声音都比往日洪亮。
  “合浦、九真、南海、苍梧、鬱林、日南,六郡钱粮簿册初步核算已毕,各郡仓凛皆满,尤其是稻穀,存量远超往年三成有余!”
  “这还仅是官仓,民间藏粮更是不计其数。”
  士燮搁下手中正批阅的关於船政学堂学员考核的竹简,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结果,在他大力推行新稻种、兴修水利、改良农具时便已预见。
  但真真切切看到数字,心头那块关於“粮食”的巨石,才算彻底落下。
  “好啊,”
  他长长舒了口气,眼中精光闪动。
  “仓里有粮,心中不慌。我交州,总算彻底摆脱了飢谨之忧。”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庭院中,几株晚开的菊花在微寒的风中摇曳,更远处,隱约传来市井的喧囂。
  这份安寧与富足,是他弹精竭虑数载,一点点从这片岭南土地上耕耘出来的。
  “传令各郡,丰收庆典可適度举办,与民同乐。另外,”
  士燮转身,对桓邻道。
  “年终將至,令各郡太守、主要属官,还有那些出了大力的俚人主、本地著姓豪强,都来交趾一趟。”
  “今年这个年,我们好好热闹一番。”
  他顿了顿,补充道。
  “告诉赖恭,他也回来。让他—见见他儿子。”
  桓邻心领神会。
  “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
  命令传出,整个交州官场都动了起来。
  能得府君亲自召见共度年节,这是莫大的荣宠,也是確认自已在交州新秩序中地位的绝佳机会。
  数日后,各路人马陆续抵达交趾。
  合浦太守士壹风尘僕僕,脸上带著海风侵蚀的痕跡,却精神翼。
  他拉著士燮的手,激动地匯报著港口新貌与海贸进展。
  “大哥,新码头稳固无比,泊位充足,“岭南壹號』、『贰號』已能熟练往返近海。
  1业“船政学堂第一批学子,已有十余人可担任副舵手了!”
  九真太守士则更显沉稳,他治理俚区,推行“汉俚同治”最为得力。
  此次前来,身后还跟著几位服饰各异、神情却恭敬的俚人大主。
  “兄长,俚人如今安心耕种,偶有纠纷,亦能依『俚事房”规章调解,境內安寧,远超往年。”
  南海太守士武、鬱林郡守等人也纷纷呈上佳绩。
  就连日南郡,虽地处最南,常有林邑小股骚扰,但在士武的强力弹压和新稻种的推广下,今年也难得地传来了丰收喜讯。
  苍梧太守赖恭是最后一批到的。
  他入城时颇为低调,但太守府早已为他备好了下榻之处。
  安顿下来后,他第一时间並非求见士燮,而是被引至一处僻静院落。
  院中,一个穿著交趾学宫学子服饰的年轻人正在树下读书,正是其子赖弘。
  数月不见,赖弘面色红润了些,眉宇间虽仍有怯懦,但眼神清澈,少了以往的惊惶。
  “父亲!”
  赖弘见到赖恭,连忙起身行礼,声音带著一丝硬咽。
  赖恭看著儿子安然无恙,甚至比在苍梧时气色更好,心头百感交集。
  一把扶住他,上下打量,喉头滚动,半响才道。
  “好,好———在交趾,可还习惯?士府君—·待你如何?”
  “府君待儿甚厚,”
  赖弘老实回答。
  “安排儿在学宫旁听,桓长史亦常关照饮食起居,並未短缺。”
  “只是·儿思念父亲。”
  赖恭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土变確实守信,未曾苛待质子,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更高明的掌控?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低声道。
  “为父一切都好,你在此安心求学,便是孝道。”
  除夕当日,交趾太守府张灯结彩,盛况空前。
  巨大的宴客厅內,炭火烧得暖融融,驱散了岭南冬日的湿寒。
  主位自然是士燮,其侧是夫人钱氏,雍容含笑。
  下手左边,是以士壹、士、士武为首的士家兄弟及各郡汉官。
  右边,则是以阿山主、碧溪寨头人为首的俚人主,以及陈璦、邓公等交趾本地豪强代表。
  赖恭的位置安排在汉官一侧中段,既不显眼,也不偏远,恰到好处。
  案几上摆满了岭南佳肴。
  肥美的烤乳猪、清蒸的海鱼、香浓的蛇羹、各色时蔬瓜果,更有合浦珍珠贝、南海大虾等海鲜,琳琅满目。
  酒是交趾特產的果酒与米酒,醇香四溢。
  士燮举杯起身,朗声道。
  “今日佳节,又逢我交州前所未有之丰稔,燮,在此敬诸位一杯。”
  “谢诸位这一年同心协力,保境安民,兴利除弊,方有今日交州之盛。”
  “愿来年,风调雨顺,六郡安康,我等携手,再创辉煌!”
  “敬府君!”
  满堂宾客齐齐举杯,声震屋瓦。
  无论是汉官还是主,豪强还是士族,此刻脸上都洋溢著真诚的笑容与自豪。
  这份繁荣,有他们的一份功劳。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
  俚人主们放下了最初的拘谨,学著汉家礼仪相互敬酒,对桌上的美食讚不绝口。
  阿山主更是端著酒碗,走到士燮面前,用带著浓重俚语口音的汉话激动道。
  “府君,以前我们住在山里,吃饱肚子都难。”
  “现在好了,有水车浇田,有新稻种,寨子里娃娃都能吃上白米饭了!”
  “这杯酒,我敬府君!”
  士燮笑著与他同饮,又对眾人道。
  “汉俚一家,皆是交州子民。日后工巧坊再有新物事,必优先供给各寨。”
  主们闻言,更是欢喜。
  这时,凌操趁著酒兴,霍然站起,大声道。
  “主公,今日高兴,末將愿舞剑助兴,以贺丰收!”
  “好!”眾人轰然叫好。
  凌操之勇,野猪涧一战早已传遍交州。
  早有亲卫递上凌操的佩刀。
  凌操步入场中,抱拳一礼,隨即刀光闪动,舞將起来。
  他刀法大开大闔,势大力沉。
  虽是在宴间助兴,依旧带著沙场征伐的惨烈之气,刀风呼啸,引得眾人屏息凝神,目眩神迷。
  一套刀法舞毕,满堂喝彩。
  凌操收刀而立,面色微红,气息悠长,不料,士燮也笑著站了起来。
  “文弼好刀法!看得老夫也心痒难耐。来人,取我剑来!”
  眾人皆是一,隨即爆发出更大的欢呼。
  钱夫人微微眉,欲言又止,终究化为一声无奈的轻笑。
  士燮接过佩剑,对凌操道。
  “文弼,你我共舞一曲,如何?”
  凌操又惊又喜。
  “末將荣幸!”
  士燮虽非以武勇著称,但常年习练,骑射剑术亦是不凡。
  他持剑入场,与凌操相对而立。
  片刻后,士燮率先而动,剑光如虹,姿態瀟洒,更偏重技巧与气势。
  凌操则以刀相和,刚猛之余,刻意收敛力道,配合著士燮的节奏。
  一时间,场中刀光剑影。
  一文一武,一主一臣。
  在这丰收喜庆的夜晚,用这种独特的方式,詮释著交州上下同心、文武相济的和睦景象。
  满堂宾客看得如痴如醉,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舞毕,士燮与凌操相视大笑,各自归座。
  气氛至此,达到了最高潮。
  趁著眾人喧闹敬酒,赖恭悄悄挪到士燮近前,敬了一杯酒后,压低声音道。
  “府君,近日荆州方面似有异动。”
  “刘表虽明面上偃旗息鼓,但其魔下前越、蔡瑁等人,对我交州海贸日益兴盛颇为忌惮,正在江陵加紧建造新式战船,似有强化水师,彻底封锁大江之意。”
  土燮端著酒杯,目光微凝,隨即淡然一笑。
  “知道了。他们造他们的船,我们走我们的海。南海广阔,岂是几条江船就能锁死的?”
  “赖太守有心了。”
  赖恭心中一凛,知道士燮並未完全依赖他这单一消息渠道,连忙道。
  “下官分內之事。”
  心中却更加篤定,自己这双面间谍的角色,必须演得更加小心到位。
  宴会直至深夜方散。
  土燮微,在钱夫人的扶下回到后院。
  望著廊下悬掛的红灯笼,听著远处隱约传来的守岁爆竹声,他长长吐出一口带著酒气的白雾。
  “夫君今日兴致甚高。”钱夫人柔声道。
  士燮笑了笑,目光却越过庭院,投向北方漆黑的夜空。
  “是啊,交州安稳,丰收足食,岂能不高兴?只是——夫人,你看这交趾城內灯火辉煌,百姓安乐。”
  “可中原此刻,怕是烽火连天,饿孵遍野啊。”
  他收到密报,曹操与吕布在充州廝杀正酣,户横遍野。
  袁绍与公孙瓚在幽州对峙。
  袁术在淮南倒行逆施,民不聊生,荆州刘表看似安稳,內部亦非铁板一块—
  相比之下,交州这片曾经的化外之地,竟成了乱世中难得的桃源。
  “我们能偏安一时,却不能偏安一世。”
  士燮的声音低沉。
  “唯有趁著这难得的太平,积攒更多的实力,將这交州根基打得再牢靠些。”
  “將来—无论这天下风云如何变幻,我交州,方能立於不败之地。”
  钱夫人依偎著他,轻声道。
  “无论夫君作何抉择,妾身与孩子们,都会陪著你。”
  士燮握紧了夫人的手,心中豪情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