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十亩下田
  书房里,墨香沁人。
  唐仁边看边嘀咕道:
  “堆肥?深耕?这都是什么名堂?胡闹!”
  一扭头,见自己宝贝闺女鼓起了小脸。
  唐仁顿时心软了。
  他把那一叠书稿递给一旁的李伯:
  “论种地,李伯你是行家,你看看这上面所书可行否?”
  老管家李伯双手接过,翻阅几页。
  人老成精的他並没有妄加评论,而是问道:
  “小姐,您刚才说……这是从何而来?”
  “当然是仙师所赐。”
  唐诗诗满脸崇敬。
  “就是上次教你甘蔗製糖的那个神棍?”唐仁问道。
  “爹爹!”
  唐诗诗跺跺脚,生气了,
  “仙师不是神棍,爹爹万万不能如此詆毁仙师。而且您之前还夸讚那製糖法精妙,这才过了多久,您就不认仙师了。
  爹爹,这可不符合您说的『如有所誉者,其有所试矣』。”
  “咳咳……”
  唐仁老脸一红,有些尷尬,转移话题道,
  “製糖不过小道耳,农耕乃是国之重事,岂可並论?”
  一旁的李伯斟酌著措辞,说道:
  “小姐,这自古以来,耕种之事皆有定法,乃是祖宗传下的规矩。
  您这纸上所写,老奴闻所未闻。
  若是丰年,倒可一试。但如今正遇天灾,若是贸然施行,白白耗费了钱粮倒也罢了,万一秋收无望,佃户们可怎么活?”
  “李伯所言在理。”
  唐仁闻言,又支棱起来了,“此事关係重大,不可儿戏。”
  正如李伯说的,花点儿钱没什么,唐家不在乎。
  怕就怕把地给耕坏了。
  要知道,土地是有生命的,也需要养。
  唐诗诗本来火热的心,被接二连三的冷水给浇得透心凉。
  但想到仙师所费心思。
  再想想那些无家可归,吃不饱饭的流民。
  唐诗诗还是鼓足勇气,掷地有声道:
  “爹爹,祖宗的规矩,能让大家在灾年吃饱饭吗?”
  闻言,唐仁和李伯两人均是一愣。
  农民耕地从来都是看天吃饭。
  谁敢说在灾年还能丰收?
  唐诗诗继续道:
  “如今大旱,流民遍地,这都多久了,您还指望著朝廷的賑灾粮吗?
  若我们还守著老规矩,咱们家能救的了十人,百人,千人,难道还能救得了整个县的百姓?”
  见唐仁意有所动。
  唐诗诗决定再加一把火。
  “爹爹~”
  唐诗诗摇了摇唐仁肩膀,泫然欲泣,
  “女儿知您心善,难道您忍心看著长江县变成人间地狱?
  仙师之法,是救命之法。不仅是救满镇的百姓,更是是救我唐家。”
  她的心善从来不是凭空来的。
  而是从小受爹娘影响,耳濡目染所致。
  唐仁最受不了宝贝女儿哭。
  他瞧著唐诗诗微红的眼眶,妥协道:
  “罢了,就依你。”
  不等唐诗诗高兴,又听唐仁道:
  “但此事需慎重,为父只能给你十亩田地,下田,你敢接手吗?”
  十亩,著实不多。
  下田,又是最贫瘠的田地。
  但唐诗诗对仙师之法深信不疑,含著泪花点头道:
  “爹爹放心,所有花费从我嫁妆里出,若是不成,一切后果由女儿一力承担!”
  唐仁闻言,颇为满意。
  女儿有善心,他知道,他也欣慰。
  更多的还是担心。
  无论盛世还是乱世。
  有善心的人,常常没有好下场。
  但好在,自己这宝贝闺女不是空有善心的泥菩萨。
  是非曲直分得清,责任担当也都有。
  “李伯,划十亩下田给她。”
  唐仁甚至没指派人手给唐诗诗,这也算一种变相的考验。
  他很清楚。
  女儿还小,镇不住府里和田庄那些老油条。
  但,有些事,总要学会去做。
  “是,老爷。”李伯躬身应声。
  “嘻嘻……谢谢爹爹。”
  唐诗诗从后面搂住唐仁的脖子,又给他灌了几声迷魂汤,拿起那叠书稿,雀跃著离开了。
  唐仁瞧著女儿离开的背影。
  微不可查地嘆口气,心道若是个男娃就好了。
  ……
  万事开头难。
  仅仅用了两三天,唐诗诗便发现,自己手底下除了青梅和几个丫鬟,竟无人可用。
  庭院听雨亭里。
  唐诗诗查阅著家中奴僕名册,眉眼间满是愁思。
  “小姐,喝口茶歇歇吧,你都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了,別把眼睛熬坏了。”
  青梅將一杯温热的茶盏递给唐诗诗。
  唐诗诗放下书册,闭眼捏了捏眉间。
  拿起茶盏要喝,又嘆口气放下:
  “青梅,我是不是很没用,仙师把那样重要的宝典赐给我,我却无法將其用出来。”
  “小姐別这么说,你已经很努力了,仙师若是知道了,也不会怪你的。”
  青梅看著自家小姐,满眼心疼。
  作为贴身侍女。
  这几天唐诗诗的忙碌,她是全看在眼里的。
  一个富家小姐。
  整个长江镇都数得上名號的闺秀。
  不去与姐妹们喝茶读书,也不去参加才子们的诗会。
  成天往庄稼地跑。
  只为了那些吃不饱饭的百姓。
  甚至有时候,青梅都觉得,自家小姐过於心善了,这种心善往往会吃力不討好。
  “唉……若是再找不到人手试验追肥,那十亩下田就得等到种秋麦时试验。如此,等十亩下田有了成效,就到明年了。到那时,不知又要饿死多少人。”
  唐诗诗掩饰不住的无力,“府里和田庄那些管事,表面上敬我,可一让他们做些实事,一个个阳奉阴违,油滑得很。
  我若是拿大小姐的架子,他们顶多被罚点儿银子,我却平白惹人笑话。
  到底该去哪儿找人手呢……”
  正发愁著。
  青梅灵动的眼眸一转,双手一拍:
  “我知道了!”
  “青梅你有办法了?快说!”
  “小姐,你还记得仙师提过的那个名字吗?陈胜吴广。吴广咱们找不到,但是陈胜就在镇子上啊。”
  唐诗诗闻言一怔,有些晦暗的眸子渐渐恢復神采:
  “对啊,我怎么忘了此人呢?仙师大人特意提起此人,定是有用意的,说不定……早就料到我有今日之难?”
  见自己帮到了小姐,青梅也开心地点头:
  “奴婢打听过了,那陈胜是个庄稼汉,就住在县城南头。听说他早年间在边关当过校尉,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后来不知怎的就辞官回乡了。”
  青梅越说越兴奋:
  “听说他为人正直,只是脾气不大好。不过他手底下有一批老弟兄,都是跟著他从军中退下的,对他很是信服,马首是瞻。”
  唐诗诗心中再次篤定:
  仙师果然料事如神!
  连我需要什么样的人都提前指点好了。
  陈胜……
  吴广……
  起事……
  她忽然想起仙师那句无心之言,一股莫名的激动涌上心头。
  这难道就是预示?
  仙师不仅能预知天时,传授农法,连这世间的潜龙都了如指掌!
  仙师不是在说一个典故,是在指点自己。
  指点自己去寻找那些能成大事的人。
  唐诗诗的心狂跳起来。
  心中对仙师的敬仰之意,又多了几分。
  至於那个吴广。
  虽然不知人在何处,但既然仙师大人提到了,就肯定有这么个人。
  以后,自己当多多留意。
  唐诗诗站起身,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光亮。
  “备车,咱们现在就去拜访那位陈校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