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灯笼
  夕阳又落几分,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唐诗诗见卢光稠摇头,心中一嘆:
  “果然,有大才之人没那么容易被说动。就连陈先生,等秋收后也会离开……”
  却听卢光稠道:
  “没想到在下这点儿微末伎俩,能入仙师法眼。既然唐小姐不嫌弃,卢某愿效犬马之劳。”
  峰迴路转。
  唐诗诗欣喜莫名。
  比起第一次请陈胜出山,这一次她倒是沉稳许多,没欢呼雀跃。
  当然,也可能是青梅不在身边。
  她看向父亲唐仁。
  见唐仁轻捋鬍鬚,对她微笑頷首。
  唐仁上前热情地招呼卢光稠,也该他这个当爹的为女儿做些事情了。
  他带著李伯,一同向卢光稠交待一些事情。
  今晚,肯定要宴请卢光稠的。
  还有那位陈先生陈胜,一同补上。
  待唐仁几人离开。
  唐诗诗在心里感谢道:“谢谢师尊。”
  徐夏:“小事尔。事已解决,为师去也。”
  “师尊……”
  唐诗诗在心里挽留,可那种似有若无的感觉还是消失了。
  唉……每次想和师尊多说几句,怎么就这么难呢?
  她也不知为什么。
  明明小时候最怕私塾里的先生,除了必须的行礼问候,她连多说一句都不愿。
  可遇到师尊后。
  与师尊在心里对话了一次,她便总想跟师尊多说几句。
  也许,有师尊在。
  让她格外有安全感吧。
  ……
  暮色四合,明月初生。
  屏幕画面里。
  黑漆漆的田庄被暖黄色的火光照亮。
  柴火劈啪作响,还有笑语声,欢乐声,载歌载舞的声音。
  好生热闹。
  徐夏吃晚饭时。
  看著画面中宛如大型篝火晚会的场景,也跟著云了一把。
  快乐是会传染的。
  这顿晚饭虽然就两个汉堡加一个鸡肉卷,但他吃得格外香。
  唐诗诗那边之所以会出现这个画面。
  只因唐仁原本打算,请陈胜和卢光稠回唐府设宴。
  可二人都不愿意,表示在田庄即可。
  唐仁想了想,索性大手一挥。
  撒钱。
  以仙师的名义。
  在田庄一大片空地上,点起大大的篝火,请所有流民和佃户们饱饱吃了一顿。
  菜品虽谈不上精致多样,也没有酒。
  但胜在有菜有肉,量大管饱。
  不过为了防止有人胡吃海塞撑死了。
  菜和肉的份量还是严格管控的。
  没想到,这一举动不仅贏得陈胜和卢光稠的认可,更得到了一眾百姓的拥戴。
  连年天灾,百姓们活得一天不如一天。
  几乎忘了什么是笑,什么是欢乐。
  甚至都快忘了,自己还算不算是人。
  大伙儿围在篝火边,又笑又哭,载歌载舞,一同颂扬仙师的仁善。
  ……
  与此同时。
  长江县县衙后宅,书房。
  屋里,黄色烛光有些昏暗,只照亮书案一小片儿。
  “噼噼啪啪”的算盘珠声音,或缓或急。
  县令刘一手趴伏在书案上。
  他边拨弄算盘,边查看帐本,时不时地记上一笔,嘴角裂开,乐滋滋一笑。
  刘一手几乎每晚如此。
  对於他来说。
  人生之乐事,首在钱,其次是权,最后才是色。
  看著自己的小金库一点一点积攒,充盈。
  他便觉得,世上没有比这更快乐的事情了。
  屋外,轻轻的脚步声响起。
  两个家丁打著灯笼走进来,躬身匯报:
  “老爷,张师爷来了。”
  有趣的是。
  两个家丁一进来,屋子里瞬间亮堂不少。
  那提著的两个灯笼,竟然比刘一手书案上的烛灯还要亮一些。
  “嗯,让他进来。”
  刘一手低著头,抬抬眼皮。
  隨即他“哎呦”一声。
  指著那两个家丁,痛心疾首道:
  “灯笼!灯笼!还不快给我灭了!老爷我只捨得点一盏油灯,你们竟然打两盏?就今夜这月色,完全可以不打灯笼嘛。”
  “是是,小的遵命。”
  两个家丁赶紧吹灭灯笼退下。
  房间里的光线,再一次昏暗下来。
  张师爷隨之走进书房,照例在书案前不远躬身站立。
  刘一手低头拨弄几下算盘。
  在帐本上记下一笔。
  唉声嘆气,皱著眉,一脸心痛的模样。
  “唉……今夜又浪费了四文钱,真是罪孽啊,罪孽。”
  他连连摇头,缓了好一会儿。
  才放下笔,抬头看向站在昏暗中的张师爷,问道:
  “下午那疑似打雷的声响,查清楚了?”
  “是,查清楚了。”
  张师爷拱手道,“事情发生在唐家田庄,据说有人在唐家田庄闹事,呃……然后……然后……”
  说到此处,张师爷停了停。
  “莫非……又是那什么仙师?”
  “是,大人明鑑。据说,是那仙师降下神雷,將闹事的人劈了个遍。”
  “哦?人死了没?”
  “人倒是没死,只是一个个被劈得动弹不得。”
  “嗯……人竟然没死。”
  刘一手显得有些失望,“可惜了,人没死就不好找由头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
  “张师爷,此事你怎么看?”
  “大人是想问,唐家是否真的有仙师在背后?”
  “哎~什么仙师。虽然平地生雷有些奇怪,但史书上也不是没有过。些许奇观,听听罢了。”
  “那大人的意思是……”
  “他唐家最近在搞什么以工代賑,究竟在建什么?”
  “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有点儿想要把田庄给围起来。”
  “围起来?”
  刘一手面色沉了下来,皱眉喃喃自语,“难道说唐家发现了什么端倪?”
  他沉心琢磨许久,嘴角一歪,对张师爷道:“师爷,帮我写一份奏摺,把唐家以工代賑,救助流民的事呈上去。”
  张师爷闻言微微一怔,心中又开始拿不准自家县尊老爷的心思了。
  他迟疑问道:
  “大人想为唐家表功?”
  “嘖……”
  刘一手白了他一眼,“你跟了我这么久,怎么还学不会。”
  “学生愚钝。”
  “明明是本官教化百姓有功,说服了唐家,唐家才愿以工代賑。你……明白了吗?”
  张师爷恍然:
  “是是,学生明白,大人果然高明。”
  “嗯……”
  刘一手得意地点点头,“另外,从明天开始,去下面的村子收税,连收两轮。”
  对於刘县令收两轮税的做法。
  张师爷並不意外,他意外的是时间:
  “大人,之前不是定下秋收前后吗,怎么突然提前了?”
  “秋收?到那时,唐家田庄被围起来,那些泥腿子再去造反,就晚了。”
  刘一手嘿嘿笑道,
  “只要唐家田庄被那些泥腿子衝垮,我再上一道奏摺,就说唐家为富不仁,逼迫周围村户卖地,以致自食恶果。之后,我便可以顺手封了唐家,唐家百年財富尽入我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