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前戏
  暮色四合。
  一轮明月,如玉盘般,自东面的地平线升起。
  黄家村村口。
  一个青面魁梧的汉子,还保持著拱手作揖的姿势,面带歉意地望著渐渐远去的十几人。
  待那些人走远了。
  青面壮汉脸上的歉意渐渐隱去,微眯著眼,面色沉重。
  他身边一村民开口问道:
  “村长,咱们不跟著一起反吗?”
  另一村民又接口问道:
  “是啊村长,你之前不也有那意思吗?而且张昌他们已经聚集四五百人了,这是个好机会啊。”
  青面壮汉踏前一步,转过身,瞧著这几个为自己马首是瞻的村民,眼神如鹰。
  他先扫了刚才那两个说话的村民一眼。
  两个村民被他清冷的眼神刺得赶紧低下头。
  青面壮汉又看向其余几人,沉声问道: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
  几人常年跟隨青面壮汉,熟悉其脾气。
  一见自家村长这个表情。
  他们便知道,村长有些生气了。
  但他们不明白村长为何生气。
  下午被那些狗衙役抢种粮的时候,村长甚至想当场暴起,宰了那几个狗衙役,还是他们几个劝住的。
  怎么这会儿,造反的大好机会就在眼前。
  村长反而给拒绝了。
  有人嘟囔了一句:
  “反正活不下去了,不如先杀个痛快。”
  “活不下去就该对恩人下手吗!”
  青面壮汉厉喝一声,眼神愈发锐利,“若是张昌他们要杀进县城,宰了刘一手那狗官,我二话不说,带著大家去。”
  他在几人面前踱著步,
  “可他们却想先去抢唐家的田庄。唐家对咱们有恩,且就发生在前不久,难道你们都忘了?!”
  几句话说完。
  在场的那些村民一个个都低下头,面有挣扎和愧疚。
  尤其是那几个前段时间去唐家田庄闹事的村民。
  一个个唉声嘆气,抓著头,蹲在地上。
  之前那次闹事。
  唐家大小姐不仅没有过多责罚,反而还给了不少粮食。
  著实让他们度过了一段艰难的日子。
  眼瞅著就要熬到秋收了,可没成想发生了今日之事。
  “村长,那咱们怎么办?”
  有人问道。
  青面壮汉深呼一口气,说道:
  “恩怨分明,唐家的恩咱们不能不报。大牛二虎,你们俩跟我一起,去唐家田庄告诉张昌他们造反的事。之后……”
  顿了顿,青面壮汉面露戾色,
  “大不了,咱们落草为寇,老子去劫那些富户商队,也养活大家。”
  ……
  唐家田庄。
  短短半个多月,这里已经大变样。
  就在昨日,木城已经完成第一阶段的搭建。
  月色下。
  堪堪一丈(3米)高的木质围墙,投下长长又连绵不绝的影子。
  如蜿蜒的海岸线,將整个田庄里的房屋围了起来。
  每隔一段,便有一座木质哨塔。
  既可用来勘察预警,也可用来居高阻击敌人。
  若不是外面那些稻田,单从外面看上去,整个田庄更像一个山寨。
  还真应了青梅之前的话。
  此时,田庄大门敞开,各个哨塔上亦没有人。
  田庄里,满是张灯结彩,灯火荧荧。
  虽不如县城里花团锦簇,但也颇为热闹。
  隱隱约约,能听到极有节奏的敲锣打鼓声,以及“咿咿呀呀”余韵悠长的唱戏声。
  “好!”
  伴隨著一声声叫好。
  还有热烈的鼓掌声。
  只见之前篝火筵席的空地上。
  人头攒动。
  人群前搭著一个明亮又鲜艷的戏台子。
  上面三五人,描红带绿,正唱著戏。
  竟是唐仁专门请的戏班子,中秋夜这晚,来田庄上给大伙儿唱戏。
  要么说唐家田庄的佃户都拥戴唐家呢。
  一点儿不觉得自己身为佃户,是被剥削的。
  就这东家。
  打著灯笼都找不著。
  距离戏台最近一排的“vip”位置。
  是几张小方桌,桌上有瓜果炒货茶水。
  坐著的分別是唐仁一家、陈胜一家、卢光稠一家、以及田庄里几个上了岁数的老人。
  其后面是一大群佃户和流民们。
  或坐著自家的小板凳,或找块石头,或席地而坐。
  唐仁手指有节奏地轻轻敲打木桌,跟著戏曲节奏摇头晃脑,轻轻哼著。
  大伙儿正看得热闹。
  此时。
  管家唐田抖著身上的肥肉,弓著腰小跑了过来。
  脸上满是汗水和焦急,眼中透著惶恐。
  他附在唐仁耳朵上,快速嘀咕几句。
  唐仁的手指僵在半空,旋即紧握拳头。
  本来面带愜意的神色,一下子变得肃然凝重。
  他愣了两三秒,瞪大眼睛问唐田:
  “黄村长人呢?”
  “就在村口。”唐田指了指外面。
  “走,快带我去!”
  唐仁顾不上许多,立身便要前往。
  云月婉见丈夫突然变得这般急迫,蹙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接著似想到什么,面色一变,“可是诗诗出事了?”
  这句关心之语。
  如一道惊雷,炸响在唐仁脑海里。
  “屮!”
  饶是唐仁儒雅惯了,此时也忍不住爆句粗口。
  他一跺脚,对唐田快速吩咐道:
  “快,你让唐石骑上快马,去县城找到诗诗,让她今晚就在唐府休息,千万別来田庄!”
  “是,小的明白。”
  唐田也意识到事情紧迫。
  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去找唐石。
  唐仁轻舒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云月婉,沉声道:
  “婉儿,你先別问,待会儿你隨便找个藉口,让戏班子停演回县城,该给的银钱不能少。然后让大伙儿各回各家。听明白了吗?”
  云月婉与唐仁夫妻同心。
  这么多年亦是经歷过许多大事的。
  她没有多问,只是认真点点头:
  “老爷放心,你去便是,这里交给我。”
  唐仁点点头。
  他本打算叫上陈胜和卢光稠两人,一起去田庄外。
  但犹豫了一下,最终只带上了李伯。
  可陈胜和卢光稠都是心思机敏之人。
  刚才,虽有戏声挺大,却依旧听到一些字眼儿。
  再看唐仁的脸色和匆忙离去的状態。
  两人不约而同地,带上身边人,悄悄跟了上去。
  而台下的佃户和流民们,见到这一幕。
  有那神经大条的,满不在乎,还嫌东家等人站起身耽误了他看戏。
  有一些神经敏感的,察觉到事情不对劲。
  眼睛一直盯著东家一行人。
  见其都往田庄大门方向去。
  收回目光后,面面相覷,互相嘀咕道:
  “发生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但是看东家的脸色很难看?”
  “难道是山里的野兽衝进咱们田庄了?”
  “哎?有可能。没见著连陈先生也去了吗?”
  “坏了,若是大虫倒也罢了,若是一群野猪,那庄稼可遭殃了。”
  “……”
  很快。
  唐仁和李伯,与通知完唐石的唐田会合,一起来到田庄门口,见到了黄家村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