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绞尽脑汁不如灵机一动(4K)
  黑夜里。
  张昌部眾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只看到又有士兵衝出来。
  便以为里面真藏了大量士兵。
  他们这些连软甲都没有的暴民,杀杀普通人还行,宰宰衙役、民兵也不在话下。
  可遇到装备精良的正规军。
  那就是送菜的份儿。
  不知谁喊了一声:
  “是军队,咱们中埋伏了,快跑啊!”
  有了之前逃跑的经验。
  这一次,队伍溃散得速度更快。
  根本不给张昌反应的时间,眨眼间所有暴民都往后跑。
  他同样畏惧卫所军,乾脆利落地跟著一起退。
  吴广八人装模作样的追了几步,便不追了。
  但喊杀声依旧不停。
  又喊了一阵,才停下来。
  七人见如此危局竟这么简单就化解了,纷纷笑道:
  “將军神机妙算,那些人果然是些乌合之眾。”
  “嘿……这好久没打仗了,今晚这个小场面还挺痛快。”
  “你俩是痛快了,我们三都没捞得著砍人。”
  相比手下的兴奋。
  吴广却面沉如水。
  阿武见自家將军这副神態,小心翼翼问道:
  “將军,咱们贏了啊,你不高兴吗?”
  “唉……”
  吴广嘆口气,“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就算今晚把这一百人都斩了又如何?农民起义,只要开始了,就停不下来了。”
  其余七人闻言,也收敛笑意,面色沉重下来。
  是啊。
  这是农民起义,不是外族来犯。
  歷史上,每次农民起义预示著什么,没人不清楚。
  而且,这农民起义就跟屋子里的蟑螂一样。
  只要看见一只。
  说明满屋子都是了。
  长江县有农民起义。
  那其它地方呢……
  ……
  次日。
  长江县里。
  处处闻哭泣,街街掛素縞。
  棺材铺空了,订单厚了。
  县衙书房。
  “噼噼啪啪”
  “噼噼啪啪”
  今日的算盘声格外急促。
  张师爷难得有把椅子坐。
  昨晚他喝醉后,什么事也不知道,到现在还宿醉,头还有些疼。
  今早醒来后。
  陆陆续续得知昨晚发生的各种事情。
  给他听得一愣一愣的。
  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还在醉梦中,没睡醒。
  但张师爷去街上,转了一圈,只看到满城狼藉。
  再回到衙门大堂。
  见衙役的数量直接少了一半儿。
  他这才意识到,自家这位县令大人,貌似玩砸了,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张师爷摸摸自己的脖子。
  只感觉昨夜自己真是捡回来一条命。
  但抬头看看只顾打算盘的县令。
  他的头更疼了。
  按理说,刘一手作为一县父母官。
  出了这么大的事,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比如抚慰百姓,抚恤衙役士兵,在卫所军出兵之前派巡检司的人探查暴民动向等等。
  任何一件事都足够刘一手忙得脚不沾地了。
  可这位县令倒好。
  稳坐书房,只顾拨弄算盘。
  张师爷使劲儿揉捏眉心,听书案后的刘一手一边记帐本,一边嘀咕:
  “亏了亏了……”
  “唉……又亏了……”
  “该死的杀才,误我大事,这次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又过片刻。
  刘一手將算盘“哗哗”摇平整,合上帐本,身子往后一仰,长长嘆口气。
  稍许。
  他看向张师爷道:
  “师爷,帮我起草一份……不,两份奏疏。”
  “大人可是要上奏朝廷,请……请示?”
  张师爷想说“请罪”,可话到嘴边又变了。
  刘一手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份写给澄江府巡抚大人,让巡抚大人对卫所军下达调兵平乱的命令。另一份上奏朝廷……”
  他露出一抹奸猾的笑容,
  “写本县有暴民作乱,但已被本县令控制住局面。可连年天灾,百姓不易,为免更多百姓暴动,求朝廷早日賑粮救灾。”
  微白的阳光透过窗欞,洒下斑驳。
  像被搅碎的良心。
  对於刘一手粉饰太平,將自己的过错转变成政绩的行为
  张师爷已经见怪不怪了。
  好在,奏疏上还记得让朝廷賑粮救灾,这也算坏事中的好事吧。
  他心道,经过此事,县尊大人应该是怕了。
  张师爷点头称是:
  “是,学生记下了。”
  顿了顿,又奉承道,“大人还是爱民的。”
  “爱民?”
  刘一手斜了他一眼,“本官这次亏这么多,总得找补回来吧。”
  张师爷:……
  好嘛,合著想薅朝廷的羊毛。
  刘一手捻著山羊鬍,沉思。
  片刻后,他似有灵机一动,对张师爷招招手。
  等张师爷走近。
  刘一手低声问道:
  “峨沟山山上是否有一伙儿山贼?”
  张师爷弓著腰点点头:
  “是有那么一伙儿,盘踞好几年了,势力不小。”
  他又问道,“大人要剿贼?”
  心中纳闷,难道县尊大人想藉助卫所军平乱,趁机剿匪?
  刘一手白了他一眼,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剿什么贼?这么亏本的买卖想不明白?你……”
  他刚要说出自己的计划,却顿了顿。
  转而眯起眼瞧张师爷,问道:
  “师爷,你跟著我多久了?”
  张师爷神情一凛,略微思量,道:
  “快十年了,学生在灵平县时,被大人召为师爷,直到今日。”
  刘一手缓缓点头:
  “十年了,时间过得还真快……”
  他似有回忆,接著冷不丁问上一句:
  “师爷是否觉得,本官在长江县的所作所为过激了?甚至……”他的声音冷了几分,眼缝中有精光一闪,“甚至不计后果?”
  张师爷只觉得背后有丝丝凉意。
  他跟著刘一手快十年了。
  从来都是只做,不问。
  也从不评价刘一手是好官还是狗官。
  他战战兢兢回道:
  “大人做事,自有考量,学生……学生不敢妄加揣测。”
  刘一手似乎不怎么在意张师爷的回答。
  他起身,在书房缓缓踱步,自顾自说道:
  “本官爱钱,这个我承认,我自幼家贫,所以尤爱钱財。当县令这十年,我只明白了一个道理,钱和权是分不开的。
  有权才有资格有钱,有了钱才能有更大的权,然后才可以有更多的钱。
  北方县城大多贫穷。我费尽心思,辗转好几个县,终於被调任长江县县令。
  长江县富庶,尤其是唐家,百年之財富。这两年,唐家的孝敬我没少拿,若我只想在长江县永久当个县令,我会留著唐家这个下金蛋的母鸡。
  但我得往上爬,我要用唐家的財富助我成为知府。至於那些贱民是死是活,是顺是反?”
  说到这里,刘一手嗤笑一声,不屑道,
  “不过是些耗材,皇上不在乎,诸公不在乎,那我何必在乎?且能为本官铺路,他们的死也算值得了。”
  一番算是掏心掏肺的话之后。
  张师爷知道,这些话不是白听的,该他表態的时候了。
  同时,他终於明白自己为何考不上进士。
  只能当个师爷。
  同样都是没良心,自己的格局还是太小了。
  张师爷躬身一礼,垂首道:
  “学生定终身追隨大人,马首是瞻。”
  刘一手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轻拍他的肩膀,俯身低声道:
  “过几天,你去峨沟山……然后……”
  ……
  唐家田庄。
  “吱扭吱扭”的打水声音又响起来。
  听著就有朝气。
  “哟,李家五哥,挑水呢。”
  “可不,再有一个月就秋收了,这时候可得看著点儿。”
  “嘿……现在咱多了三口井,加上之前的一共四口井,啥也不怕了。”
  “有仙师庇佑,有大小姐在,咱们还怕啥?”
  “那是那是……”
  两个汉子错身而过,笑容將脸上的褶子都堆了起来。
  同样过了一个中秋夜。
  田庄似乎总和县城不在同一个世界。
  木城今天暂时停止搭建。
  一来,昨晚跑了许多流民;二来,愿意留下来的流民要正式成为唐家田庄的人了。
  胖胖的唐田,在木城大门口搭了个临时竹棚,坐在方桌后,给流民们登记。
  “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俺叫二蛋,平江县河沟子村的。”
  “怎么又叫二蛋,这都第五个了,你姓啥?”
  “俺……俺忘了……”
  “…………罢了,今后姓唐怎么样?”
  “好好,俺乐意姓唐。”
  “那你就不能叫二蛋了,再想个名字。”
  “那……那……那俺叫唐田好了,俺喜欢种地。”
  “嘿——你个憨货,敢抢我的名字?你就叫唐……唐牛吧。”
  唐田在册子上写下“唐牛”二字。
  继续问道:“除了种地,还有別的手艺吗?比如木工、泥瓦匠、打铁、织……你个老爷们肯定不会织布了。”
  新得了名字的唐牛挠挠头:
  “俺……俺会做饭。”
  唐田抬眼,看著眼前这个模样有些憨傻的汉子,纳闷道:
  “你以前是个厨子?厨子也能落魄成流民?”
  唐牛又挠挠头,笑道:
  “嘿……俺没当过厨子,但是俺就是会做饭。”
  唐田有些无奈,也懒得计较了:
  “行吧,你去找何婶儿报到。今后一段时间还是包吃住,房子正在搭建,过段时间就分给你,还有地。工钱……工钱每个月三钱银子,愿意不?”
  唐牛一听真的分房子分地,甚至这段时间还有工钱拿。
  一个月三钱银子啊。
  他以前做梦都不敢想一个月能挣这么多钱。
  唐牛一个劲儿地鞠躬谢道:
  “谢谢管事,俺愿意,俺愿意,谢谢管事,谢谢……”
  唐田摆摆手:
  “別谢我,要谢就谢老爷,谢大小姐,谢谢庇佑咱们的仙师,要不然昨晚过后,就没有唐家田庄了。”
  “哎,哎……”
  唐牛再次千恩万谢,憨笑著去找何婶儿报到去了。
  “下一……”
  唐田刚想叫下一个流民来登记,便听到一阵马蹄声。
  他扭过头。
  视线穿过木城大门,只见一个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正骑著马赶来。
  唐田仔细辨认了几眼,立马笑著起身,上前迎接:
  “哟,李掌柜,你怎么来田庄了?”
  中年男子面貌与李伯有几分相似。
  正是李伯的儿子——李贸。
  现任唐家在县城几个店铺的总掌柜。
  李贸跳下马,没空跟唐田寒暄,他满头是汗,眉间儘是愁绪,问道:
  “老爷可还安好,现在何处?”
  唐田点点头:
  “老爷好著呢,昨晚闹了一宿,老爷应该才起不久。”
  李贸鬆了口气,说了一声“改日喝酒”,便迈步便往庄子里跑。
  唐田看著匆匆离去的李贸,嘀咕道:
  “这又出什么事了?最近怎么忒不太平。”
  …………
  嘉杭市,庆丰村。
  一大早,徐夏便被屋外的聊天声吵醒了。
  农村的大姨大婶儿们才不管你是不是还在睡觉,该怎么聊怎么聊。
  往往用最冲天的嗓门,聊最私密的村中八卦。
  徐夏只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外面像是来了个情报站。
  徐夏没急著出去拜年。
  他坐起身,拿过炕头的笔记本。
  打开点击【观察】。
  画面出现。
  唐诗诗正坐在小木凳上,托著下巴呆呆看向一个方向。
  青梅和唐赛儿坐在她身边。
  两个小姑娘跟唐诗诗一个姿势。
  “昨晚睡那么晚,今早起得还挺早,这又是在哪?看模样不像在闺房。”
  徐夏转动画面。
  香案、烛台,还有七八个佃户在雕木头,搭房子。
  粗略一看。
  徐夏明白了,这应该就是唐家给自己搭建的庙宇吧。
  看模样已经完成一半了。
  此时,两个雕神像的木匠,抬著神像走过来。
  那神像等人高,站姿。长发。
  大致能看出神像穿著一身道袍,左手下垂,右手微曲在身前,手上拿著把拂尘。
  只是,这神像的面部还是空白的。
  大概是时间问题,唐家想先弄个木质神像,之后再慢慢换成石雕,甚至是金身。
  其中一木匠开口道:
  “大小姐,这仙师老爷的脸,咱们该怎么刻啊?”
  另一木匠接口道:
  “是啊,万一仙师老爷不满意,俺们可遭不住神雷啊。”
  师尊的样貌?
  我还想知道呢。
  唐诗诗鼓起一侧脸蛋,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一会儿才说道:
  “嗯……面貌要看上去给人亲切感,又要有威仪,还要有仙气。然后……哦对了,如果能带点儿孩子的顽皮就更好了。”
  这要求。
  能满足两个就够难的了,更別说一下来四个。
  尤其是最后一个,“孩子”的顽皮是什么鬼?
  这是用来形容仙师的词吗?
  这又不是哪吒。
  果然,听完这些话。
  別说两个木匠懵逼了。
  就连徐夏也哭笑不得:
  “没想到唐诗诗还挺有当甲方的潜质。”
  见两个木匠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
  唐诗诗大概也知道,自己这些要求太难为人了,索性说道:
  “罢了罢了,两位大叔就按照传统的年轻神仙雕吧。师尊仁善爱人,不会因为这点儿事情就计较的。”
  顿了顿她又补充道,
  “万一惹师尊不快,一切由我担著,两位大叔放手去做便是。”
  其实两个木匠就想要个保障。
  听到最后这句话,果然安心不少。
  答应一声,便抬走神像,回去继续雕刻了。
  徐夏对自己的神像没那么在意。
  只要不耽误自己收集信仰值就行。
  但不知为何。
  他有种预感。
  自己这庙宇修建好后,肯定会有些妙用。
  比如……显个灵,下个凡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