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这个疼不疼
  天光大亮。
  唐家田庄忙碌起来。
  很多时候,打仗痛快。
  可事后处理战场却特別麻烦。
  尤其是,战场还在自己家门口。
  更要谨慎处理。
  否则一下死这么多人,稍有处理不当,很容易引起瘟疫。
  村民们在田庄后山脚挖了一个很大很大的坑。
  將一具具烧焦的尸体用板车拖来,丟进去。
  对那些半死不活或严重残疾的山贼。
  唐家也没仁善到养著。
  反正这些山贼死不足惜,直接一一补刀,送他们上西天,再埋起来。
  木城外长长的一溜木板,被烧得黢黑。
  黑灰张牙舞爪地爬在木板上。
  但好在烧得时间很短,对木板本身的坚韧性没有太大影响。
  空气中,肉香和硫磺燃烧的刺鼻味道混杂著。
  来来回回处理尸体的村民们,都用布蒙住下半张脸,好歹能阻挡一些气味。
  瞧著那一具具或烧成黑炭,或被踩得不成样子的尸体。
  不少村民一边干活儿,一边忍不住呕吐。
  “嚯!好大的板斧,木柄都烧没了,就剩斧头了。”
  李二月將板斧抱起,扔到另外一辆板车上,然后招呼李初四道,
  “老四来一下,这是个大个儿,咱俩一起搬。”
  李初四应一声,过来跟李二月一起搬那个烧焦的壮汉。
  他一边搬,一边笑著说道:
  “嘿,十二这孩子出息了,听说他和陈先生家的儿子,一个射杀了山贼的二当家,一个射杀了大当家。这次东家给的赏赐可少不了。”
  两人喊著简单的號子,將壮汉晃荡到板车上。
  李二月拍拍手上的黑灰,也咧嘴笑道:
  “都是自家子侄,怎么说都是给咱老李家爭光。但也是仙尊大人的弓箭好,那臭小子天天弓不离手,睡觉都抱著。”
  “唉……可惜我生了个丫头,不然就算成不了弓手,去民团当个乡勇也好。”
  “老四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咱大小姐还是女娃呢,不照样是仙尊唯一的弟子?而且绵绵那丫头生得標誌,说不定將来就能给你找个將军女婿呢。”
  李初四闻言释怀地笑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拉著盛满焦黑尸体的板车,往后山山脚走。
  这边处理尸体,顺便將地上的草木灰收集起来。
  另一边,田庄西边。
  临时收拾出一间穀仓,將五十多个完全没受伤的山贼俘虏关进去。
  兵器什么的都收缴了去。
  又派了七八名民团乡勇轮流看守。
  还有十来个受伤较轻,手脚健全的山贼俘虏,则躺在王大夫医馆的后院里。
  其中就有古耗儿。
  这傢伙也是命大。
  身为“先登”,他和同伴们忍著疼痛,一瘸一拐地將大门打开。
  本来也想进庄內劫掠一番。
  可他的脚上,屁股上,还有腿上,扎著好几个铁蒺藜,实在不方便奔走。
  便在木城外,就近找了棵树,坐在树根下扣身上的铁蒺藜。
  还没等扣出来一个呢,山贼就全面溃败。
  他想跑,又差点儿被骑兵杀死。
  索性,投降了。
  “嗷——小娃子你轻点儿,我怎么感觉我屁股被扎漏了。”
  古耗儿趴在院子的一块长方布上。
  王大夫的徒弟庞安,正拿著钳子將一枚染血染得通红的铁蒺藜,从古耗儿光著的屁股上拔出来。
  手法粗鲁。
  没有轻重。
  像是对待一头死猪。
  庞安撇撇嘴,眼中没有医者仁心的慈悲,反而有种对付坏人的快感,他哼哼道:
  “哼,你们这些恶贼,就该让你们感染化脓死了算了。大小姐忒心善,还把你们送过来救治。”
  庞安是个弃儿,自幼被王大夫收养。
  可以说,唐家田庄就是他的家。
  这些山贼烧杀抢掠到自己家门口了,他自然没有好脸色。
  说著,又用钳子对准古耗儿的小腿肚子,狠狠地將其中的铁蒺藜拔出来。
  別看他动作粗鲁。
  但手法极准,且乾净利落。
  “嗷!”
  古耗儿疼得双腿乱蹬,屁股一拱一拱的。
  却被庞安死死按住。
  “安儿不可如此。”
  正在此时,王大夫从屋里出来,手里端著调配好的药粉。
  他瞧了瞧庞安手中的铁钳子,隨口问道:
  “钳子用火烤过了吗?”
  庞安嘿嘿一笑:
  “没有。”
  王大夫皱眉斥责道:
  “你这孩子,怎的这般胡来,没用火烤过,伤口很容易感染的。”
  “什么?!”
  古耗儿挣扎著想起身,却又被庞安一只手按住了。
  看不出来庞安小小年纪,力气倒是不小。
  王大夫没有过多苛责,显然,他看出来自己这位徒儿是故意的。
  他將那罐子药粉递给庞安:
  “后面的记得都提前用火烤一烤,再给他们敷上这些药粉。”
  庞安笑著接过,应一声。
  王大夫离开后。
  庞安取来一支燃著的白蜡烛,把钳子放在火苗上细细灼烧。
  古耗儿瞧著庞安的举动,鬆了口气,可又担心自己前面几处伤口。
  他语气软了软,问道:
  “小大夫,前面的几处伤口怎么办?可別真感染了。”
  庞安瞧著烛火中的钳子,眼中闪过一抹期待,隨口回答道:
  “放心吧,我师父的药粉可灵了,稍稍有点儿感染不打紧。”
  不等古耗儿再说话,他按住了古耗儿,
  “最后一个铁蒺藜,准备了。”
  “等等!”
  古耗儿头侧了侧,看向庞安,“小大夫,您能不能轻点儿,这烤过的钳子,怕不是更疼吧?”
  庞安满眼清澈,笑道:
  “放心,烤过的钳子就不疼了。”
  古耗儿將信將疑地重新趴好。
  “来了啊。”
  说著,庞安將炽热的钳子对准古耗儿的左脚脚心,狠狠插了进去。
  “嗷!!”
  刺痛和灼烧的疼痛,双重加持,古耗儿疼得面部扭曲,脚趾抽搐,豆大的汗珠顷刻便布满脑门。
  可庞安却笑嘻嘻地死死按住他的左脚。
  “滋滋”的烤肉声,从左脚心伤口上传来,还冒著白烟儿。
  这一幕,看得院子里其余等待治伤的山贼们浑身哆嗦,脸都嚇白了。
  在他们眼里。
  这个年岁不过十六七的小大夫,比昨晚那八个骑马衝杀的杀神都可怕。
  有人想跑,可看看后院里持枪的两个护卫,又熄了心思。
  “噗”的一声。
  庞安將古耗儿身上最后一个铁蒺藜拔了出来,“噹啷”一声丟到铁盆里。
  接著,他取过师父给他的药罐。
  “好了,该上药了,上了药,包扎一下你就可以放心了。”
  古耗儿还趴在地上出冷气。
  心里庆幸酷刑终於要结束了。
  可就在庞安要敷药粉时,他又打断问道:
  “等等!这个疼不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