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火河
  长江县。
  张昌命令麾下兵卒攻了两次城。
  城上城下留下了几十具尸体。
  吴广一眼就看出来,对方是在佯攻。
  相较於张昌这边还下点儿雨,杜力那边纯粹是雷声大雨点儿小。
  儘管如此。
  吴广没有冒险出城应敌。
  实在是他麾下士兵太少了,且基本都是步兵。
  若是有一支上百人的骑兵。
  他绝对会率兵出城杀敌。
  “也不知陈大哥那边如何了。”
  吴广眺望唐家田庄的方向,喃喃自语。
  此时。
  方清瞧著眼前这个半身湿漉漉的兵卒,没明白这个兵卒话里的意思,皱眉问道:
  “为何?你有什么主意快说!”
  兵卒指了指自己湿透的下半身,又指了指远处的护城河,说道:
  “方统领你瞧,这唐家的护城河虽然宽,但根本就不深,才两三尺的深度,咱们直接把梯子架在河里,爬上去便是了。”
  方清闻言,眼睛猛地一亮。
  他一步跨到兵卒跟前,瞧了瞧其身上的水渍,见果然堪堪淹没到腰部。
  下一刻,方清又皱起眉头,嫌弃道:
  “这水什么味?太难闻了。”
  他隱隱闻到一种刺鼻的味道。
  但又混杂著兵卒身上的臭味。
  这些暴民们,大多数没有勤洗澡的习惯,这段时间又都在流窜、打仗,衣服也不换。
  身上早就餿了。
  那兵卒低头吸吸鼻子,挠挠头,尷尬一笑:
  “嘿……方统领,可能是俺身上的味道……”
  方清不疑有他。
  他心思大条,没过多在意水的味道。
  既然现在可以无视护城河了,那还等什么。
  方清振作精神,大声道:
  “弟兄们,咱们再冲一次,这一次都给我好好看著木梯,有哪个兄弟掉队了,就赶紧补上去,一定要把木梯架到木城上,明白了吗?”
  隨即,他又许下眾多好处,鼓舞士气。
  再次挥手,身先士卒地带头衝锋。
  这一次。
  在弓箭与弓弩的轮番射击下。
  贼军又付出上百条人命的代价,终於把十架云梯斜架在木墙上。
  方清大喜。
  本来计划五架木梯过护城河,五架木梯爬墙。
  现在不怕护城河了。
  爬墙的木梯多了一倍。
  如此便有更多人可以爬墙攻上去。
  贼兵们一瞧搭好云梯了,一个个爭先恐后地跳入护城河,跟下饺子似的。
  护城河里瞬间挤满了人。
  贼兵们你踩著我,我踩著你,开始顺著木梯往上爬。
  八名弓箭手和青壮们早就换上了长枪和粪叉,仗著兵器的长度优势,將爬上来的贼兵捅下去。
  方清不愧以勇武著称。
  他顺著最边上的一架木梯,攀上城头,一刀逼退一名青壮,一个翻身便跳到了木城上。
  “哈哈……唐家田庄是老子的了!”
  方清大笑一声,满脸凶戾地挥刀欲砍那青壮。
  下一刻。
  只听“当”的一声双刀相撞声。
  旋即方清只感觉一股大力,將他的刀盪开,劲力顺著刀身传到刀柄。
  震得他虎口发麻。
  方清心中大骇:此人好大的力气。
  他定睛一瞧。
  只见来人身材其高,虎背熊腰,双臂似猿,相貌威严,背著一把造型奇特的弓。
  方清猛地想起那晚射杀李金之人。
  虽然瞧不见其样貌,但那人高大的身材,他记忆犹新。
  “是你?!”
  方清又惊又怒,凶悍地举刀便砍。
  卢光稠不屑一笑,再次挡下一刀,同时声如洪钟地大声喝道:
  “丟火把!”
  火把?
  方清闻言一愣。
  几个火把能管什么用?
  丟到人群里顶多烧个头髮,下面就是护城河,隨便弄点儿水就扑灭……
  等等!
  也许是生死之间的大恐惧,让方清的思维格外敏锐。
  他突然想起刚才,在那个兵卒身上闻到的那股刺鼻怪味。
  不对!
  那绝对不是人身上的餿味。
  反而有点儿像坏了的油。
  油……
  猛火油?!
  完了!!!
  方清扭头,眼睁睁瞧著一个个燃烧著的火把,被丟到木城下。
  “轰……”
  “轰轰……”
  一簇簇火焰瞬间从贼兵身上燃起,张牙舞爪。
  火星溅射到河水中。
  那火焰犹如从河里长出来似的,又如一条条火蛇在翻滚。
  火焰又顺著木梯,一连串地烧上去。
  顿时。
  惨叫声响起,此起彼伏。
  方清目眥欲裂,指著卢光稠,跳著脚骂道:
  “疯子,你这个疯子!你这样做,不要田庄了!”
  在他诧异的目光中。
  只见卢光稠反握长刀,抱拳对天上一礼,態度虔诚地拜道:
  “请仙尊护佑!”
  方清更懵了。
  什么情况?
  这时候求神仙帮忙?
  这人是个疯子吧?绝对是疯了。
  可下一瞬。
  一道肉眼可见的淡黄光泽瞬间布满整个木城。
  速度奇快。
  但方清却看得真真的。
  这……这是什么?
  隨即,方清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莫名其妙的沉了许多。
  见鬼了?
  方清思绪乱极了,这一连串的变故让他又惊又觉得邪门。
  跑,得赶紧跑!
  方清亦是果决之人。
  见势不妙,他一个翻身,就那样跃入下面的火海中。
  然后踩著浑身冒火哭嚎不止的兵卒。
  几个箭步衝出护城河。
  忍著火焰灼烧之痛。
  就地打了好几个滚,才堪堪把身上的火给扑灭了。
  卢光稠静静地瞧著方清逃跑。
  也不追击,也不放箭。
  这场火持续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不到一个时辰,便熄了。
  护城河里堆满了尸体,一个个黑不溜秋的。
  还有一些贼兵,则死在河边。
  方清活了下来,样子別提多狼狈了。
  头髮烧得跟狗啃的似的,衣服也黑一块,破一块,跟个乞丐似的。
  满脸黢黑,连眉毛都烧掉了大半。
  他黑著脸,瞧著一个个噤若寒蝉的兵卒。
  大致数了数。
  原本黑著的脸,更黑了。
  才半上午的时间,自己率领的一千人,竟只剩下不到五百人了。
  方清一股火气憋在心里。
  想找个途径发泄。
  他瞧瞧田庄外的千亩田地。
  光禿禿的。
  秋收已过,没有成熟的稻子给他嚯嚯。
  方清气急败坏地踢著田里的泥土,一边踢一边骂骂咧咧。
  踢累了,他一屁股坐在地里。
  瞧著不远处的木城。
  心里泛起嘀咕:
  玛德!这唐家难道是我们哥仨的克星?
  怎么每次来都这么倒霉。
  莫非……真有神仙庇佑?
  方清想起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心中有些惧意。
  可隨即,他转念一想:
  不对,若真是神仙,干嘛不直接用仙法弄死我等,还至於让唐家想尽办法抵抗?
  大概只是个游方道士,而不是什么神仙。
  如此想著。
  方清心中的胆怯少了许多。
  又开始想著怎么能攻破唐家。
  毕竟来之前,他可是打了包票的,这要是无功而返,还不被杜力笑死,被张昌看轻了?
  方清愣愣地瞧著那木城。
  视线越过,落在后面的山上。
  过了许久,他的嘴角缓缓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