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都联繫好了
  “才不是!”聂雯抬头,眼神有些慌乱,
  “你不懂!我......我都联繫好了!一家很靠谱的私立医院,那个主治医师我也约好了,姓王,王主任!人家说了,费用都是有预算的!而且还有术后恢復,哪样不需要钱?还得留著应对突<i class=“icon icon-unie0f1“></i><i class=“icon icon-unie004“></i>况不是吗?”
  她说得有鼻子有眼。
  “是吗?”
  “哪家医院?地址在哪儿?”
  聂雯愣了一下,她眼神飘忽了一下,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嘴里念叨著,
  “我......我找给你看,我存了......”
  她解锁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慌乱地划动著,眉头越皱越紧,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不对啊......我记得就在这里......聊天记录呢?王主任......我明明跟他约好了时间......”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突然,她手一松,手机直直地朝地上坠去!
  我眼疾手快,一把捞住。
  聂雯却像是没察觉手机掉了,只是呆呆地看著自己空荡荡的手,喃喃自语,
  “我明明......都约好了啊......定金......我定金都交了啊......余夏,你看,是不是手机出问题了?是不是?我定金都交了!”
  她抬头看向我,眼角急出了泪水,
  “你帮我看看!是不是手机坏了?聊天记录怎么不见了?我明明都弄好了的啊!”
  我的心揪成一团,疼得无法呼吸。
  我点亮手机屏幕。最近的联繫人寥寥无几,除了我、肖远安,就是几个gg的公眾號。
  我搜索“王主任”、“医院”、“预约”......一无所获。
  通话记录里,最近几天除了我的號码,只有一两个陌生来电,时长都很短。
  没有什么私立医院,没有王主任,没有预约记录,更没有所谓的定金。
  我抬起头,看向眼前这个急得眼泪直流拼命想向我证明的女孩。
  我上前一步,用力將她颤抖不止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不顾她的挣扎。
  “聂雯,听话。”
  “我们去看医生。没事的。有我在。”
  她在我怀里僵硬了片刻,然后终於耗尽了所有偽装的力气,彻底<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下来。
  我给那辆破麵包车的轮胎打足了气,检查了一下油量还算够用,然后便拉著聂雯,踏上了前往一百多公里外最近一家有精神专科的医院的路。
  小镇上的医院看不了这个,健哥这次很识趣,没有自告奋勇要跟来,而是缩在大屋里,房门紧闭,对我们的对话和决定充耳不闻。
  聂雯坐在副驾驶,一直低著头。
  一路无话。窗外是单调重复的的北方平原景色,偶尔掠过的村庄也显得毫无生气。
  我的胸口还在隱隱作痛,提醒著我自身难保的处境,但此刻,全部心神都系在身旁聂雯的身上。
  掛號,排队,等待。聂雯一直紧紧挨著我。
  轮到我们时,面对医生的询问,她说话顛三倒四,眼神飘忽,重复著“我没事”、“就是没睡好”之类的话。
  戴著眼镜的中年女医生听完我们的陈述,又问了聂雯几个简单的问题,观察了她的状態,最后斩钉截铁地说,
  “她这种情况,有明显的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伴有妄想倾向和严重的焦虑抑鬱。必须住院,进行系统治疗和观察。门诊开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而且她现在这个状態,自行服药也有风险。”
  聂雯立刻剧烈地摇头,“不!我不住院!我不住院!我要回家!余夏,我们回家!”
  她担心的事情太多了——住院意味著暴露,意味著可能被『真理』找到;意味著高昂的费用,会挤占我手术的钱;意味著她要被关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失去最后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医生的表情没有任何鬆动,看向我,眼神无奈,
  “家属要做好思想工作。她这种情况,不住院,风险很大,对病情恢復也不利。”
  我看著聂雯哀求的眼神,所有试图劝说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那一瞬间,我前所未有地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只跟阿光要了三十万。
  我该要一百万,一千万,甚至更多!用我的灵魂,用我的未来,换一个能让我们都得到妥善救治的机会!
  为什么当时只想著够手术就行?为什么没料到聂雯会垮得这么快?
  可是,后悔毫无用处。事已至此,我们连挣扎的余地都所剩无几。
  最终,我们没能拗过现实。
  僵持的结果是,医生妥协地开了一些抗焦虑和助眠的药物,反覆叮嘱了用法用量和注意事项,尤其强调要密切观察,一旦情况恶化,必须立刻送医。
  聂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保证会按时吃药,会好好休息。
  聂雯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连点头,保证会按时吃药,会好好休息。
  拎著一袋子沉甸甸的药片走出医院,坐回车內,聂雯的情绪反而比来时要好一些。
  也许是因为终於有了一个解决方案。也许是因为终於离开了令她恐惧的环境。
  回去的路上,她变得话多起来。不停地用手机搜索著医生开的每一种药名,然后一件件念给我听那些冗长拗口的副作用。
  “这个......喏,会导致体重增加,嗜睡,还有可能......影响肝功能?”
  她皱起眉头,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脸颊,“我已经够胖的了。唉。”
  我专心看著前方路面,闻言回道,“没事,胖点好,暖和。我不嫌弃你。”
  她愣了一下,隨即翻了个白眼,“切,你敢嫌弃我?”
  快要过年了,儘管时局动盪,但归乡的车流还是明显多了起来。
  狭窄的省道上,各种车辆匯成一股缓慢移动的浪潮。
  我的驾驶技术本就生疏,加上心神不寧,时常在超车或併线时犹豫不决,错过了时机,免不了被后面不耐烦的司机按喇叭催促。
  每到这时,聂雯反倒会收起手机,转过头来安慰我,
  “没事,余夏,別著急。谨慎一点好,咱们不赶时间,安全第一。”
  在她眼里,我开车时这点微不足道的紧张和笨拙,比她自己的身体状况比那些幻觉、比我们岌岌可危的处境还要重要。
  我握著方向盘,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视线依旧盯著前方被尾灯染红的车流,
  “聂雯,谢谢你。”
  话一出口,我就感觉自己的脸颊和耳根烧了起来,热辣辣的,幸好车內昏暗,应该看不真切。
  这三个字太轻了,完全无法承载我此刻心里翻涌的情绪——感激她的陪伴,愧疚於我的无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能说出口的,却只有这“谢谢你”。
  聂雯显然也明白,我不仅仅是在谢她刚才那句“不著急”。
  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她很认真地回应,
  “不客气。”
  她攥紧了手里装著药片的塑胶袋。
  之后,她没再说话,重新將脸转向车窗外,看著飞速倒退的荒凉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