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威胁
  大川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问这个,
  “你......你什么意思?”
  我没答,一眨不眨地盯著他。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把脸侧开,但又觉得这样露怯,硬生生挺著脖子和我对视,只是眼神越来越虚。
  “你认识阿光,”我继续说,
  “应该知道,他是为谁效力的吧?”
  大川的眼皮跳了跳,喉结滚动了一下。
  “清算名单,”我往后倾了倾身,
  “知道吗?上面加你一个,也不算多。”
  “你......!”大川脸色变了,
  “你不是跟何毕他们......”
  我不等他说完,手指一弹,那截燃烧著的菸头,带著火星,精准地飞向他的裤腿。
  “哎哟!”大川低叫一声,手忙脚乱地拍打,但菸头还是在他裤子上烙下一个明显的焦痕。
  我看著他狼狈的样子,
  “『真理』的教义,《真理》,是我写的。你觉得,我现在......会真的待在何毕那边吗?”
  这句话半真半假,他拍打裤子的动作僵住,抬起头,瞪大眼睛看著我,脸上血色褪尽。
  我写《真理》的事不是秘密,但我和『真理』真实的关係,外人很难看清。
  此刻,我的威胁,显然击中了他最害怕的东西。
  “视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
  “发给我。你还能再苟且偷生一阵子。不然......”
  我没有说下去,收回手,又缓缓吸了一口烟,目光扫过他身后那扇单薄的门板,暗示门外就有什么在等著。
  大川的呼吸变得粗重,额头冒汗。他没怎么犹豫,在十万块和可能立刻降临的“清算”之间,他做出了选择。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解锁时手指都在抖,翻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个加密的文件夹,点开里面唯一的一段视频,颤抖著发送到了我的手机上。
  传输完成的提示音响起。我立刻点开自己手机,確认视频文件存在,然后从他手机里彻底刪除了源文件,连回收站也清空。
  做完这些,我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瘫坐在床上的大川,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门,打算和秦璐一起走了出去。
  秦璐脚步停了一下,从钱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扔在门口的破桌子上,
  “打扰了,这点钱......留著买条新裤子!”
  说完,也不管大川是什么反应,快步跟上了我。
  走出那栋令人窒息的老楼,我才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小片。晚风一吹,凉颼颼的。
  秦璐跟在我身边,眼睛亮得惊人,语气里充满压抑不住的雀跃,
  “太刺激了!余夏!你刚才......太帅了!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吼吼哈嘿!我感觉我现在就是华生!你就是福尔摩斯!”
  我看了她一眼,没接话。默默咽下一口唾沫,缓解胸腔里那颗还在“砰砰”狂跳的心臟。
  以大川那个体型,如果真的没嚇唬住,一旦动起手来,十个我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我们快步走出城中村,在行人稍多的路边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
  我和秦璐蹲在马路牙子上。我掏出手机,点开那个刚刚接收的视频文件,心臟再次提了起来。
  秦璐也凑过来,紧紧挨著我,屏住了呼吸。
  屏幕亮起,出现了阿光的脸。
  背景就是刚才那个房间,角度有点歪,光线很暗,画面粗糙,伴隨著滋滋的杂音。
  阿光坐在那张铁架床边,身上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头髮有点乱。
  没有镜头前神使的光环,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普通的失意青年。
  他清了清嗓子,眼睛没有完全看向镜头,有些飘忽,
  “余夏,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第一句话,就让我的心一沉。
  “我想留下点遗言,但恐怕,我那些亲戚......不会想看。”他扯了扯嘴角,是个自嘲的弧度,
  “对他们来说,我一直是个不学无术、没出息、永远出不了人头地的废物。”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更空了些,
  “我自己......其实也这么觉得。我对不起他们,没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没能成为他们的骄傲。思来想去,我这点屁话,还是留给你吧。”
  他的目光终於聚焦看向镜头,穿透镜头,看向如今的我,
  “余夏,我这一辈子,都活得小心翼翼。怕得罪人,怕赚不到钱,怕被人看不起,怕明天过得比今天更糟。我真的很羡慕你。”
  他顿了顿,语气里听不出是真诚还是讽刺,
  “你爸妈......好歹给你准备了住处。有人关心你,有人在乎你死活。你可以写你想写的东西,就算没钱赚,没什么人看,你好像也能坚持。我肯定不行。我需要钱,需要立刻能看到的好处,需要別人承认我的用处。”
  他的音调提高了些,
  “余夏,凭什么?凭什么你拥有的比我多,却还是不满足?总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而我呢?我什么都没有,我除了会拉几下二胡,我还会什么?”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颊泛红,被自己这番话激起了愤懣,
  “余夏,我真的很烦你的无病呻吟。有病你不去治,硬扛著,为了什么?就为了让身边的人对你有亏欠感?你在惩罚谁?惩罚那些关心你的人?到头来,你惩罚的还不是你自己!你痛苦,你身边的人也跟著难受!你他妈的就是个懦夫!用痛苦来绑架別人的懦夫!”
  他越说越激动,忽然又剎住,肩膀垮了下来。他低下头,用手搓了搓脸。
  “余夏,我也很瞧不起你。你真的觉得自己比別人聪明,看得比別人清楚吗?你有多少次,你的想法、你的判断,跟现实世界是完全不匹配的?你总是盯著那些悲剧,那些阴暗面,用它们来强化你对这个世界的悲观想像。那些好事呢?你却好像完全记不住,根本不愿意相信它们存在。”
  说到这里,阿光忽然“哈”地一声笑了出来,开始是低笑,然后越来越大,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余夏,我在说你,其实......我他妈是在说我自己!”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眼角,喘著气,看著镜头,
  “余夏,看到你,我才知道自己有多烦人!我们是一类人!都是自以为是、怨天尤人、又怂又贪的可怜虫!”
  他骂完了,耗尽了力气,靠在墙壁上,胸口起伏。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坐直,脸上的情绪沉淀下去。
  “算了,不说这些了。没意思。”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挥开刚才所有的情绪宣泄。
  “钱,真他妈是个王八蛋。”他低声咒骂了一句,
  “我有了那么多钱,可连一天都买不来。”
  他的表情严肃起来,
  “余夏,听著。接下来这些话,很重要。”
  “我,根本不算什么神之代言人。我只是一个傀儡。一个被选中的喇叭。”
  “我的能力,我那些所谓的预言,是梁源给我的。”
  我和秦璐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他能给我,”阿光继续说著,
  “也能给其他人。而他打算把能力转移给下一个人的时候,前一个人的生命......就是转移必须支付的代价。”
  我的呼吸停滯了。以生命为代价?
  “梁源只给了我两个月时间。”阿光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他告诉我,这一切都是预谋,都是布局。那些神諭,那些选择,那些悲剧......很多背后,都有他们的影子。”
  他握紧了拳头,
  “而下一个人,孙宇的时间,梁源说,是三个月。”
  阿光深吸一口气,盯著镜头,
  “余夏,梁源的布局,比你想的还要深,还要远。他们的真实目標,连我都没法触及。”
  他的眼神变得复杂,有恐惧,有悲哀,还有怜悯——那怜悯是对我,也是对他自己。
  然后,他说,
  “而他们的第三个人选......”
  “是聂雯。”